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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罪临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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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等何故在此喧哗!”
一声沉喝,混乱场面随之一滞。
苏木兮忽然反应过来,迅速拉上了自己的衣物。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清越声线,却是有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来自这个一身赤白相间之色的人影。白皙的面容和利落的马尾,配上腰间佩剑毫无违和,精巧的剑鞘,映衬着来人精雕细琢的五官。
不知何人带头喊了一声“先生”,气氛随之一变,庭院中顿时鸦雀无声。
只见那佩剑之人偏头向近旁一人:“聚集在此,是有何事?”
身旁门客战战兢兢道:“回先生,我等在此是想确认……这苏之东究竟是男是女。”
佩剑者目光扫过墙角:“胡闹!进入府中门客,皆由下人搜身检查过,岂是辨不出男女?还不速速散去!”
“是、是……”
一个个悄悄朝着苏木兮瞪了一眼,忍气吞声离开了。
苏木兮整理好衣衫,待众人退去后,向解围者走进两步:“在下苏木兮,多谢先生相助。”
那人置若罔闻,望向苏木兮,带着打量之意。正当苏木兮窘迫不已,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却轻描淡写一句:
“跟我来。”
苏木兮一愣,心中忐忑,然而不敢违抗,只好跟着这个陌生人走了。
为何我心脏狂跳不已?她悄悄深吸口气,不敢多想。
七拐八拐,行至中途,苏木兮突然一惊——
眼前是她不曾见识过的赵府。
廊腰缦回之间,可见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似锦繁花簇拥朱楼绮户,美轮美奂中恍惚可现流觞浅醉雅景,在樽前花底寻春处,俗世间的万顷琉璃,隐匿着初发芙蓉,似藏有风尘表物。只是庭院深深深几许,怀玉向谁示,中道失归途。
“看就看,怎么还感怀起来了!”
“啊……啊?”苏木兮抬起脑袋望向一路未发一言的佩剑者,尽是茫然。
对方却“嗤”了一声:“你之所想,皆是写在脸上了。”
“啊?”听他这样一说,苏木兮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有、有这等事?”
看着眼前失态之人,本想始终一本正经,却还是“噗嗤”笑出了声。
“先、先生何以……”
“咳,赏景就赏景,哪儿来这么多的自作多情。”
“苏某还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我乃陈氏,名苍术,字夜明。”这小子竟然强行转移我的话题……
“原来是夜明先生。依在下所知,药品苍术虽是味辛味苦,但能燥湿健脾、祛风散寒,可谓苦口良药。另能明目,使人有离娄之明。先生名有苍术,想必定是个仁心善性,忠肝义胆且洞幽烛微之人。再观先生不仅佩刀,腰间亦有佩玉,侠士风骨与儒雅之质皆俱,必是非凡。今日苏某能结识先生,实乃三生有幸。”
但对方似不为所动。
“这段路还长,还请多留些气力吧。”陈苍术回过头,微微一笑——“之东兄。”
“……”这家伙真是毫不留情面!苏木兮脸上一红,愤愤别过脸去,决心再也不搭话了。
陈苍术步履轻快,心情颇佳。
她只是跟着走着,却不知是要去往哪里。
这方向,并非通往玉华君之居处。
苏木兮毫不怀疑,自己曾经欲往的“玉华君居处”,只是一个名义上的掩体。而这次,她是真的要见到玉华君了。
如此幽深之地,整个赵府,只有其主人玉华君有权让人进入。苏木兮会有此行,必是玉华君的意思。
这样想着,苏木兮心中涌起的却不是兴奋,竟是深深的恐惧。
但她不能让陈苍术觉察,只得故作镇定。
陈苍术扫过她一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拨开绿柳千重,忽现一贝阙珠宫,半匿花中。四下再无他人。
“启禀玉华君,门客苏木兮带到。”
不知何处风拂珠帘响,陈苍术带着苏木兮进入了房中。走到一处无人厅室,他停了脚步。
苏木兮紧紧盯着引见人,仿佛可将他的后背用视线烧穿。陈苍术背对苏木兮,忽然点了一下头。苏木兮先是一愣,接着突然就跪地伏身:
“臣、下臣苏木兮,拜见玉华君!”
干涩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厅房,透过层层密布的帘子,小心翼翼地传去了不知何处之处。
苏木兮此时只能祈祷心跳声能够轻一点,再轻一点……
朱红幔帷轻舞,倏有朦胧一影乍现,伴随沉稳一声:“先生何须多礼,不妨起身相谈。”
心有犹豫,却又不敢违令,苏木兮挣扎着站了起来。“谢玉华君。”
但闻一阵足音轻响,方才飘渺之音渐入真切:
“这位可就是苏先生?”
耳边低沉声音与雅致口吻,却是吓得苏木兮不轻。
“回玉华君,下臣便是苏木兮……”
“先生请起,不必拘束,且抬起头来说话。”
“诺……”
说是起身抬头,苏木兮仍是忌惮不已。她慢慢腾腾视线上移,终于观察完了每一寸地板,玉华君双足映入眼中。
苏木兮目光一滞。
公子玉华君端坐辇车之上,由身旁婢女扶下坐到厅中几案前。
苏木兮视线不敢再移。
为什么要……召我来。苏木兮是盼望着见到玉华君,但绝对不是在现在。偌大厅室中,隐隐飘摇的帷帐令她不安,帷帐前真容已示之人,更令她胆寒。
“不久前,我身边谋士习有繁呈策论一封,内中陈述有退燕之计。岂料谋士昨日遭遇不测,无法再解读其论,令人扼腕。不知先生对此有何高见?”
玉华君话音未落,苏木兮先是呼吸一窒。
“下臣……”下臣不曾得知谋士上书内容。
苏木兮紧攥双拳,冷汗连连。“下臣以为,此论虽有其纰漏,然而谋士忧国忧民之心,日月可鉴。”
“噢?”
戏谑之意借此声传递至苏木兮。苏木兮头皮发麻,不经意间脸埋得更低了。
“日月可鉴。那谋士算是去得冤枉了。”
苏木兮双膝发软,几欲跪地。
习承易果真将我之策论抄作己用,可如今却遇害了……苏木兮不得不将两者联系起来。对,她的直觉告知她,习有繁的死绝非意外。事实上,她早在听到谋士遇害时,就已陷入了这样的恐慌。
当时作此论时,苏木兮不知怎的,想着在文章中动了一个小心思。她故意在文章几处使用了家乡吴国的方言词汇,蓄意把作者信息打散后编写了进去。
看来习承易并没有将文章改动,就冠以自己之名呈给了玉华君。
然而……竟被玉华君发现了!
苏木兮死死盯住地板,汗珠聚集在鼻尖。
陈苍术看到了她抖动的袖口。
玉华君缓缓开口:“既是如此,从此府中,便再不需要苏之东了。”
“噗通”一声,苏木兮已是跪倒在地。
疯狂的心跳,终于得以平息。
“谢……谢玉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