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无冕之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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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注意得到，在那一瞬间，王宫穹顶上的一只乌鸦，多振了一次翅膀。
“啊……”
梅林松开了缰绳。
“果然，你是个正确的选择。”法师呢喃着。他像在直视阳光一样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睛里流淌着近乎迷醉的情潮。
就在这一个瞬间，他想着。梅林透过信使的双眼，眼看着日光在亚瑟的手甲上停驻，只有一瞬间，引发了石中圣剑星辰般脉动着的光芒。就是这一瞬间，真正意义上改变命运的一个瞬间，弥散在一切星光、空气、不可名状的香味中的某种存在正为群光中的那个宠儿加冕，令他超凡入圣。而只有梅林被留在了这一个瞬间里，为这通灵般美妙而不可言的感受战栗不已。
梅林仍记得第一次看到它时的每一个感受。他那时还太年轻了，仍没有和自己的血统以及一切不容于世的特质和解，偏偏诅咒般的已然登上了人类魔道的顶点，故而理所当然得变得高慢又自厌。而为他准备的那一刻在妖精之森，在年少的梅林眼前，展开了一个崭新宏大得容不得任何自以为是的世界，把迄今为止的他拆碎又重建，引诱得他毕生追寻。
想到这里，梅林忍不住露出了个笑容。
啊，他怎么可能在监视它、利用它、蒙蔽它的同时，又在敬畏和向往着它呢？
有些时候，他总是忽然察觉到，自己已经非常、非常衰老了，早就到了该清扫进尘灰里的时候。但此时此刻，这些光芒唤醒了那些岁月之前的那颗心脏，令这副年轻皮囊下随着岁月僵冷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他终归还没有老到不能动，梅林愉悦地想着。
一个小小的期待：想要目睹这个他人史诗的终点，悄然地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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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直握起剑，轻轻用指尖拂过一尘不染的剑刃，而后把它高高举起。
“遵从英格兰的共识与卡梅洛特的律法，在在场诸公的见证之下：我，亚瑟潘德拉贡，”本该朴素无华的石中圣剑，此刻正如同权杖一般在它的王手中盛放着辉光，“受石中剑之封继位为王！”
真相已昭然若揭，这个在公众面前出现还不过两个星期的先王私生子，确确实实是天选之王。
没有过多久，在场有身份的人们先后开始向亚瑟行礼，平民们更是开始高呼亚瑟王之名。这确实是个盛景，但亚瑟注意到，只有寥寥几个对他行的是符合君主规格的礼节。
亚瑟记下每一个尊他为王的人的面孔，而后以石中剑为杖，直直站定，等待着必将降临在他头上的诸多问题。
第一个向他发问的是在场唯一的国王，寥德宽王。
“请让我先恭喜你，新生的亚瑟王。您的英姿令我想起了年轻时的令尊。”寥德宽王斟酌着言语：“虽然不想在这种时候败兴，我还有个问题非得向您问清楚不可。您是向卡梅洛特亦或是……英格兰全境称王？”
闻言，亚瑟摆出一个诙谐得恰到好处的笑容：“您一定是在说笑，寥德宽王。传说只是传说，我还没有幼稚到相信仅靠一把剑——无论它有多神奇——就能向全境诸王宣战。眼下我只是想趁这个机会，要回我本就该有的继承先父王位的权力而已。”
“您有着超乎年龄的睿智，亚瑟王。”寥德宽王向他点头示意：“这相比能帮助我们维系尤瑟王时候就缔结下的友谊。”
“这也是我的希翼。”
亚瑟话音刚落，就听见梅林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要他的桌子，”魔法师听起来心情异常得好：“相信我亚瑟，你会需要它的。”
好吧。
他又连忙加了一句：“待仪式结束，我能否有那个荣幸邀您来王宫一聚，商谈一些……更深入的事。”
好在寥德宽王似乎是真正打算向他投出橄榄枝，很快就答应了这个似乎有些太快的要求。
可惜下一位提问者，就远远不像这位老国王一样友善了。
从这个老人自轿子里走下来的瞬间，亚瑟就知道这会是个麻烦人物。他最少也有六十岁了，却穿着全套重甲还不显得干瘪虚弱，像头掉光了鬃毛，余威仍存的老狮子。这位霍克伯爵正是当下卡梅洛特的第一实权者，实际上掌控着整个城邦的人。
亚瑟以前从未见过他本人，但从仆人们制服上纹着的图案里足矣了解到很多。
“亚瑟殿下。”
这声音听上去严厉得就像他不存在的死鬼老爹，如果他年轻个二十岁恐怕已经尿了裤子。从前的他一定会这么想。这个句子怪异地突然出现在了新王的脑子里，他把它强压了下去。
“霍克伯爵，”亚瑟冲他点头：“您该开始习惯我新的头衔了。”
“这还很难说，殿下，或许我不该。”老人眯了眯眼：“你今天的说辞都很合理，以一个年轻人来说足够出色。只是这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你确确实实是尤瑟王的子嗣。”
此言一出，整个广场都为之安静了下来。很多人都猜到新王的身份会遭到质疑，但没人想到会是如此直接地当众发难。
“这是个很合理的质疑，不是吗？年轻人，你只出现在我眼前两个星期，而之前的二十余年你又被藏在了哪里？一个父亲不肯亲近自己唯一的儿子，而把他交到一个……‘魔法师’的手里。”这个词被他充满嫌恶地吐出来，像个侮辱：“这听上去像什么，殿下？谎言。”
“或许因为这个父亲信任魔法师，又或者因为恰好有个善妒的夫人……和一位彪悍的小叔？”
霍克公爵正是先王妃的弟弟，闻言老人绷紧了下巴，他恼怒得样子照样高贵得烦人。
“注意你的言词，年轻人！你不谨慎的发言，完全可以被认为是对本人和家族的侮辱。”
“这是您挑起来的，霍克伯爵。魔法师梅林是吾之再生父亲和授业恩师，而您刚才当众羞辱了他的名誉，这将被解读为对我的羞辱。”无论如何，这位霍克伯爵都不可能现在他的一边，而他的话如果继续下去，恐怕要逼得亚瑟为了不说谎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大失人心，所以亚瑟选择了用最简单，也最名誉、最讨公众喜欢的方式终结这场争论：“幸运的是我还不愿把这事上升为您对自己君主的侮辱。我会把它作为对我个人的挑战接受，在诸位贵客的见证之下，向您发起光荣的决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无冕之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