《沉香·醺》夏生四月

30、黑猫

　　“卫灵灵！”陈相突然叫了她一声，口气挺冲，吸引了在场的所有人的注意。他似乎不高兴了，但脸上却没有什么愤怒的表情出现，“你就是这样对待我儿子的？”
　　明显就是在质问她。
　　“啊？没有啊！”卫灵灵看他，也看贝壳，“陈相，你难道没看到你儿子抱着你不撒手吗？我又不是他亲妈，总不能把他强行夺过来吧？”
　　陈相？不是李妖吗？等等，他姓陈！陈相，陈相……施蔚好像有点明白了，看陈相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嫉妒。
　　“照顾好我的贝壳，否则，你给我等着。”陈相把贝壳塞进卫灵灵怀里，转身便离开了，惜字如金，没再跟她多说一个字。
　　“爹爹……”贝壳叫陈相，大眼睛水汪汪的，有一层浅浅的泪花，“娘亲，快拉住爹爹快拉住爹爹，爹爹又走了！”他摇着头，胡乱地晃着卫灵灵的手臂，“快呀快呀！”
　　“你爹爹会回来的。”卫灵灵安慰他。
　　神出鬼没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冒出来了。
　　“你爹爹不要你了！”施蔚贱贱地说。话音刚落，就被卫灵灵狠狠地瞪了一眼，“施蔚，你给我住嘴！”贝壳准备大哭，卫灵灵狠狠地拧了施蔚一下。
　　施蔚见势不好，急忙对贝壳说：“贝壳，你爹爹走了不要紧。记住，你还有你娘亲，我们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贝壳不哭了，撅着小嘴，歪着头想了想，探身亲了他一口。小小的嘴巴亲在脸上，气息淡淡的、香香的，柔柔的、肉肉的触感直达人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施蔚顿时心花怒放，口气也不由得柔软了起来，说：“贝壳啊，你要好好地长大，到时候去把你爹爹找回来，好不好？”
　　“爹爹会回来的！”贝壳握着小拳头说，卫灵灵抱着贝壳，一时间感触颇多，便说：“对，会回来的。”
　　“娘亲和爹爹会给贝壳做好吃的，给贝壳讲故事……”
　　“对。”
　　施蔚伸手想搂住卫灵灵，变身成“幸福的一家三口”，没想到卫灵灵完美地避开了他的手臂抱着贝壳进屋去了。
　　“你……”
　　他没看到，自己的影子又一次消失了。
　　晚上。
　　看完最后一页书，卫灵灵打了个哈欠，正要关店门时，意外地在门外边发现了一只黑猫。这猫特漂亮，毛皮乌黑柔顺，琥珀色的眼睛透着光，冲着她“喵喵”地叫着，显得柔弱而又无辜。
　　卫灵灵不喜欢猫，便驱赶它离开，黑猫只是不停地叫唤，却不肯走。她转头看看，阿月、君昉和亦铃都已经回去了，李妖也早就睡了，没有人可用。
　　黑猫一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贪婪浮现，很快又变成了柔弱。
　　“喵～～”它过来想抓卫灵灵的裙角撒个娇，谁知道卫灵灵起身，径直关上门走了。
　　黑猫：“……”
　　看着紧闭的店门，黑猫的眼神突然变得很诡异。
　　悄无声息的，黑猫变身成为了一个男人，身穿长长的黑色连帽斗篷，只有身形，没有面容。而不远处，另一个同样身穿斗篷没有面容的人正在看他。
　　夜色正浓。
　　“呵呵……”
　　寂静的夜里只有一丝轻微的笑声在回荡着，与渐渐升起的薄雾一起，悠悠地飘着。远处，一个醉汉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哼着小曲。他不知道，黑暗中有一双死亡的眼睛已经盯住了他……
　　落花镇又死人了。
　　这次跟上次的挖心案不同，死者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伤口，反而皮肤充盈有弹性，脸色红润，像睡着了一样。所以在警察局里，死者家属死活不相信，又哭又闹跟警察撕扯。
　　新任局长顾飘飘很头疼。
　　明明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了，身体也凉透了，为什么却保存完好，没有一点腐烂的迹象？这么奇怪的事情以前从未有过，也没有什么可借鉴的经验，警署的人就像没有方向的蚂蚁，胡乱地撞着。
　　千醇味，一切如常。
　　阿月在门口喂猫。喂完猫，她拿着小食盆进来了。把盆子放在桌子上，说：“灵灵姐，最近门口的野猫越来越多了，要不要想个办法治一治？”
　　“是吗？”卫灵灵抬起头，“别再喂食，直接赶走不就好了？你老是喂它们，它们只会越来越多。”
　　“可这样不是很冷血？”
　　亦铃翻着一本书，用闲闲的口吻说道：“小妹妹，我告诉我，不冷血的结果就是大批的野猫聚集在门口，冲着你不停的叫唤，从白天到晚上，嗷呜嗷呜，咱们连门都开不开，到最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你自己看吧！”
　　“那我试试吧！”阿月说着，走出门来，看着不远处有一只漂亮的黑猫卧在太阳光下，气宇轩昂的样子与众猫不同，大概它就是这群野猫的领导。
