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珠成璧（浮生若梦）》哈密瓜

4、渊若桃林

　　梦珠进门便瞧见钱婆拿了根绣花针般粗细的银针往男孩身上扎去，血珠儿一下子潮涌出来，渐渐聚成米粒般大小，钱婆提针，用手绢一抹后，又是一扎。一直沉默的小男孩顿时痛哭出声，奈何，双手双脚被他们压住，无法动弹，只余眼神飘向门口的梦珠，豆大的珠儿沾湿了一大片布枕，嘴里喊道：“姐，我疼！我疼！”

　　梦珠只听见那声‘姐’叫得她人儿一抖，二步上前，抱住钱婆叫道：“婆婆，住手，你这针会扎死人的！得个破伤风可就完了！”

　　钱婆一怒，拍开梦珠，“什么，老婆子这一手可是家传的宝贝，你尽不知好人心，算了算了，二姐，大傻，我们走人，死了我们可不管。”钱婆扔了银针，擦了擦手，遂头也不回的跨出房门，后面跟着两人。

　　小男孩还在床上抽涕着，手脚现时失去了阻力，便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跑向梦珠，路上一个跌跛，幸而被梦珠抱起。紧紧地搂住梦珠，已经停止哭涕的身体，却还在不断抽搐着。半晌，才止住。

　　梦珠拍打着他的后背，学着小时候被妈妈拍打时一样轻轻来回走动，轻轻摇晃。须臾，听有脚步声近了，而怀里的小家伙又是一紧。梦珠看向门处，原来是钱婆又折了回来，手里端着碗黄汤，嘴里骂骂咧咧：“喏，这个给他喝了。”见梦珠一直盯着碗水发呆，又不屑地补上一句：“放心，毒不死！”说罢 ，往桌上一放，人往回走，梦珠忙致谢，钱婆也不吱声。

　　梦珠好说得说喂了汤水，见其有了睡意，刚放下，又被紧搂，无奈，只能抱着他躺在床上。晚饭也是钱婆送进门来，用完又是钱婆收回，梦珠想是自己应该碰上的是好人吧，便也放了心思，这两天已是很累。

　　第二天一早，梦珠便换上了这里的衣饰，小男孩脸色好了不少，梦珠想是这人命大。出门时又是被一阵纠缠。到了前厅时，三个婆婆和大傻正坐在饭桌前，刘婆说道大傻给小男孩送点饭过去，大傻喏着一声便将早以准备好的饭菜送去后院。杨婆向梦珠使使眼色，梦珠坐下，见众人不提筷，也不动。半晌，刘婆又出言说道：“昨晚，钱婆也跟你说了这的规矩，第一条，便是做人要诚实，你叫珠珠是吧，那你把前儿个的东西交出来。”

　　梦珠不解，出口问道：“什么东西。”前天腥风血雨，有什么东西。刘婆见其不认，又言：“一只断臂！”梦珠惊心，翻来覆去半晌，心道这老婆子当时也在那，眼色好厉害。“那是它自己滚过来着。”

　　“哼，我买了你，那东西也就是‘村丰楼’的东西，还不拿出来，要让我们来搜！”梦珠思量，极不情愿地从怀里抠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环，临了，小手摸了又摸。对桌的刘婆也不打量，只伸手来接，捏着玉壁，见半天也没拿到手，转脸一哼，两眼一瞪：“嗯……”，梦珠才不甘心地放手。刘婆接过，便放进了自己的荷包，然轻说道：“动筷吧。”梦珠心想这老婆子不会看上那块玉才买的自己吧，那块玉真的价值不菲？

　　梦珠快速地吃了早饭，大傻跑进了大厅，说是小男孩不见着她不肯吃饭，大傻窘红了脸，挠挠头皮，一脸担心。梦珠忙起身往房间走去，见大傻亦步亦随，劝道：“大哥，你先去用饭吧，我会看着弟弟的。”大傻嘿嘿两声说着：“大哥，你…你叫我大傻就好…了。”说完，脸又红了，梦珠见他又跟上来，也不再劝，到了房里，见男孩子用被子捂着身子，桌旁放着未动的饭菜，旁边还有个很旧样的波浪鼓。大傻见梦珠盯着发愣，不好意思地藏起小鼓，嘿嘿嘿地又站到门口，看着床上的小人儿。

