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醺》夏生四月

29、结婚吧

　　童言无忌。
　　卫灵灵深感事情复杂，头疼得很，可是又不知该从何向卫东讲起，因为连她自己也没弄明白事情怎么就七歪八拐发展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卫东住在家里，又是串门又是请客，一时忙碌没顾得上卫灵灵的婚事，于是卫灵灵也就厚着脸皮带贝壳搬回来了。
　　贝壳很黏她，也很听话。
　　一家子和乐融融的，多好。
　　卫家的院子很大很宽敞，屋子前面有一个日式的长廊，院子里种了很多树，也养了很多花，蜂飞蝶舞的，煞是有趣。贝壳天性使然，很喜欢院子里的各种花草，光着脚在土地上跑来跑去，看小虫子打架，看蝴蝶飞舞，玩的不亦乐乎。
　　卫东看着贝壳，想起了一些事。
　　这次回来，是因为接到了施蔚的电报。得知施蔚不记恨不嫌弃还是愿意娶卫灵灵过门，他感慨万千，因此本来是想再使一把力促成施蔚与卫灵灵的婚事，没想到意料之外的小外孙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过要是把贝壳送走，他也不舍得。
　　施蔚实在是个好孩子，长得好，家境殷实，人又痴情，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坏毛病，卫灵灵怎么就不喜欢呢？
　　卫灵灵正看着贝壳笑得开心，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卫东在心里叹了口气。
　　“灵灵，我觉得小蔚这孩子真的挺好，本身性格就好，又不嫌弃你带着个孩子，你跟他多交往交往！”他说的很委婉，“茫茫人海，人跟人遇见不容易，别错过了。爹不再逼你，但是希望你过的好。”卫东的温和态度令卫灵灵心里一酸。她终于想起了自己是人，在人间有牵挂。
　　“爹，你放心吧，我听你的就是了！”
　　卫灵灵答应了。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个爽朗的声音：“叔叔好！”
　　来人正是施蔚。
　　他一身银色西装，闪耀的像天上的星星，手机还提着两个装礼物的盒子，跨过门槛走进院子，径直来坐在卫灵灵身边，但是并没有看她，而是认真地回答卫东的问题。施蔚的存在感太强，卫灵灵不自在地扭了一下头。施蔚转头看了她一下：“灵灵，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没有。”卫灵灵低声说。
　　这种不自在一般又很容易被误解为：羞涩。
　　卫东心里涌起满满的欣慰，克制住想拥抱施蔚的冲动，说：“小蔚，今天留在这儿吃中饭，尝尝你卫叔的手艺！”
　　然后便去了厨房忙活。
　　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贝壳向施蔚飞奔过去，抱住他的双腿，清脆地叫了一声：“三爹。”
　　卫灵灵：“……”
　　施蔚：“……”
　　她把黏在施蔚身上的贝壳扯下来放在地上，训斥他道：“贝壳，不许乱叫。”
　　“娘亲，贝壳可以感觉到三爹的心意，不会弄错的。他对你好，贝壳就认他。”贝壳仰着脸，认真地说。卫灵灵看着他清澈的大眼睛，弯下腰把他抱起来。
　　贝壳趴在卫灵灵怀里，继续说：“爹爹说，对你好的人，就是贝壳的恩人，贝壳就爱他。”
　　施蔚玩笑地拧了一下他的脸，笑道：“三爹？这样吧，贝壳，你叫我爹爹吧，爹爹可是有很多好东西哦！好吃的，好玩的……”
　　贝壳摇摇头，然后伸出三个指头，还煞有介事地数了一下，认真道：“不可以，我有爹爹，也有二爹，你是三爹。虽然爹爹不在，贝壳也叫二爹为爹爹，但是，爹爹只能有一个。二爹是二爹，三爹是三爹。”
　　“……”
　　卫灵灵都给绕晕了。
　　施蔚还想继续问，贝壳他才四五岁，到底是怎么学会说这么多话的？
　　“说吧，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瞒着我生了这么一个宝贝？”施蔚拍拍卫灵灵的头，觉得简直可爱的不行，“灵灵，我真的不介意。”
　　卫灵灵挣脱开他的手：“过来，贝壳，让你三爹看看你的真身。”
　　“什么？”
