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剑鞘》您的大棒棒糖

6、意料之外的婚约

　　典礼之后，他们在皇宫里办了一场盛大的晚宴。
　　顺带一提，这一切消耗的资金都从梅林的口袋里掏。一个活了几个世纪的魔法师具体能有多少钱很难说，这些钱具体藏在哪里也同样是个谜，但无论如何，他都显然没有吝啬成本，比方说摆在亚瑟面前的这碗汤里就炫技般得搁了十种以上的香料进去，让在场包括寥德宽王在内的宾客在品尝它的时候都面露敬畏之情。
　　晚宴上有许多骑士和贵族向他搭话，尽管他们大多是些没什么背景的新晋贵族和平民出身的骑士，对于急缺人手的新王来说都不容错过。
　　当然，重头戏等晚宴结束之后才算正式开始。
　　亚瑟把寥德宽王邀请到宴会厅外的阶梯花园里聊天，仆人为他们准备了提神用的冰酒。
　　在聊到正题之前，他听老国王讲了许久关于尤瑟王的故事。寥德宽王显然是喝醉了。他和尤瑟或许曾经是很好的朋友，这或许可以解释他为何肯为前途未卜的亚瑟递出橄榄枝。
　　“您显然是个正牌人，亚瑟王。我得说，您和令尊生得很像，但这方面可一点也不像。说实话，我对他能有——上帝保佑——一个私生子可一点儿也不意外。”
　　亚瑟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又给他倒了杯酒。
　　“我还记得有一次，是他在我那里玩的时候，突然在半夜叫醒我，让我替他在一个有夫之妇门口守门，这样他才得以能与她私会……唉，居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啦。”
　　寥德宽王有些怅然地与他碰杯，而亚瑟的表情则变得五颜六色起来。
　　不，那不可能。
　　亚瑟把这个诡异的念头硬压下去，而后命令侍者扯下了酒壶。
　　“我确实非常享受这些您和先王的精彩故事，陛下。但今天我把您请到这里，其实是有要事相商，而我希望您能在清醒的状态下听我说。”
　　“您小看我了，亚瑟王，”寥德宽虽然大笑着这么回答，却没有执意阻止仆人撤下酒杯。
　　“我能看得出来您有求于我，亚瑟王。我不认为您是贪得无厌的人，所以请无需介怀，尽管说出口。”
　　桌子，桌子。
　　梅林，你至少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你需要一张桌子……
　　亚瑟垂下眼帘，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时候他看上去像一个陷在窘迫里的男孩。
　　“这实在……难以启齿。尽管您和先王有深厚的友谊，但和我不过是初次见面，我不能、我怎能……提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要求。”
　　他的耳根甚至都在微微泛红了。
　　寥德宽王意味深长地呼了口气，他用粗大的手指转动着空空如也的酒杯：“让我猜猜，亚瑟王：你是想从我这里索求一件美名远播的宝物。”
　　“的确如此，陛下。我确定，这件宝物也同魔法与神秘有不浅的关系。”
　　“……这一点可就不那么广为人知了，您是从哪里听说的？”
　　“从我的老师梅林那里。实际上，我认为他应该从预象中看到了什么。”亚瑟斟酌着话语，半是猜测地说着，而寥德宽王的表情也更加微妙了。
　　过了半晌，这位老国王才再次开口。
　　“原来如此……每个人都知道梅林的预言不能被小看，而既然都说到这个地步，我猜你们也早就知道那个秘密了。”
　　亚瑟怎么知道他具体在指些什么秘密，只好点了点头。
　　“既然我原本就有和卡梅洛特继续盟约的想法，以这种方式巩固两国间的关系，我想利大于弊。只是要难为你做出牺牲了，亚瑟，你还如此年轻……”寥德宽王居然拍了拍正一头雾水的亚瑟的肩膀：“不过我确定这是可以找到方法弥补的。”
　　虽然有些听不明白，不过大体上来说这话题是在往好的方向进展。亚瑟也只能继续点头附和道：“没有问题，我也相信如此。”
　　“很好，很好，哎呀，我还真没想到此行居然有意外的收获。”寥德宽王又是重重地拍了两下亚瑟的肩膀：“您有如此觉悟真是再好不过了。我这就去亲自拟定合约，不过今夜恐怕要留在城里了，还劳烦您为我一行人安排一下住处。”
　　亚瑟自然满口应下，但他的疑惑不减反增。
　　合约？
　　只是借用一张桌子，居然是需要特地签订一张合约这种程度的要事吗？