　　梦珠上前扯着棉被，还未拉起，便听到稚嫩的喝声：“滚开，丑八怪！”门口的大傻听了暗然失色，喏喏地拿着小鼓轻轻地走出了房间，这时的梦珠背着门处，也没见着。“喂，你真让我走啊。”小男孩突然掀起被子，“你不是说去一会吗？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你是不是又想扔下我了！”梦珠无奈，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让这小祖宗这么待见，“我才去吃了会饭，你看，你的饭还热着呢，起来先吃点再说。”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有点热，烧还没完全退下去，想是现在有力气骂人已是最好的征兆了。须臾，梦珠又接道：“还有，怎么可以随便骂人呢，大傻哪得罪你了，大傻是吧？”转头看向门处，瞧门口空无一人，男孩又道：“丑八怪早走了。”梦珠皱眉，“那你要不要吃饭，那丑八怪拿过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男孩看向饭菜的方向，猛咽了口口水，又堵气地侧脸移开。只是突然发出的肠呜声泄了底，倾刻小脸已经染得通红。梦珠恍如未闻，继儿说着：“今天的饭还不错，我要出去了，一会我要跟她们出门呢，你不要吃，就自己倒掉吧。你叫什么名字？她们都说你是我弟弟，是不是呢也只有我们知道，你总得告诉我个名字，好回她们，以后大家总不能喂喂喂的叫吧！还有你几岁了？”梦珠等了半晌也得不到答案，想着随便编个谎告诉她们得了，再编这小娃脑子不好，自己也记不得名字算了。刚一起身，男孩便拉住她的袖裙，“你去哪儿？”

　　梦珠眨眨眼睛，笑着说道：“我要出去了，她们还等着呢。”小男孩又是一阵沉默，直到梦珠再次动身，才听下面传来纹子声般的话语：“皓儿，我娘叫我皓儿。”

　　“哦，那皓儿今年几岁了？”

　　“娘说过了年就十一了。”

　　“那就是十岁喽，好的，皓儿，姐姐先出去了。你要乖乖的。”

　　梦珠来到大厅的时候，钱婆已经整装待毕，见到来人，两人便动身向前。路上，梦珠问是去干什么，钱婆只回了句，隔壁的柳家小夫人要生产快了，去探探有没有生意可做。梦珠哦的一声，便也不再发问。两人到达柳府时，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门人进去通报了声后，两人被从侧门引入，穿过一条直径小路，钱婆让梦珠等在园中，自己则进了内院。

　　“珠儿？”梦珠双手握在背后，脚踩着落花‘吱吱’作响，听闻有人唤了声，缓缓地转过身去。

　　春日的阳光并不十分耀眼，柔和得有如温水般的舒暖，和煦的清风拂来，吹散了一树的桃花，缤英缤纷。桃花树下，伫立在花海中的，年轻的男子，犹如这明媚的阳光，婉婉而笑。发上，脸上，肩上沾了些桃红的瓣儿，随着他的走近，飘起、散了、落了，那一地的粉色，更衬着人儿。人面桃花相映红，梦珠觉得这并不只适于女子。“公子，认错人了吧。”

　　年轻的男子靠近，再次肯定地说着：“不会错，你看，你眉额上的月儿疤，那还是小时候，我不小心弄的。”说到这儿男子一脸的内疚，梦珠听罢，伸手抚上眉头，恍然大悟，笑着解释：“不是的，这个是昨，是昨……”其实这是昨天被称钱大的男子摔向地面时，磕到的石子造成的。

　　男子却不等梦珠说完，又接道：“珠儿，这些年你去哪儿了，我托人找了你好久？你以前说过，你以后还会来找我的，可是我等了好久，你都没来。”

　　梦珠拢眉，心忖最近运势逐旺，别人错认的事儿都摊上身了。又忙解释道：“公子，我真的不是……”

　　“珠儿还在生气吗？所以也不认我，以前珠儿说过，如果我惹你生气了，你一辈子也不会理我了。珠儿你是不是还在生气？”男子急促地想要确认。

　　梦珠见男子春光已逝、明媚不在，茫然道：“不是的，不是生气，我不是珠……”

　　男子见梦珠说是不生气，又喜上眉梢：“好珠儿，我是洛明啊，你在这等我一会，我有东西给你。”说罢小步跑开，一路上频频回首，似怕人儿消失般。

　　“你在这儿，我在门口找了你一阵。”突然出现的钱婆肘着梦珠，梦珠回神，“哦。”

　　钱婆扯扯梦珠就要走，梦珠犹豫片刻跟上前去，踏过花海，徒留了一身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