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九皋》何解莲

9、为你

　　喧闹街头人声最是嘈杂时，日上三竿。
　　竹杖芒鞋，黄冠草服，旅人一路悠闲，走啊走，走啊走。
　　走啊走。
　　“嘿！来者何人！”
　　旅人甫一抬头，侍卫刀枪便是晃得他头痛。
　　“走路不长眼吗？仔细看清楚，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旅人揉了揉双眼，朝门里看了一眼。
　　“不知不觉，看见门就进来了……”他嘀咕着，但抢在八个侍卫围攻上来前，大声喊道：“是在下失礼！是在下欲见玉华君，还请诸位放行啊！啊啊啊啊啊——”
　　这边话刚说完，其中四名侍卫一齐上来，八只手“刷”地便将这个没有脑子的大帅比扔出了赵府大门十米开外。
　　“你、你们难道要打在下？！啊，啊啊啊啊啊——”
　　在众人注目下，十六只手脚一股脑儿招呼到了这个擅闯者的脸上。
　　“你们……干嘛……净打脸！”
　　漫长的拳打脚踢后，受虐人终于被放行，捂着脸一瘸一拐地走了……
　　围观众人唏嘘一阵，也慢慢散去了。没人知道被揍的人是谁，没有人记得他的相貌，也没有人在意他为何被揍。
　　反正硬闯玉华君府的人，隔三差五就会来两个，这种戏，三天两头就又能看到了。
　　“看来要见玉华君一面，难比登天啊。”踢到铁板，旅人沮丧地拍了拍脑门。
　　恰巧身边来了个方才围观之人：“嚯，这位兄弟难道也是想在玉华君府上谋个一官半职的？”
　　旅人一偏头：“莫非这位兄弟……”
　　“嗨！我见你们这种人见得多了！近年来朝中广开言路广招贤才，从各地前来投奔玉华君的人，多得去了！”他顺势摆了摆手，“不过平时像你这样的，一般稍微亮点真才实学，显摆显摆，也就放进去了，你搞的这么惨，兄弟，料是想一飞冲天不愿从底层门客做起？”
　　旅人叹了口气：“若是这样，那道还是好说了。”
　　周围人听到与被揍美男的对话，都不自觉慢下脚步，靠了过来。
　　只见发问人神秘一笑：“即使如此，那必是为了其他事咯？”
　　旅人也笑了，望着街边一家脂粉铺。
　　“有位朋友，希望能见到玉华君。”
　　“哈哈哈哈！说什么朋友——”
　　“真只能说是朋友呀……”
　　像是听到了世间好笑至极之事，这位是笑得愈发夸张了：“哎，我说……哈……这玉华君不过是仗着出生高贵，我等草芥才不得不对之卑颜屈膝。你说他一无才，二无为，偏偏心比天高，总嚷着要为大晋霸业尽其心力，怎奈碌碌庸才不堪造就，这才广纳门人弥补己身。唉，也就给那些怀才难遇之士和投机取巧鼠辈供给了一条捷径，总算还是为抿造了一丝的福吧！除此外，他唯一可取的，恐怕就只有那副足以迷人心窍的好皮囊了！”
　　听此人口出狂语，周围顿生嘈杂，旅人听来听去，却是少有为玉华君辩护之言，多是些暗讽附和之调。
　　“所以说啊，你这事儿，不足为怪！”那人似未尽兴，接着道，“这妇人家啊，总是爱那些肤浅皮相，这为玉华君而来，总盼着上天垂怜能让之瞧上玉华君一眼的美人丑妇，数不胜数啊！”
　　在场男子莫不是一阵哄笑。
　　众人焦点几乎已全从旅人身上脱离，旅人长吁了口气，赶紧匆匆离开，淹没进了喧嚣的街道中。

　　渺渺圆影，描摹园林轮廓惝恍。
　　莹莹微光，照得屋内蜀锦吴绫半亮。
　　已是入夜。
　　窣窣声响，不是春夜木末风微动，倒是有处暗鸟动林间，在这戒备森严的赵府，有着唯一的自由。
　　“你们三个，去那边看看！”
　　“是！”
　　巡夜的队伍在府间来回巡视，谨小慎微，生怕有何纰漏。查看没有异常后，卫兵离开了这片树丛。
　　莫名的潜入者只是从树上借过了一下，很快便落脚在了屋顶，在微弱的月光照映下，寻找着此行目标。
　　无声无息，仅有灯火不经意的颤动。
　　机敏之人当由非凡之者应对。且闻得门外一声疾呼：“刺客！”却只听到“刺客”二字，全然不见可疑人影。
　　外面卫兵仆从面面相觑时，屋内，一双人影对峙。
　　火光一闪，陈苍术一手搭剑，冷眉以对。
　　入侵者一袭深褐装束，泰然不动。
　　“敢扰玉华君者，唯有一死！”
　　话不多言，快剑瞬出，便是生死一刻。
　　光影俱灭，灯台倾翻，唯剩刀剑火光四迸。
　　“刺客！在、在公子房内！”惊恐的尖叫，仿若下一秒丧命之人便会是自己。“公子……公子房内……！”
　　“保护公子！”不待多想，破门而入，静谧庭院一时剑拔弩张。但面对玉华君禁令，漆黑而寂静的内室外，无人胆敢肆意行动，只剩等待。
　　不安间，恍惚中，檐上风铃忽响。
　　——抬头竟是见两条人影旋身而出。
　　“陈近侍！”
　　只这一声惊呼，堪比久旱甘霖！房檐上，斗得不分伯仲的两人身形交错，一攻一防，进退之间，竟皆滴水不漏。入侵者行步飘忽，招行怪异，难以捉摸。陈苍术招式沉稳，剑行中正，红白衣袍翩然其间，游刃有余。战中二人，竟是让旁人无以插手。
　　“不知公子是否安然？”
　　卫士长神色紧张，牢牢盯住无光的门窗。然而此话一出，当即背后声响传来，惊诧众人——
　　“诸位且安心。”
　　心头一跳，回头，眼中所见玄白衣冠，墨色长剑，徐徐而来。
　　“徐先生！”卫士长面露欣喜，赶忙行礼。“见到先生，我等自是安心！”
　　来者点头，目光中无丝毫波澜，忽地起身向上一跃，跃上了屋顶，单手巧运，一招，分开缠战二人。
　　再一招，击退不善来者。
　　入侵者直直落下房顶，朝屋下密密长矛摔去。可就在众人将欲擒他之际，他却是足尖一点，借长矛些微弹力，纵身跃出了包围圈。
　　“追！都给我追！”卫士长带领数十人，冲了出去。
　　“陷入久战，看来，你不行啊。”
　　“少在这儿给我瞎起劲儿快给我追！”话未定，身先动，陈苍术已随入侵者逃离路径，追了上去，留另一人独自站在屋顶。
　　“你慢慢追吧，我可是要留下来保护公子了。”
　　徐忍冬轻盈一跳，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