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醺》夏生四月

2、李妖

　　“噼里啪啦！”

　　六月的天，猴子的脸，说变就变。

　　刚才外面还是浑不要脸的燥热，活脱脱要热死人，现在却开始下雨了，豆大的淡黄色的雨滴疯狂地砸在地上跳着舞。空气带了些许土腥气，但却有丝丝凉意传过来，的确是凉快了，但是在窗口站久了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卫灵灵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关上窗户站在屋子中央，扫视了一遍整个店铺。

　　天色既暗，屋里也不清亮。有种淡灰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房间，好像所有的桌椅板凳都生出了小小的、绒绒的毛刺一样。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太久了，都忘了孤单是什么味道了，生意虽然不很好，尚能糊口。

　　她回到厨房拉开电灯，开始利索地和面做胚。

　　电灯这种神奇的玩意是前些年传到中国的，很贵很贵不过很好用，她还是咬牙买了一个，还扯了两根电线。妙哉和阿通都很不理解，但灯一亮，他们就顿悟了，接着就回家给自己添置了一套。说真的，这东西比蜡烛好用多了。她不喜欢那种摇曳的烛火，呛人的很，而且点燃时间长了，整个鼻孔都是黑的。

　　把面胚放进炉火箱中烘烤，卫灵灵继续趴在窗口边等边看雨幕。

　　突然，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浑身湿透，额前的头发还滴着水，隔着玻璃和卫灵灵四目相对，鼻梁高挺，目光冰冷而无情。如果没有了这块伟大而可爱的玻璃阻挡着，两个人就亲上了！

　　“呸，你要死啊！”

　　卫灵灵脑子一热急速后退，却不料脚一崴，差点倒在地上。

　　她怒气冲冲的要出去抓人，走到门口才想起来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这时，那个人已经过来了！

　　她这才看清了这个男人，他穿着破旧的灰色长袍，但是头发是寸头，并且似乎剪发的时间不短，因为刘海又长长了。他眼睛半睁半闭，吐出一句话：“是你要招工吗？”

　　原来是来应聘的。

　　卫灵灵心下了然，看看他面貌还算清秀，又增加了几分好感，但一想到刚才的惊吓，却又平生了怒气。

　　“你不会好好出现吗？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吗？真是的！看你长的还不错，不是，看你还挺有劲的样子，应该挺能干吧！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有什么特长？”

　　可他只是用极为平静没有丝毫波澜起伏的声调说：“我叫李妖，没有家，会做饭会干活，你收留我吧。”

　　李妖？卫灵灵心里咕哝：“这父母还真是够品位独特的，给自己的孩子起名叫李妖，呵！不过看这形象比那些趁机吃豆腐的家伙好太多了！”可是嘴上不能轻易放行，她说：“我为什么要用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你说服我我就让你留下来！”

　　李妖抬起头，目光落在货架那儿的木头上，说：“我能告诉你这是个什么东西，帮你赚钱！”

　　赚钱！卫灵灵一喜，狠拍了一下门：“你说得是真的？那行，就你了，李妖，我是老板卫灵灵，你留下来帮我的忙吧！”

　　李妖依旧半掩眼睛，说：“多谢老板，我住哪里？”

　　“当然是你自己找地方，本店不提供住宿，难道要我给你找吗？”

　　“喔。”

　　他抬脚准备往店里面走，却又回头看着卫灵灵：“我可以进吗？”

　　“既然已经是本店员工了，就进来吧，今天晚上料想你也没地方去，就先住在店里吧，把两张桌子拼一下，顺便看个门。”

　　李妖连表情都没有一个：“好，需要检查一下厨艺吗？”

　　“不用，以后有的是时间，做的不好随时走人！”李妖点头同意。

　　晚上，一张桌子两个人。

　　晚餐结束，李妖拼了两张桌子，还没等上去，却坐在凳子上直接睡着了。卫灵灵看看对门还灯火通明，就轻手轻脚地关好门去串门了。

　　妙哉正就着一盘油炸花生米悠哉悠哉地喝着小酒，看她过来，伸手多拿了一个酒杯给她满上。

　　“就在刚才我收了一个员工，挺不错的！”

　　卫灵灵想起李妖搬八仙桌时候轻松的样子，就觉得自己赚到了。

　　倒是妙哉，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句：“早说了不要占便宜，你就是不听。万一那是个坏人怎么办？卫灵灵你真是个蠢货！你都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是阴谋吗？唉……”

　　妙哉一脸的惋惜：“为你的脑子默哀一个时辰！”

　　“去你的！”卫灵灵嗤之以鼻。

　　这些细致的东西，她真的就没有想到，当真是个没脑子的人吗？

　　“不会吧？”卫灵灵心里直打鼓，强颜欢笑道。

　　“怎么不会？人心隔肚皮，我胆子小，到时候你要是给害死了可别半夜飘来吓我！”

