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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秋游 在外是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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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丁琳跟着薇龙去了趟二里镇后,接下来的半个多月丁琳和薇龙就不再曾出门过,老老实实地待在院里,看书写字,也没觉得多闷,时间一晃就到了金秋。
秋天的苍穹总是显得高远,蓝的无穷无尽,蓝的纯粹透明。年轻人的心总是能很快聚到一起的,再加上强子和薇龙本就是从小认识的玩伴,不出一月,他们就已经熟识了。
一个秋晴的午后,因为天气实在好的缘故,由强子发起,丁琳这边响应,陆少默许,四个年轻人搁下了手边各自的事,约好骑了自行车,驰向了芳山的道路。
薇龙起初还担心:“就这么出来了,丁始皇知道了准生气。”两个女孩儿私下都这么称呼丁桂生。
丁琳学着爸爸的口气道:“谁准许你们出去乱晃的?一点不成样子!”完了恢复自己顽皮的样子,道:“哎呀,既然出来就不要想这些啦,知道了顶多就骂一会子,他那个脾气你还不知道?别说扫兴的话,人家好容易出来一趟呢!”
薇龙叹口气道:“舍命陪君子了。”心理想,你是他女儿,即使骂也自然不会怎样,今日骂了回头还是一家人,自己在他心里原不过是一个来投靠的亲戚,有时候连个外人都不如,这怎么能一样呢?但是看丁琳这兴头上的样子,也就不再说什么。
陆少、强子自是不必说,车术一流,登得轮子呼噜噜地转,薇龙幼时候曾在爸爸的小学堂学着骑过,车术不好,但还能勉强上路,丁琳就苦了脸道:“就只有我不会欸。”
陆少指着强子说:“强子,你车术最好,你载丁小姐吧。”
丁琳见陆少没有要英雄救美的意思,心里暗暗哼了一声,心想:我还不愿意坐你这扑克脸的车呢。就当真跑过去往强子的车后座上一屁股坐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本小姐的身家性命给就暂时托付给你了哦,好好表现!”
强子扶正了车龙头,笑道:“得令!您就看好吧!走咯!”说着,脚一蹬,车就溜了出去。这边,陆少和薇龙也赶紧骑车跟上。
出了大路,颠簸蜿蜒的山路和一片秋林展开在眼前,红的红,黄的黄,几条林间小路,铺满了落叶,轧上去吱吱喳喳的响,年轻的银铃儿般的笑声洒落在风里。
这边丁琳怪强子骑得太慢,害的他俩落在了陆少和薇龙的后面,强子则反击说是丁琳身材太重的缘故,气得丁琳在他肋下使劲儿揪了两把,痛得强子哇哇乱叫,脱离了掌控的车龙头连晃了几下,自行车歪七扭八地在路上碾压,吓得丁琳又赶紧抓住强子的衣角。
四个人骑了一会儿,找了处长满野草的山坡停了下来,丁琳跳开车后座,一面整理着裙摆一面道:“这儿风景好,咱们在这儿歇一会儿吧,腿都僵了!”三人点头称是。
薇龙将包袱里的布单取出来抖开铺在地上,又把准备的点心水果等也都拿出来堆在中间,强子和陆少推了三辆自行车去靠在一颗树下,布置好后大家一同坐下来。
强子指着车靠着的那颗树说:“嘿,以前我跟朋友们到山上来捉山雀,那棵树当时像豆苗似的树秧,现在已经可以遮风避雨了,长这么大了!”说完,抚了抚后脑勺,“我也长这么大了。”
“你就坐下吧,一路上不累吗,我看你呀,更像只山雀!”丁琳一边咯咯笑着,拉他坐下,一边还不忘打趣他。
陆少看向旁边的薇龙:“你还好吗?累了吧?”薇龙正忙着倒水,不防他这么一问,连忙摇头,阳光下,她的额头鼻尖冒出一颗颗冰晶样细小的汗珠,微微喘着气,两颊红扑扑的,显得煞是可爱。
强子道:“七七小时候跟我一样皮,就是长大了倒变了样了。难道这就是别人说的‘女大十八变’?”
