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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风村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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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过乾州的商人,提起乾州一胜,必举起母指首夸市灵街上的‘春风楼’,此楼位于城南靠门,宾客常年络绎不绝,华灯白昼,琼楼玉宇。而‘春风楼’对面也有一家‘村丰楼’这家却是城人唯恐避及,残壁破瓦,蓬门荜户。
倚在二楼的杨婆,拿起条红色的手绢拂了拂脸面,对着“春风楼”不屑地说道:“妹妹,看对面那骚婆子,那谄媚样,真令人作恶。”钱婆接道:“昨我去给李家大娘子接生,连孩子都快出生了,他们家那男人居然还在对家鬼混,作孽哟!”杨婆坐上旁的小椅,端起茶杯抿了口:“不是,钱林家的小公子要不是天天往这跑,陈家的老爷也不会拒婚,这媒还是我保得,害得我白白损失了一单大买卖,还遭人恶骂!说起来就来气,姐姐什么时候才回来,再不回来,那骚婆又要来我们这显摆,有姐姐在,那老婆子还敢上门!”
“说曹操呢,二姐,看前面,那不是姐姐的车子,大傻也回来了。”说罢,两人‘噔噔噔’跑向门口,见马车停下,双双围上前去,杨婆先是问道:“大姐这次有什么好货带回来?”钱婆一掀帘子,惊呼:“大姐,怎么带回个病娃子!”
刘婆看着小男孩,说道:“大傻,先把那小娃子带回房去,三妹不是会些土方法,先给治治看,不行就埋了吧!”梦珠一听这是什么话,出言怒骂:“没人性!臭婆娘!”
刘婆又言:“嘴巴子还那么硬,要不关你个两三天,顺便给柴房捉捉耗子。”梦珠堵气偏过头,哼的一声,不再理会。大傻摸摸头,嘿嘿两声,想托起小男孩,小男孩虽然迷迷糊糊的,却是始终不肯松手,一手拉着梦珠的裤衩,一手使劲抱着她的小腿。
杨婆、钱婆一瞪眼,刘婆顾自转身,向门里跨去,年轻的声音随风而至:“女娃,你要是不下车,你弟弟趁早让大傻埋了!”
梦珠心中一动,摇摇晃晃地爬向车门,无奈全身乏力,脚上又托了个游瓶,半天还没步下马车,钱婆上前,蹭上小男孩的手臂,柔声哄着:“娃娃啊娃娃,你姐姐要下车了,还不快松手。”小男孩听了也不松手,抱着更紧,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而梦珠被他碰到了腿肚上的伤口,龇牙咧嘴,疼得眼中腾出雾气,心骂道‘这招谁惹谁了’!
“这娃娃,真让人心疼,怎么会病成这样。”钱婆、杨婆再一起使力,大傻也凑上前掰着。刹时,本就拥挤的车门被三人一哄而上,只露出梦珠痛苦的面额,眉毛已经打结,汗水混着泪珠滴落,已是分不清彼此。“好痛!啊!停!停!”
好不容易,钱婆终于把小男孩抱了出来,小男孩一下子失去了怀抱物,拼命着挣扎着身体,双手扭挥向钱婆的脸侧,钱婆一呼疼反手松开,幸而被大傻接住,大傻笨拙得捧起男孩的身体,又腾出只手固住。这时,双手被缚的小男孩改用双脚踢打,睁着杏眼,看向梦珠,似在求救。
梦珠一吓,往车内一阵攀爬,嘴里轻哄:“小祖宗,他们是带你回房,不是害你啊,乖乖的啊。”额上的汗珠又是一粒,刚才的疼痛还在。
直到男孩被带远,梦珠才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一瘸一脚地进了大门,堂中的刘婆正坐在位上啜着水,见了,也不正眼,只说道:“进了这门,以后就是‘村丰楼’的人,就得守这边的规矩,细的我让钱婆婆来跟你讲,可记得了?”
梦珠撅撅嘴,刘婆继而又说:“你先跟他们去房里,正门进去往左拐。”梦珠甩头便拐进正门,刘婆轻笑,昂头便瞧见对面‘春风楼’上,秦珍儿摇着丝绢,抬手向她这边敬了敬茶,继而一饮而尽。刘婆回礼,同样地一饮而尽。晚风拂过,街上扬起翻翻尘星,路上行人纷纷拾袖遮面,只余‘春风楼’上,‘村丰楼’下两人远远的,相对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