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九皋》何解莲

4、千里之外

　　边境战乱，军民无不叫苦连天。晋国镇远大将军之子楚宸毛遂自荐，愿前往战场与燕军决一死战。
　　跪拜于煌煌大殿，楚宸碧血丹心，不可动摇。
　　晋王居高临下，赫斯之威不容侵犯。楚宸，赵贤荐举之人，也是晋王中意之将。
　　“大将军得子如此，何其幸也！寡人封你征东将军，即日率精兵三千前往边境，与李勤将军汇合，击退燕军！”
　　“臣定当不负大王信任！”
　　退出大殿，楚宸急急欲寻赵贤，却不见其踪影。
　　“怎不见公子贤？看来，只有等得胜归来，再去拜访了。”他低声呢喃着，大步走出了王宫。
　　而此时的晋王之侄赵贤，早已动身前去燕国，不日便能抵达。

　　转眼已是十来天，而今天的赵府上下毫无征兆地突然显得十分忙碌。
　　然而苏木兮丝毫没有受到氛围的感召，仍是无精打采。明明知道自己上书将是无功而返，但心头失落已然如期而至。
　　如此也算是怀才不遇吗？那到也算是有愤懑的理由。但苏木兮却连自己算不算“怀才”都不敢确定。
　　或许，本是无才，错得机遇，让人贪婪，不耻地渴望起能够瓦釜雷鸣。
　　她盯着仍存留的策论草稿，回想起的不是思如泉涌时的快意，而是思量咫尺之利时的那番可笑模样。
　　“今天……是什么情况大家都忙来忙去的？”苏木兮希望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孙凌见怪不怪却简直不耐烦了：“哎，你很烦耶，整个府上都知道今天是玉华君回府的日子，就你不知道？”
　　苏木兮一个退步，撞翻了脚边水桶。
　　“——苏之东！”
　　孙凌朝她怒吼，然而苏木兮却什么都听不见。直到孙凌怒气冲冲地将她赶出去提水，她才回过神来。
　　玉华君……根本就不在府中？

　　燕王本无意与晋国谈判。
　　“晋国使者赵贤，拜见大王。”
　　“使者免礼。不知贵国派人出使我国，欲为何事？”
　　赵贤再是一揖，从容回应：“回大王，臣此道前来，是为两国战事。”
　　燕王双眼微阖：“哦？不知使者此番前来，是为谈和，或是归降？”
　　赵贤闻若未闻：“燕晋本是和睦相处，互不相犯，且两国之间隔以宋、陈二国，平常更是难有冲犯，由此燕晋二国得以和平发展。另有宋、陈二国弱于燕，不敢犯燕，同时反能成为燕之屏障，此番地利，更是使贵国如阪上走丸，繁荣昌盛。可如今贵国借道宋国，以攻我晋，此举若是百利无害，臣自也不会来此叨扰大王。”
　　“我国人才济济，自不用劳烦晋国忧心。”
　　赵贤再是一拜，言语中更是坚定：“臣早有听闻燕国钟灵毓秀，十步香草，远非晋国能比。然而燕国之所以人才众多，是因都在燕国，而不在晋国，如此，却也只能立于燕国立场分析战事，而无法站在晋国的视角。这也是导致燕国纵使再多贤才，仍不尽然能全面看待两国战事之缘由。而今臣至燕国，幸得大王召见，便是来向大王陈述晋国一方的所思所想，还望大王不吝一闻。”
　　尊位者沉默不语。赵贤见状，擅自开口：
　　“大王借道于宋，发兵远至晋国，与晋交战，此等远途，必是耗资甚巨，难免劳民伤财，损伤国力。臣心知贵国国富民强，此等消耗不足挂齿，若是势局反转，是晋攻燕，晋国必会国力不支，兵溃于燕。但若风险仅止于此，这场战事便是太过于简单了。现今贵国能一直顺利攻晋，除了贵国兵力强盛，另也有宋、陈二国态度中立并未参战之因，而二国之所以如此，想必是获利于燕。臣虽不知是有何利，可燕给与之利，焉能胜过让二国国土扩张的诱惑？”
　　燕王面色一沉：“使者此话何意？”
　　赵贤面容上无半点他色，只又是恭敬一礼：“燕王攻晋，是为强国，是因宋、陈二国已臣服贵国不足为惧。燕国此战为牟利，宋、陈依附燕也是为利，臣前来燕国亦是为利，皆是为自身之利，大王焉知宋、陈二国不会为了更大利益而放弃小利？
　　“燕能利二国，晋亦能利之；燕能威慑二国，晋亦能威慑之。大王攻占我国领地，但却因燕晋间相隔甚远而鞭长莫及，难以管理，土地最终仍是会落入宋、陈二国手中，使得二国日益强大，反而威胁于燕。大王此行岂不是火中取栗、为人作嫁？大王又怎知晓宋、陈二国国君如此与燕合作，不是有可图谋？”
　　赵贤略是一顿，观看燕王反应。
　　它要在燕王脸上，看到动摇。
　　“反观晋，”他继续道，“贵国长途跋涉而来，自不会与晋久战。而待贵国撤兵后，又因宋、陈二国弱于晋，晋国完全有可能将失去疆土自二国手中夺回，甚至借战争压力向二国索取更多土地。如此长久看来，最终的获利者，不是宋、陈，便是晋国。大王——”略微抬头，一瞬间，直视君王——
　　“您真愿意为这样的战争损兵折将吗？”
　　低沉音调回荡在恢弘大殿上，燕王望着他，想杀了他，又不忍杀他，也是不能杀他……

　　“人不可貌相矣！”
　　次日赵贤返还后，燕王兀自念道，眼中是赞赏，也是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