　　最后，到了深夜亚瑟才在曾属于尤瑟王的房间里住下。
　　并非是他真的有这么多东西要搬，仅仅是因为和寥德宽王、和卡梅里亚德国意料之外的约定耗去了太多时间。
　　好在获得王者之剑之后，亚瑟就很少再感受到精疲力尽，就连睡眠也只需要必需的两三个小时。他尚不觉得困，于是坐在了窗边，凝视着如今已经在名义上归属于他的、这片卡梅洛特的夜色。
　　身处其中时他从没这么觉得，但俯瞰下去，这座城市竟然显得渺小而贫穷。王宫的高墙之外，他看不到几处灯火，只有云层下暧昧柔弱的月光，在巷道和细渠之间斑驳明灭，苍白又脆弱。
　　她有不错的城墙，但远不足以从野蛮人的掠夺中守护她的市民；她有自己的军队于骑士，但没有秩序和法律，他们同强盗之间究竟有多少区别？至于远比城市广阔的村庄与农田，更是泯灭在洪荒般的黑暗里模糊不清。
　　而这还仅仅是卡梅洛特。在他的土地之上，究竟还有多少人为贫瘠和战乱所困？有谁为那些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生存”的人们主持公道？
　　在这样的理想和誓言的面前，无论有多少力量都还显得太少，多少时间都还不够。何况亚瑟现在还只是个名义上的国王，实际上所有的最强助力是一个不被任何誓言和权力束缚的魔法师。
　　亚瑟捧起安放在桌上的石中剑，静静端详。这么触碰着它，亚瑟能够感受到其中不可名状的力量，他闭上眼睛，向其祈愿。
　　“那很美妙，是不是？”
　　他听见背后梅林的声音，转过身去魔法师果然就这么出现在了那里。不可思议的是，即使在这样近的距离，他仍然看起来遥不可及。
　　梅林侧过头，冲他微笑，而后伸出手，掌心向上。
　　亚瑟会意地把石中剑交到他的掌心里，然后看着梅林闭上眼睛，像抚摸婴儿的脸蛋那样抚摸着它。
　　他拿手指抹过剑刃，立刻在那一小截洁白上染上了刺目的鲜红。梅林睁开眼，自己看着那个伤口，蓝眼睛都笑得弯了起来。
　　“啊，果然你还在拒绝我。”
　　“你要拿走它吗，梅林？”亚瑟无视了他怪异的举动，问道。
　　“如果我说是，你就会把它拱手相让吗？”
　　“这是合理的报酬，也在我的预想之内。所以如果你想这么做，现在就可以带上它离开。”
　　“你知道，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你只会陷于无助的境地里。”
　　“确实如此，但这仍然是对的事，所以我当然会这么做的……当然，个人而言，我非常不希望你这么做。”
　　“很好，你很好。”梅林轻柔地说。他的手指寻到了亚瑟的脸，而亚瑟注意到他抚摸着自己的模样和抚摸石中剑时别无二致：“我得说，在此之前，我并非完全确定这魔法的效果会有这样完美，把你彻底变成另一个人……一个能被圣剑喜爱的人。”
　　亚瑟没有甩开他的手，也没有去反驳：“所以你不会离开？”
　　“是的，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不会背弃你，我的孩子。”梅林用一种非常温柔的神情呢喃着：“我并不是谁的骑士，但同样会遵守自己的诺言。”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亚瑟抽离身子，并从梅林的手上接回石中剑，把它重新在托架上放好。而后他拿起了压在桌子上的纸卷，把它展开递给梅林看。
　　梅林自看到第一个字眼起就挑起了眉。
　　“‘婚约’？这可在我的意料之外。”
　　“我也同样如此，相信我。不过从结果上来讲，这或许更好，我的确需要一位出身高贵的王妃的支持。”
　　梅林含糊地哼了一声作为回答。他在嫁妆那页上找到了那张魔法圆桌之后，就一直凝视着那位未来王后的名字。
　　“桂妮薇儿、桂妮薇儿……我记得这个名字，她紧紧纠缠在你的命运之线上，亚瑟。只是那会是好的影响还是坏的，我暂时还看不出来——找你拔出石中剑后，预见你的命运就变得非常困难。”
　　“寥德宽王说待他回国后就会开始筹备婚礼的事宜，最多两个月，卡梅洛特就必须得准备好迎接她的王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