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无冕之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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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从来没学过哪怕一分钟剑术，介于他曾是个不识几个字的盲流，这倒也不难猜。
在他大部分的人生里，亚瑟基本都在靠那张天赐的好脸蛋和甜嘴巴从女人的口袋里混饭吃，所以当然了，想揍他的人有天上的星星那么多。索性他还有一把同样天赐得来的怪力，否则怕是早就死在了随便哪个肮脏小巷里。
总而言之，他对流氓巷斗阴毒手段还算有些了解，但对于骑士之间堂堂正正决斗的礼仪则是连见都没见过一次。
他现在甚至能读得懂如尼文，可见梅林为了能培养出一个确实能拔出石中剑的称职王者堪称毫无保留，他当然不会漏下这么重要的剑技。梅林虽然自己是个魔法师，但数个世纪的漫长岁月给他的漂亮脑袋里留下了无数宝藏。亚瑟怀疑是否有人这一点，但哪怕单论剑术水准他都有一流骑士的水准。
至于他自己……如果说迄今为止的人生还给他留下了什么好东西的话，就是这逼真的演技了。
亚瑟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愠怒却强作沉稳、一心想为恩师夺回荣誉的年轻人，握着石中剑摆出一个十足学院派的漂亮手势来，直视着霍克伯爵的老脸，脑子却在疯狂地转动着。
“您是选择亲自出马，或是找一位愿意为您出战的志愿者代替？”
他用不着赢，但一定得打得像样。
不，当然不是梅林的剑术水平还不够，但“灌输”这回事从来没有那么简单完美。他的动作可以和梅林一模一样，却不可能只靠这个就和他打得一样好。即使不提实战中才能磨砺出来的战斗嗅觉，光是他和梅林的身材之差就足够带来致命的破绽。
“我或许已经老了，但还没有老到不敢拔剑面对一个小子。”
老人令仆人递上了他的佩剑。那是把雕有雄鹰的厚刃重剑，只是看着就能猜到那带着无数细小凹陷的剑曾染上过怎样的血腥。寒光一闪，哪怕是已经不会再有正常情感的亚瑟都为之喉咙一紧。
“您先请。”
为了避免误伤，他们共同走到了人群最中心的位置。亚瑟出于礼貌和风度这么说道。
霍克伯爵回他一笑，张开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而亚瑟甚至还没看清楚，只在下一个瞬间，重脸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他砸了下来。他被硬塞进来的武艺当然克服不了最根本的本能，亚瑟虽然敏捷地躲过了这骇人的一挥，却忘记了维持手上的剑式，狼狈不堪。
“就让我来给你上一课吧，殿下，”霍克露出一口鲨鱼般尖利的牙齿，冲他笑道：“战场和剑术课上可不同，是没有谁先谁后的。”
对方摆明了是刻意羞辱他，但眼下的亚瑟只能咬牙忍耐。
这第一回合，他一败涂地。
“而我还以为这是场决斗呢？”
他记下这个教训，迅速调整好气息和步伐，凭着感觉挥剑回击。
很明显比起正面攻坚，梅林是强于敏捷的类型。亚瑟已经能想象到魔法师换上一身轻巧的猎装，只戴一两块护甲，使起细剑来像条美丽而危险的蛇。但亚瑟可没有他那纤细的身段和轻巧的步伐，他今天甚至穿着全套重甲，而石中剑则是一把直剑。
好在他的身体还能跟得上梅林的动作，但好事也就仅止于此了。亚瑟被霍克伯爵的宽广剑路逼得只能被动闪躲，特别窘迫的时候他就顾不上思考太多，而后发现自己竟然在无意识地以刀背敲打霍克的铠甲，像在纠正他不当的姿势一样。
天知道梅林学这个是用来干什么的……
亚瑟在剑上注入了更大的力气——他本打算对老人尽量保持风度，但拥有这种力量的人怎么看都和衰老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并很快才发现这才是他最开始就应该做的。他的天生巨力配合石中剑举世无双的锋利，一时之间为他扳回了一城。亚瑟迎着重剑顶上去，能听得见自己的圣剑在霍克伯爵的佩剑上砍出豁口的声音。一时之间，他们以剑角力，霍克伯爵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毕竟不在自己的巅峰了——而后亚瑟硬是用蛮力将他逼退了三步。
“好小子，我还真低估了你。假以时日，你定能成为一名了不得的勇士。”霍克伯爵眯细了眼睛。他夸赞了亚瑟一句，重新挥起了剑。
“只可惜还不是现在。”
这一次，伯爵显然换了一种策略。通过前两次试探，他已经摸透了亚瑟的斤两。老骑士这次用巨剑长度上的优势、而非重量，以难以靠近的剑风逼退了亚瑟，使刚打回来一些的新王又重新被逼到了只能闪躲的境地。很明显，虽然懂得步法的技巧，但还不知道该怎样在自己身上运用的亚瑟，对这样的路数毫无办法。