　　阿月想着，看着脚边忙着吃东西的猫，始终还是下不了脚去踢它们，只得怏怏返回。
　　“就知道你做不了，算了吧！”卫灵灵合上手里的书，走了过来把阿月按在位子上，抹布放在她手里，“有猫就有猫呗，以后不再喂它们，过段时间就散了。去把那边的桌子擦一下。”
　　阿月点头，忽然听见厨房里铃响，扔下抹布起身去给客人端点心。
　　君昉从门口进来，一副风尘朴朴的样子，坐在桌子边“咕噜噜”地猛灌水。
　　“你去哪了？累成这样？”
　　“我回了一趟家，给你拿了颗龙珠。”君昉放下喝空的茶壶，摊开手，手心里是一颗大放异彩的龙珠，足足有鸡蛋那么大，美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店里的客人都转身来看这个宝贝。
　　“我？为什么？”卫灵灵看着龙珠，惊讶道。
　　“有妖物盯上你了。”亦铃说，把龙珠拿过来塞给卫灵灵，“我们的君少爷难得大方一次，你就拿着吧，别客气！”
　　“我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卫灵灵拿住龙珠，细细端详。龙珠通体透亮，沁凉透骨，隐约还可以看到龙宫的图案，十分美好的样子，“你的意思是，这样就可以了？”
　　“吃了它。”
　　“不是吧？这么大的一颗珠子，会噎死人的！我不吃！”卫灵灵表示拒绝，“我拿着就好，也方便还给你。”人家虽然喜欢钱，也是有底线的，放在口袋里就好了，干嘛要吃进肚子里？
　　话音刚落，龙珠就自动升到半空，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球钻进了卫灵灵的嘴巴。
　　龙珠划过喉咙的感觉，很舒服，并没有噎着。
　　卫灵灵目瞪口呆，看着光芒在胸口慢慢隐没：“这是……”
　　君昉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说：“这不是占便宜，而是本王依故人的承诺保护你，是在守诺。所以，你无需不好意思，无需内疚，只需要给我们涨工资就可以了。”
　　亦铃在旁边笑得跟朵花似的，连连点头：“同意同意。”
　　卫灵灵无语：“你们这是趁火打劫……”
　　肯定是陈相！
　　忽然，她看到在君昉的身后，门口的台阶上，蹲着一只黑猫，正在看她，眼神非常的凛冽。猫是昨天晚上的猫不错，可那眼睛，怪吓人的。黑猫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张嘴懒懒地打了个呵欠，起身离开了，尾巴悠闲地甩动着，投下模糊的影子。
　　厨房里，李妖对外面发生的的一切心知肚明。他欣慰地笑了笑，低头看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每一根浅粉色的血管都清清楚楚，甚至能听见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
　　李妖沉默了一会儿，等双手恢复正常后，便继续工作，把面胚放进了烤箱。
　　若在一刻，便守一刻。
　　外面，施蔚抱着贝壳进来了。
　　“娘亲！”贝壳急切地叫着卫灵灵，从施蔚怀里溜下来，抱着卫灵灵的腿，“抱抱！”
　　君昉走过来把贝壳扛起来：“走，君叔叔带你去见你爹爹！”
　　客人们纷纷再次扭头看贝壳。
　　“多么可爱的孩子。”
　　“太漂亮了吧！”
　　“可不是？”
　　“……”
　　卫灵灵骄傲地不行，感觉自己瞬间长高了几厘米。
　　施蔚伸手想刮她的鼻子，却始终没有这样做。
　　他只是看着她，满目倾慕。
　　又一具尸体被送进了警察署。
　　同样是恍若沉睡，尸体皮肤甚至还有弹性。死者的家属在边上捂着嘴哭地上气不接下气，结果伤心过度晕了过去。
　　两个警察急忙把人抬出去。
　　因为天凉，再加上尸体没有腐烂，便都搁置在停尸房里。停尸房里有一种怪异的香气，淡淡的，却粘腻的很，熏的人直恶心。
　　顾飘飘升任为局长后，小一便坐了他原来的位置，担任探长。
　　此刻，小一察觉到了不对。
　　两具尸体，一具是五天前的，一具是新的，摆放在一块，有什么变化立刻就能看出来。第一具尸体的皮肤变得越来越透明，纤薄而脆弱，仿佛一碰就会如盈盈水面一般碎掉。
　　这是什么情况？小一摸不着头脑。现在只能等待，等几天之后再看第二具尸体的变化情况。
　　几天之后，当第三具尸体被送来的时候，第二具尸体果然也有了同样的变化。若再有人死亡，这样一具一具地送尸体，警察局都变成了太平间。
　　小一决定带着属下们去实地探查。
　　这次的死者是街边宋阿婆的独子，小康。宋阿婆多年前已经失明，知道自己的儿子死了，愣了一下，靠在了墙上，默默地流泪。一只黑猫从远处走来，跳上了她的膝头，温顺地趴下，叫了两声。
　　小二看着那只猫，总觉得怪怪的。
　　黑猫忽然看了过来，美丽的琥珀色眼睛让人不寒而栗。
　　小二被吓的后退了两步。
　　“不过是一只猫而已，别给我丢人！”小一在后面推了他一把，“站好！”
　　小二发誓，他看到那只猫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