陆少一挑眉,想起在乡下小河边的竹桥上薇龙和丁琳调皮的场景,不禁莞尔一笑。薇龙有时温顺文静,有时又活泼有趣,有时候又那样羞涩的过分,在田野里那样天真,回城后却又显得很世故,究竟哪一面才是她?他倒是蛮有兴趣去了解薇龙身上那些矛盾的地方。
强子见陆少这个样子,猜想约么是对小时候的事情感兴趣,反正他到哪儿都是个活跃气氛的主儿,他笑道:“七七这名儿就是我爸给取的哟!别看她现在成绩了得,说起来是一套一套的,当年可是个大舌头哦,数数从来数不过七,一数到七必打结,那个七字就像烫嘴的汤巴怎么也吐不出来!就因为这个,我爸说不如就喊她作七七,喊久了听多了自然就会了。所以,七七,这件事你可得感谢我家啊!”
丁琳讶然道:“啊?真的啊?我都不知道表姐有那么出糗的往事。”
强子继续道:“还不止这个呢,七七小时候黄毛黑脸,像个小子,跟着我们一起下河捉过鱼……”
话音刚落,被丁琳抢白道:“表姐才不像你呢!”
薇龙微笑点头道:“强子你可要仔细的说哦。”故意把“仔细”二字的音加重。
强子当真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挑了有关薇龙小时候的趣事说,说薇龙五岁时候长得像还是个小毛孩样,混在爸爸教书的学堂里跟一群男孩子念书,念了半学期才被发现,教书的先生领着薇龙去找校长,才知道是国文苏先生的女儿云云。诸多趣事,从强子口中说出,又增加了无穷乐趣。
陆少用手抚摸下巴,微笑道:“这么说,苏小姐的国文一定很厉害了?”
薇龙倒不好意思起来,丁琳又抢先道:“那是当然的了!咱们李……”话到嘴边又想起这个不受自己待见的老夫子,顿了一下接着道,“李老师就经常夸她呢!这不算什么,她还会唱呢,苏白小调,呷,那好听……”
强子在一边起哄:“我也好久没听过七七唱了,唱一个,唱一个!”
薇龙有意推辞,无奈下不了台,嘟囔道:“听你俩瞎说,我看啊,你两个合唱一出双簧倒是极好的!”
强子摸头道:“双簧是啥?是一首歌么?”丁琳瞪了他一眼,一拳敲过去,敲在强子的脑门上:“傻不傻!她笑话我们呐!”
强子作痛道:“我又不是你们读书人!我呀,有我这颗聪明的脑袋瓜就行了!”说完得意朝丁琳扬了一下头,丁琳则一脸嫌弃样地摇头表示不满。
这厢薇龙当真开始唱了。她盘坐着,弯着腿,启唇低声娓娓唱来:
“心上的人儿,有笑的脸庞,他曾在深秋,给我春光。心上的人儿,你不要悲伤,你能在黑夜,给我太阳。我不能够给谁夺走仅有的春光,我不能够让谁吹熄胸中的太阳。心上的人儿,有多少宝藏,愿你的笑容,永远那样……”
没有伴奏,没有音乐,只有林中清脆的鸟鸣和山涧奔腾的溪流,薇龙低低的嗓音显得越发纯净、悠扬。她启唇时还有些许生涩,有些轻微的颤抖,越往后唱,歌里词间那种深情婉转的情绪愈来愈浓,临末了她仍停留在深秋与春光的时空转换里。
陆少不知是听进去了但又好像没有,他最先打破这种沉默,嘴里带着戏谑的口吻眼里却带着淡淡的不易察觉的一丝情感道:“声音还很稚嫩,唱不出周璇那种感情,况且在这么美的大自然里唱这歌不觉得过于伤感么?”
薇龙眼神一暗,这几天积累起来的好感就这么烟消云散,这个人一定要这么拆台么?果然,富家公子是无法理解这种情感的,她真是……
回来的时候,丁琳高兴的和强子招手告别:“下次有什么好玩的记得找我呀!”然后拉着薇龙回去了。
天色已黑,城里的街道已是万家灯火,丁家大门的灯已经点亮了,这意味着她们今天回来晚了,薇龙略一皱眉,低头踏进了正院。
果然,丁桂生已经坐在厅里桌上了,看来心情不好,他咳一声,道:“知道回来了啊。上哪儿去了一整天!”