当然他还可以用自己体力上的优势耗到对方精疲力竭，但那样这场决斗只会起到反作用。势单力薄的亚瑟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人心，他不可能在第一天就给所有人留下狡猾易怒的印象。
正当亚瑟几乎要故意输掉决斗的时候，灵光一闪，他突然想起了还插在自己腰间剑鞘中的另一把宝剑。
霍克娴熟地同眼前的年轻人保持着距离，欣赏着虽没有浮上他的眼底、却已经能从动作中看得出来的挫败。
这孩子几乎跟他自己的儿子一般大。霍克的剑已经几次重重落在了他的铠甲上，亚瑟虽没哼一声，但哪怕那铠甲再怎么好，霍克也清楚他一定不好受。小王子并不傻，霍克知道他不是想不出仗着年轻获胜的办法，他只是自发选择了不去这么做。这让霍克不禁高看了他一眼，他自己的儿子们没一个有这么优秀，如果亚瑟是他的儿子就好了。
可惜他不是，所以这一点好感不会改变任何东西。王子还是得在他称王的第一天就一败涂地，学会该收起傲气，对谁俯首。
愉快的想象多少令他放松了警惕，于是竟没注意到本该狼狈躲闪的青年已经借着翻身的动作向他靠近了那么一点。
只见寒光一闪，亚瑟王用左手从剑鞘里拔出一把美丽绝伦的宝剑，轻轻一抛而后重新接住，调整好了握剑的姿势。
如果他掌握了双剑的技巧早就会用出来了，所以霍克倒不担心什么，只觉得这是这年轻人被逼到绝路后想出来的蠢办法罢了。
只不过，这两把剑摆在一起，令霍克伯爵突然产生了想换剑的想法。
果然，亚瑟双手持剑的姿势怎么看都不像样，这反倒葬送了他难得的力量优势。
年轻人还是太焦躁了。
伯爵摇了摇头，提气挥剑，正打算给他狠狠一击。
但他没能想到——谁也不会想到——亚瑟竟只用右手单手吃下了这一击，而那虽说技巧不足却也足够有力、握着凶器的左手，只是轻轻一划，就抵上了他的咽喉。
霍克屏住了呼吸。
亚瑟此刻离他很近，这小子恼人得高，眼神和风化雨地向下凝视着他，看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似的。
“承让了，霍克伯爵。您不愧是先父的老将，如果再年轻一些，恐怕我不会有这个机会。”
霍克目瞪口呆，如果不是积年的威仪令他恢复了些许理智，恐怕他已经开始和亚瑟对着恭维起来了。
目瞪口呆的当然不仅仅是他一个。
这小子可不是单纯的力气大那么简单，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巨龙吗？
亚瑟虽然觉得这赢得不算光彩，但看起来已经没人还在在乎这个了。
这有点滑稽的一战让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和骑士打起来的时候。他睡了那小子的老婆，而他正好正骑马回家，撞个正着，不向亚瑟寻仇却想用马碾自己的女人。亚瑟是被一群女人这一口那一口得喂大，虽然骗她们的钱，可平生最讨厌看见女人被打，何况还是这种怂包。
于是亚瑟把那废物从他的马上活活扯下来，也不打他，只用两只手生生撕裂了他的铠甲。结局皆大欢喜，他和那人的老婆又睡了一觉，而那个蠢货吓得尿了裤子，像个三岁孩子一样哭着跑走了。亚瑟再也没有见过他。
只不过自那之后，关于亚瑟曾打哭过一个骑士的传言就不胫而走。在那种地方有名声可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亚瑟就再也没有动过真格。
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以至于亚瑟还没开始习惯自己已经不用再隐藏它了的事实。
他收回王者之剑，又冲霍克伯爵行了一个对长者的礼。
“和前辈的对决永远是一件幸事。籍此一战，想必已经足够捍卫吾师的名誉了吧？”
“是我唐突了……陛下。”
“很好，先前小小的不快，就请大家就此揭过。”
当然霍克伯爵不会这么简单就冲他献上忠诚，但现在亚瑟只需要他表面上的配合就足够了。
他突然看到角落里那个仪仗队男孩正冲他不住鞠躬，才注意到在刚才他打得忘我时仪仗队已经就位，只有梅林依旧不知所踪。
也罢。梅林虽然是他最大的助力，可他目的不明，态度暧昧，总让亚瑟无法放下心来信任他。
好在经过刚才一战，暂时没有人打算找他的麻烦了。亚瑟令卫兵疏散平民，仪仗队为部分贵客送行，自己则领着另一些回宫殿，享受早已备好的晚餐。
路上他陪着寥德宽王聊了好一会儿尤瑟的事，心里为梅林索要的那个“桌子”而暗自打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无冕之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