　　“贝壳，他是麒麟。”卫灵灵淡淡地说，“是一只小妖，是陈相的孩子，也是我的儿子。”话音未落，那边的贝壳已经变成了一只麒麟，圆溜溜的大眼睛，是熟悉的感觉。它张嘴吐出一团火球，抛上抛下，玩的很开心。
　　“陈相是……”
　　“施蔚，我们结婚吧！”卫灵灵看着施蔚说。施蔚心里剧烈地跳了一下，激动地抱住卫灵灵：“你想通了？”
　　卫灵灵“恩”了一声，目光无悲无喜：“我们，你能接受吗？”
　　人是有感情的生物，不仅会对别人产生感情，对于别人投射过来的感情也是有反应的。施蔚明显的感觉到卫灵灵不开心，可还是拥紧了她。谁让他偏偏对她倾心，总是对她没办法。
　　“当然。”
　　贝壳“嗷呜”一声变回人身，“哒哒哒”地跑过来把卫灵灵从施蔚怀里扯出来，醋意满满：“娘亲抱抱！”
　　旖旎被迫中断，施蔚简直哭笑不得，追着贝壳跑到花丛里，一把抱起贝壳举得很高，大声说：“爹爹来抱你，怕不怕？怕不怕？”他说，“”贝壳你说，你娘亲为什么不愿意嫁给三爹？是不是害怕结婚以后就不能做生意了？会被困在大宅院里？三爹告诉你，不会的。她尽可以做她想做的事。三爹只会支持，决不会阻挠。为什么？因为三爹想让她开心一辈子！呜……”
　　贝壳“咯咯”地笑着，非常开心。
　　恍惚中有一个人也这样地做过。那时候的她，是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卫灵灵微笑，也许，施蔚真的会是个不错的丈夫。
　　可是，卫灵灵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看到了树叶投下来的斑驳影子，看到了贝壳的影子，也看到了自己坐在长廊上映下淡淡的一团影子，可是，没有看到施蔚的影子。
　　他就像一只鬼，孤零零地。
　　“你的影子呢？”
　　“哈？”…”施蔚放下贝壳，过来坐在她身边。卫灵灵看到，随着他的走动，一条细细的黑线出现在施蔚的脚边，示威似的慢慢地变宽，最终变成了他的影子。
　　一切如常。
　　她抬起了头看着他，道：“没事了。”
　　这时的卫灵灵，处在秋天明媚的阳光下，发丝在微风中拂过脸颊，根本不知道自己格外好看，瞳孔乌黑，有点点的光浮动，像有一只小凤凰在舞动，灵动又精致。施蔚注视着卫灵灵，突然就想吻她一下。
　　可令人尴尬的是，他刚凑过去，卫灵灵就转头了。他只碰到了她的发丝。呃，好吧。以后有的是机会。
　　午饭过后。
　　阳光明媚。
　　“我想让你跟我回家见见我爹。”施蔚说，“还有我曼姨。她不是我母亲，但是人很好，很温和，待人也和善，肯定会喜欢你的。”
　　“好啊！”卫灵灵笑。
　　“好啊？好啊！卫灵灵，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突然，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门口，李妖正抱着冲过去的贝壳，贝壳亲昵地搂着他的脖子不停地喊着“爹爹”。
　　他不是李妖，又变回那个人了。
　　陈相。
　　卫灵灵突然觉得心里一阵剧烈的颤抖，差点握不住茶杯，脑海里闪过了一对花海中亲密相拥的恋人，正是她和陈相，还有那句略带揶揄口气的“好啊，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她晃晃脑袋，努力把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
　　“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陈相说着走了进来。
　　施蔚看到了卫灵灵的失态，心里醋意翻涌，口气也不善了起来：“是你，小伙计！你凭什么这么说？”
　　“小伙计？”陈相轻蔑地笑了一声，“你可知道我是谁？愚蠢的凡人！”
　　“你再说一遍！”施蔚冲上去想打人，被卫灵灵及时拉住了，“施蔚，你冷静一点！”她转向陈相，伸开双手，“你来干什么？快回去！把贝壳还给我！贝壳，过来！”
　　没想到，贝壳却拒绝了，而是窝在陈相的颈间，搂着他软糯糯地说：“娘亲，你不认爹爹了吗？这是贝壳的爹爹啊！”声音还有点委屈。
　　卫灵灵颇为无奈，收回双手，抿了抿嘴，说道：“既然如此，跟你爹爹走吧！”
　　贝壳撅嘴，眼看就要哭了：“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