丁琳回道:“去芳山骑车去了。”
丁桂生哼了一声:“两个大姑娘家的在外面疯跑像什么?别人看到了会说‘谁家的小姐这么没有家教’!你以前可不这样啊。”说着像是有意瞧着薇龙一样。
丁琳赶紧道:“爸爸,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薇龙低下头去咬住嘴唇,像是给自家丢了脸面,但一面又极恨姨父这种指桑骂槐的做法,只是忍者不吭声。
一旁的三姨看着觉着气氛过了,在一边打圆场道:“天气好,两个丫头出去玩也是可以的,只是下次不许这么晚了听到没有?你爸这几天为操办老寿星的宴席已经很累了,行了,吃饭吧!王妈,上菜!”
薇龙对三姨这种各打一板的调节法已经习惯了,虽觉不满,但这么迅速的结束了也没什么不好。王妈在外面应了一声,迅速就端菜上桌了。
隔了一会儿,林玉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偏头问:“老家上来的赵妈说是什么时候能到?”
丁桂生叫来阿旺,阿旺回说因过河时耽搁了,今晚凌晨的时候才能到。他沉思了一下,道:“既这么着,也来不及收拾打扫房屋了。还让她睡薇龙的房间,薇龙这段时间就跟丁琳一间房睡。”
薇龙只得回了声“是。”赵妈原是林家三小姐林玉芬和二小姐林玉芳的奶妈子,林玉芳不顾家里反对执意嫁给教书匠苏辉,生下了女儿薇龙,赵妈也去看过两回,过后两年林玉芬嫁到了丁家,赵妈就跟着在丁家住了几年,帮着带大丁琳到五岁,后来仍是回自个儿乡下老家去了。这次又来到丁宅是丁母大寿,特地上城来。
晚上临睡的时候,薇龙抱着被褥等物到丁琳的房里,拉了灯罩子后面的绳子,然后汲着鞋爬上了床,丁琳探过身喜道:“欸,薇龙,赵奶奶来了,真好,咱俩又可以睡一间房了。”
薇龙看她高兴的面庞,感叹丁琳的这种天真浪漫,这种无忧无愁。可是这不能怪丁琳,她才是丁琳生命里的闯入者啊。这次来的是赵奶奶,不论怎么说,赵奶奶总是亲近的人,她情愿让出房间和床,要是换做别人呢?不愿意也得愿意。她原是没有自己的房间的,想到这里不禁心头有些发酸。但仍是对丁琳报以一笑:“对啊,自我们长大了,这种机会真是越来越少了呢。”
丁琳把手枕在脑后,用指尖去拨弄披散在后面的头发,眼珠儿滴溜溜地转,似乎白天出去游玩的那股高兴劲还没过去,对着薇龙道:“强子和那个陆少是一对好兄弟,怎么性情差别那么大呢!陆少老是摆着张臭脸,强子嘛……像朵向日葵!”说到这儿,自己先忍不住嘻嘻笑了,“不过啊,我觉得扑克脸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哦。”
薇龙懒懒的道:“去,你哪里看出来人家有意思了,少胡说啊。睡觉吧,不然被那边听到了又是一阵数落。”说完,拉过被子躺下了。
丁琳兴致挺好,不予理会,自顾自的说:“我不会看错的,你唱歌的时候他明明看你来着……”说着就模仿起来,一边模仿一边说“就像一潭秋水,神秘而深沉……哎哟!”丁琳接住薇龙扔过来的枕头,顺势垫在腰后,背靠着床头,兀自笑个不停。
薇龙复又躺回去,一口啐道:“不可能,坏透了的小妮子。”说着,自己也忍不住回想白天的情形,清歌婉转的时候她自己的确也感觉到陆少柔和下来的神情,片刻之间有些许犹疑,可是末了陆少好像并没表现出什么,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一点让薇龙跌回现实。像他那种家世和身份,见过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是她自作多情了,蒲柳之姿,妄想作倾人之色!
丁琳仍自说道:“欸,那你看强子呢?”不等回答,她又自己笑道:“他可有趣呀!”
薇龙:“呃?强子啊……怎么你看上他啦?”
丁琳坐起来道:“怎么是我先看上他呢,再怎么也该是他先看上我啊!”
“是,是,是。”薇龙笑道,“好了,丁小姐,夜深了,我们歇了吧?改天我再给你讲强子的事好吧?”丁琳兀自睡不着,无奈薇龙这下比较强势地表示要休息了,她把枕头撤下来,自个儿躺了会也睡了。窗外,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