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剑鞘》您的大棒棒糖

9、新起点

　　在森林中行路总是这样。哪怕实际上没有多远的路程，也会耗去不少时间。
　　一路上梅林断断续续哼着的小调正缓慢而持续地折磨着亚瑟的神智，直到前路上终于能隐约看出一座建筑物的阴影。
　　他原本预计在那里的会是适合湖中仙女身份的城堡，又或是某种阴森森的魔窟，总之得是些超现实的东西。所以当亚瑟只看见一座如同农家小屋般的房子时很是吃了一惊。
　　“这里就是湖中仙女的住所吗？”
　　亚瑟在进门的时候还要稍微矮一下身子，他指着房檐问兰斯洛特。
　　对兰斯洛特的身高而言，这座小屋也多少有些窘迫。他先亚瑟和梅林一步进屋，只是拍了拍手，屋内各处的油灯就自行亮了起来，显然不是凡物。
　　“不。仙女并不需要任何人类的住所，这里是我住的地方。”兰斯洛特整理着小桌的桌面，把花瓶和几个水果通通收到了壁橱里，又从门后拉出两张椅子给他们坐。他把这狭小的空间利用得很好。
　　“两位要用茶吗？”
　　“不用麻烦了，谢谢。”亚瑟穿着铠甲，坐得颇有些艰难。他在兰斯洛特自己也就座后问道：“既然湖中仙女不住在这里，那我们该怎么联络她呢？”
　　“在我建造完成这座房子后，为了让我能够安全地在这里生活，仙女帮我设下了许多魔法，她曾说过只要在这里呼唤她就可以听得见。”兰斯洛特解释道：“不过这是我小时候的事了，这些年来我从未主动呼唤过仙女，所以并不清楚魔法是否仍然有效。很抱歉，陛下，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能和仙女联络上的方法了。”
　　“啊，这一点你们不用担心。”梅林即使在这种椅子上仍能奇迹般地保持完美坐姿，他咬了一口顺来的苹果说道：“薇薇安是知道我要来得，否则我们最开始就会被魔境拒绝在外。我猜，她现在应该正准备回来吧。”
　　“这样就好。”
　　兰斯洛特坐得离他们两人稍远，沉默着低头注视着自己交握的手。他只穿着普通的衬衫和皮质长裤，身材在灯下一览无遗。大概因为生就一副匀称纤细的骨架，兰斯洛特常年锻炼得来的身体虽然足够高大有力，却秾纤合度，柔韧而灵秀。他的皮肤又白，发色较之常人更浅，几乎是薄雾般的灰色，整齐得修剪至后颈。再搭配上精致隽秀的五官和纤长的眼睫，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就像和战斗与血腥天生无缘。
　　“在仙女回来之前，亚瑟陛下、梅林大人，我能问问你们，为什么想要我呢？”许久的沉默之后，兰斯洛特终于开了口。他的双目形状秀丽，但或许是因为那少见的、宁静的紫罗兰色，使他的眼神看上去总是蓄着愁绪：“自我来到这魔境里已有十六年，你们是唯一来寻找我的人。我想，外界应该早已忘记了我的存在才对。”
　　“几年前，薇薇安在和我闲聊时曾经提到过你。不过，促使我们来找你的理由，是我的占星魔法。”梅林态度良好，和煦地微笑着：“你命中注定要成为亚瑟的骑士的。”
　　兰斯洛特的目光在灯火下闪烁着，亚瑟看不清楚他的情绪。
　　“我明白了。”他回答道。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理由是，我非常需要你的力量。”亚瑟接着梅林的话说道：“现在我虽然已经是卡梅洛特的王，但没有人会听从一位势单力薄的国王的话。”
　　接下来，亚瑟简单地对兰斯洛特解释了一下事情的全貌，包括他的窘迫和他的理想。兰斯洛特从不插话，只是静静地听他讲，时不时地回以一个眼神示意自己在听。
　　等全部听完之后，兰斯洛特思考了一会，才说道：“谢谢您能对我说这些。虽然在亲眼确认之前，我并不能全部理解这些事，但您的诚意我已经接收到了。如果一切都如您所说，我想……我愿意成为您的力量。”
　　但亚瑟冲他微微摇了摇头，拍了拍他攒在一起的手：“不用着急。我不会要求你为了自己还不了解的事物献身，等看过了这一切之后，你再决定也不迟。”
　　“但您说过没有太多时间……”看起来兰斯洛特是真的没有理解亚瑟的回答，他有些疑惑地说道。
　　“即使这样，我也不可能强硬地逼迫你为我效劳，何况时间还没有紧缺到那个地步。”
　　兰斯洛特点了点头，回道：“既然如此，我愿意跟您走。”
　　此时梅林已经吃完了那个苹果，他等两人说完后，才提高声音说道：“你都听见了吧，薇薇安？这个孩子是不会伤害你的兰斯洛特的。”
　　亚瑟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了一声女性的叹息。梅林的右肩膀上，一个只有半人高的仙女显出身形。和小小的身材不符，她看上去是一位威严的贵妇人，身着全套盛装，表情严肃。
　　“仙女，您是什么时候？”
　　就连兰斯洛特都被蒙在了鼓里，他看上去和亚瑟一样惊讶。
　　“来这里的路上，薇薇安就已经到了。想必我们刚进入魔境的时候她就在等待着我们了吧，毕竟我可是事先打过招呼的。”梅林回答道。他绅士地伸手请仙女走上来，然后把她接到桌面上，使得三人都能看清楚她的脸。
　　“我问你，人间的王者，”她用小小的手杖敲了敲桌面道：“你可以保证兰斯洛特的安全吗？”
　　“如果我给您肯定的回答，那我就是在说谎，仙女。没有谁能确保谁的安危万无一失，但我向您发誓，会把他当做自己的手足般爱护。”
　　“听了这句话，你仍然愿意同他走吗，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仙女。感谢您当年救助了濒死的我，和这些年的抚养教导。这或许就是我要离开这里的时候了。”
　　湖中仙女凝视着他，眼神温柔地塌下来。
　　“好孩子，你不用感谢我，只是要好好照顾自己……你也同样丰富了我这些年的生活啊。”
　　仙女和兰斯洛特回到他自己的小房间，不久之后，就收拾好了很小的一包行李。除了几本书之外，就只有换洗衣物而已。
　　他们走出小屋，薇薇安始终飞在兰斯洛特的身侧，直到梅林开始准备他的转移魔法后，她才飞离。
　　“在我说可以了之前，千万不要松开我的手。”梅林叮嘱道。
　　兰斯洛特点了点头。他仍深深地注视着自己已经看不见了的小屋，和早已烂熟于心的这片风景，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有和这一切重逢的机会。
　　“魔法开始后你最初会感到失重，但是不用担心，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一分钟。”虽然自己也只体验了一次转移魔法，亚瑟还是以前辈的身份提醒着兰斯洛特。
　　而在后者的心里，一种前所未有的、崭新的期待之情，压过了离愁。兰斯洛特不自知地微笑了起来。
　　无论此去结局如何，他都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