　　卫灵灵极度无语中，拍了三下桌子，又连吐了三口吐沫：“呸呸呸，哪有你这样的？还没死就咒我，讨厌！”

　　“我是为你好。”

　　“免了，喝酒吧，我还是回去早早睡觉吧！”

　　卫灵灵在妙哉这里碰了一鼻子灰，灰头土脸地往家走，嘟囔着：“关心人是这样的吗？”刚推开们，她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我我，是我卫灵灵…”

　　她艰难地发出几个音节。

　　脖子上的手一震，放开了她。在黑夜里，卫灵灵隐约看到这个人又缩回桌子边睡觉去了。

　　原来是李妖！

　　卫灵灵摸着脖子，心里不禁窃喜：看来这个人还是找对了的，能看门啊！

　　妙哉，你看你错了吧！

　　事实证明妙哉的确看走眼了。

　　这两天，李妖不仅承担了前厅，连后厨都包了。他一个人戴着厨师帽跑前跑后呼哧呼哧，除了必要的招呼绝不多说话，卫灵灵就站在门口看着，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

　　客人变多了！

　　难道这是说明她的厨艺没有李妖好吗？卫灵灵有点不开心，这都是些什么客人？没眼力见的！人家她可是正宗的外国留学回来的高级西点厨师好吗？

　　妙哉又过来串门了，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旗袍，袅袅娜娜地把胳膊虚虚搭在卫灵灵的肩上，附在她耳边说：“没看出来，你真捡了个宝啊！”

　　“妈呀！”

　　卫灵灵给吓得蹦了一下，大叫了一声，引得客人都看过来了！

　　“没事没事，你们吃！”她抚着胸口，恨恨地看向来人：“大白天闹什么鬼，真是的！”

　　妙哉一脸无辜：“只是看着这小帅哥做工这么好，有点后悔了！”

　　突然，她鼻子一抽，四处乱看，说：“好香啊，卫灵灵你偷偷抹香了？你不是最不喜欢这些东西的吗？哼，典型的心口不一！”

　　“胡说什么呀？”卫灵灵指了指那块木头，“是它！”

　　晚上。

　　妙哉围着这块木头转来转去，拿起来看看，依旧百思不得其解。她咬了一口，结果吐出一嘴的木头渣子。

　　“什么呀，就是木头而已！”她愤怒。

　　卫灵灵笑了：“这本来就是一块破木头，除了有点檀香味儿而已，跟其他的木头没有任何区别。妙哉大姐，你是饿了吗？那癞头和尚大概是想感谢我，不过他却是有点不懂礼貌的！”

　　“什么，那和尚给你的？”妙哉彻底变了脸色，掐住卫灵灵的脖子疯狂地晃过来晃过去，口中还直喊：“卫灵灵，我要跟你拼命！我要杀了你，那个和尚一身的脓水，传染了怎么办？卫灵灵你还我命来！”

　　“你放心，好啦，没有毒的！我自己也摸了，还不是活的好好的！”卫灵灵断断续续好不容易说出一句话，却被她晃的四分五裂。

　　“我不管，拿命来！”妙哉继续晃她。

　　这时，李妖进来了，冷静地看着这两个疯掉的女人，说：“你们放心吧，那是千年沉香木，带有避凶驱邪的作用，不会传染的！”

　　妙哉停下来，就好像要活吃了他：“你怎么知道？”

　　“你们说的那个人八成是我师傅，他最会戏弄人了，放心吧！”李妖打开储物柜，取出了两块非常可爱的草莓蛋糕。淡粉色的奶油中镶嵌着精巧可爱的草莓，通红的颜色和洁白的瓷碟相映成趣。妙哉的火气突然就没了，她拿起小叉子吃了一口，瞬间被征服了。

　　妙哉睁开眼睛，眼里居然有泪水。

　　她拍着手大笑道：“太棒了！相比之下，卫灵灵你以前做的根本就是，啥也不是啊哈哈！李妖，你真的太厉害了，要不要跟我走，食宿全包，工资翻倍！怎么样？考虑考虑吧！”

　　妙哉这是在公然地挖墙脚！

　　卫灵灵顿时不舒服了，狠狠地瞪着李妖：“不许走！”

　　李妖坐下来，嘴角微微一动，说：“我不走，就留在这里，因为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恰好在这里。”他这表情是在笑吗？李妖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草莓递给卫灵灵：“吃吧。”

　　卫灵灵有点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他看着不声不响没有一点魅力，笑起来可真好看！两个女人又开始花痴，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桌子上这块沉香木。

　　妙哉问：“你该不会在找它？”

　　“对，其实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醺’。”李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