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九皋》何解莲

5、突来之变

　　边境来报，燕已退兵，失地尽数收复。
　　这次，苏木兮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多、多谢有繁兄……”苏木兮深深埋着头，在习承易的帮助下将水桶自井里提了出来。
　　习承易正欲提过木桶，却被苏木兮阻止了。
　　提桶水，一个男人还需要另一个男人的帮忙？苏木兮想想就觉得无地自容。“我来提就好，不劳有繁兄动手。”
　　习承易温柔的一笑，苏木兮更是觉得没脸面对他了。
　　我一定要把这桶水提回去！此时的苏木兮脑子里全是这个强烈的念头。
　　起——！水桶你给我起——！
　　“我来吧。”
　　“不不不……”苏木兮涨红了脸，“有繁兄你先去忙吧，我我、我……”
　　“好啦。”有力的双手已经伸了过来。苏木兮慌乱中的一抬头，对上了对方含笑的一眨眼。
　　“等到有人的时候我再还给你可以了吗？就给我个机会在你面前塑造一个乐于助人的形象吧。”语甫落，便径自迈步走了。
　　苏木兮觉得自己要爆炸了。
　　“对了。”习承易回头，目光寻找着苏木兮。
　　小心跟在他两丈之外的苏木兮闻声，赶忙跑步上前，接过水桶。
　　“不是这个啦。”习承易轻轻推开她的手。
　　苏木兮心中一惊，飞快缩回了双手，但又似乎觉得不太对劲，便赶紧将抱在胸前的双手背到了身后。
　　我可是个男人啊！苏木兮使劲掐了掐自己。
　　“之东兄，不知之东兄是哪里人？”
　　“吴、吴国人。”她故作镇定勉强将头侧过来，“有繁兄何故作此问？”
　　“作为朋友，想多了解一下彼此罢了。原来之东兄不是本国人。”
　　“嗯……有繁兄呢？”
　　“我生于晋国长于晋国，但家母是宋国人。”
　　“哦？那令尊与令堂确是有缘人呢。”苏木兮不禁再看了他一眼。
　　习承易点了点头：“在曾经晋宋之间还并无嫌隙时，父母结下了姻缘，二人很是恩爱，经常感叹要是两国之间也一直能像这样交好该有多好。”
　　信息匮乏的苏木兮，好奇心突然冒了出来：“晋宋之间……是发生了什么？”
　　“之东兄不知？”
　　“啊……是，我曾经住在吴国乡下，消息闭塞。如今虽是来了颢京，却也还是对国之大事知之甚少，还望有繁兄莫要见怪。”
　　习承易笑了笑：“这也是一年多前的事了，之东兄不知道也不足为怪。”
　　“啊！”突然间，苏木兮一把夺过了水桶。木桶“哐当”一声砸到了地上。
　　“苏之东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不远处，传来了孙凌饱含厌恶之情的嚷嚷声。

　　收拾打整到傍晚，终于等到了玉华君回府一刻。前日边境战事，玉华君为辅佐晋王平定此战，与数名大臣一起长留于宫中，直至燕国退兵，战争停息，这才又回府。
　　然而苏木兮等了整整一天，却连玉华君的影儿都没见到。或者更确切来说，她进入赵府成为门客已经一月有余，对于自己效忠的玉华君，除了知道他姓赵、是名男子外，其他一无所知。
　　夜色如凉似水，今夜的赵府一如往常，好似玉华君并未回来，又好似玉华君从未离开。倒是边境战争胜利，征东将军的凯旋，让府中人脸上添了几分该有的喜色。
　　外面应该很是热闹吧。苏木兮这样想着，目光所及的，却是一堵堵不可逾越的高墙。曾经她梦寐以求的墙内世界，进来地轻而易举，却使得人不想珍惜了。
　　孙凌他们又去聚在一起讨论修身齐家平天下的大事了，只剩苏木兮独自一人，郁郁寡欢。想悄悄去找难得的友人习承易，却也是遍寻不得。后来鼓起勇气一打听，才知晓他大概是让玉华君召见去了。
　　“玉华君，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会和倒映在我脑海中的影像一样么……独坐水榭画栋旁，苏木兮侧身倚于栏上，凝望湖面波光，忆起曾经向他人问起玉华君时，大家皆是语焉不详，仿佛这个玉华君，是何等不露相的神秘存在一般。
　　一介草民苏木兮，苟活于此乱世，或许终此一生，皆识不得高高在上的公子玉华君了。《五用》只是无用，策论不过一纸空想。苏木兮想自己或该认清，自己并没有惊世骇俗之才。
　　她起身离去，身后的月色朦胧照不清脚下路途，一如她看不清的未来，甚至是看不清的明天。
　　次日，喧嚣如昨，本想两耳不闻窗外事，无奈心中烦躁莫名，苏木兮只好起身就衣，推门一探究竟。
　　“这位先生，请问何事如此喧嚣？”
　　不知是“先生”称呼吓着了对方，还是苏木兮的无知使他惊诧，老管家嗓门陡然一升，劈头盖脸便是一句：“你不知道？！”
　　苏木兮已然对这样的对话失去了耐性。
　　“是啊是啊，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劳烦管家悉数告知苏某好吗！”
　　老头儿给她的脾气一下整懵了，但下等管家身份的他低微惯了，也不敢随意发作，只好乖乖作答：“你不知吗，玉华君身边的谋士习有繁。”
　　有繁兄？
　　“今早被发现横尸街头了！”
　　“横——”霎时，一切喧闹与烦躁，都被压缩成了一点。
　　“是呀，据说是昨夜出去饮酒寻欢，结果归来半途遇上强盗，就惨遭杀人夺物了！唉……唉、哎——”见听者脸色煞白，一副吃人模样，老者趁其失神，留下一连串结结巴巴的慨叹，拔腿溜开了。
　　“此话当真？！”回神间，已不见他人踪影，只一切如梦似幻，如沤浮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