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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深庭迷踪 拨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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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何离开呢?
我喜欢上了别的地方。
为何要回来。
因为明明是我重要的东西,却是留在了这个令人生厌之处。
“你不应该回来。”
“这可由不得你。”
“你要去何处都不应该给我添麻烦。”
争论过后,屋中二人终于能坐下来讲话了。
“凭什么,我能给别人添麻烦,自然也能给你添。”
“哈,这下把你自己搭进来了吧。”
“要你去处理的破事儿多着呢,我就算搭进来也只是进来看戏。”
“足够了。”
“我不仅会看戏,还能给你加戏哦!”
“看来我用一朵簪花将你引回来还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宋言灵神色倏变。赵贤挑了挑眉。
他眉心紧皱:“真是个令人讨厌做法!你让苏之东带上她的簪花,让她出门,引起我之注意,再让陈夜明故意任我将她掳走。”
“为了让你与苏先生有足够时间相处,同时让苏先生对陈夜明没有及时救回她的行为不起疑心,夜明可是牺牲不小。”不仅白白挨了顿打,还要在苏木兮面前不露破绽。
“你故意引她去卯酉居,让她沾上毒雾,而我清楚毒雾具有的特殊香气,只需用簪花将我吸引到她身边,我便能从她身上香味得知她去过何处。卯酉居是你赵府禁地,一个闯了禁地的女门客,自然会引起我的兴趣。”
“若她当时未有意外闯入卯酉居,或许随后的计划便会大不相同。但不得不说,是她的此番意外才让我下定了决心。”
宋言灵挑起唇线:“你一直在考虑却始终未能付诸行动的,想让整个卯酉居能光明正大地存于赵府地想法,是吗。”
“言灵兄之智慧,果真名不虚传。”
“要是她对你这个禁地没有兴趣或是望而却步呢?”
“那就只好放弃了。”
“哼,当时我将之送回,你将之软禁,是看见了她有意在联系我的举动,才会在父王面前许下了十五日之期吧。若是我当时对苏之东不作回应呢,你又要如何?”
“我信任你啊。”赵贤抓起茶叶泡起了茶,“此事变数有三,一是苏先生的意志,二是大将军等人的意外介入,而这其三便是你之意向。苏先生若是没有继续深入卯酉居的想法,或是没有找你联手的打算,事情只能止步于你将她送回;大将军若是没有携楚伊淑女突然造访,便不会有反间一案的安排;而要是你没有参与的意愿,整件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就如往常一样,你只不过是来我府中毫无目的地晃悠了一趟,然后又离开了而已。”炉火上煮茶的水已然沸腾,他将之端起。“看到了吗,三个重要变数中,大将军等是影响最为微弱的,你才是引发事件的关键。”
“废话。”
“怎么就是废言呢?我为了确保你的行动,做得还不够吗?”
“你做了什么?让我养着你的门客,让我中了一箭,还有就是利用我达成了你的目的?”
“还没成呢,你不用急。”待沸水稍冷,他用之将茶泡醒。“先说苏先生吧,为了让苏先生对卯酉居有探究的兴趣,我可是与她谈了不少。至少,勾起了她对你足够大的兴趣与相应的信任感,这点你应该颇有感受才是。”
“真是多谢呀。”
“客气了,看到你愿意带着赵某不成器的属下四处奔走,某感激不尽。”
“你用她牵制住我之脚步,让我暂时无法离开颢京。而我与她又三番两次出入卯酉居,更是将卯酉居在这个关键时刻提上了台面,或者说,提到了更容易让父王注意到的地方……”
“不错,本来我是想到此为止。”
“谁知楚北宇的失误让你没料到大将军会在此时介入。”
“嗯。而且若非有楚伊淑女引来的特殊情况,他们之造访其实并不能造成什么影响。”他将重新煮沸的新鲜泉水稍加放冷后,冲入了茶叶中。“为了化解这桩婚事危机,同时让她的意中人能入得了大将军和治粟内史之眼,不得已挑起了反间一案,想借此送他一笔功劳,谁知……”
“别再提他了!大将军和内史看不上他是相当正确的选择,倒是你多管闲事。”
“是吗?”
赵贤这一眼,看得宋言灵一阵不爽快。
“喝茶暖和暖和吧。”
宋言灵并不想领情。
“我知晓你消息灵通。”他忘记了品,出乎意料地将茶倒进了嘴里。“你还记得前一阵子我府中有谋士意外遇害街头吗?”
“哼,为这事我还亲自来探望过你——和你家新进的小门客。”修长的眉眼转瞬间有华彩流转,艳绝人寰。
“习有繁,以及他身边的一些亲信。正如你所知,皆是隐藏于我身边的细作。”
“但当时你并没有将他们赶尽杀绝。”
“当然不能,劫匪只能公平地面对他的目标,无差别地杀人。”
“因此这件事真就被当作了普通的抢劫杀人事件,加之那干人等本身就有些招摇,故而剩余的细作们也并没有起疑。正巧,这事儿在这次被你利用上了。”
“现成题材,又是机遇难得,更待何时?我派人装作反间,在街头悄悄讨论与‘太子’相关话题,故意让进京上朝的琅州郡尉发现,并让他看到讨论之人长相,让他处在反间案中的关键位置。而后又让我府中细作得知你目前的藏身之地,让他们去联系其头目,策划借此天赐良机除掉敌国太子,若顺利,这对他们本国可是大有助益,再者不久前他们才犯下大错致使同伴丧生,定会抓准时机力求弥补,将功折罪。于是在昨日,他们便出动前来取你性命了。”
“刺激,真是刺激。”宋言灵忍不住要鼓掌了。
赵贤回以微笑:“几个肖小鼠辈,量也伤不了晋国英明神武的大太子吧?然而,事关大王最为疼爱的长子,大王定会对此彻查。虽然偷袭你之反间皆为你所杀,但只要能辨认出其中有我赵府的人,或是顺藤摸瓜查找出有赵府之人参与其中,大王的注意必然会集中到我府上。而若是再查得细致些,必然会查到我府上细作之所以知晓相关太子之事,其原因是有人察觉了到近日太子来过赵府,并且所到之处还是本应早该不存在了的卯酉居。”
“你行此险棋就不怕——万一父王一怒之下将卯酉居摧毁……”
赵贤却是一笑。
“那便摧毁吧。”
手掌狠一发力,赵贤手中茶碗应声而碎。
他一愣,眼睁睁见宋言灵的一只手捏碎了他举到唇边的茶碗,掐断了他喝茶的动作。
他收回手,留下赵贤一手空举在身前。
碎裂的瓷片洒了满桌。
“我不需要你如此。”他凌厉的眼神与赵贤的失神对峙,气势逼人。“我清楚你去找过周为道。”
稍微缓过神来的赵贤迟钝地放下了悬空的右手。
他“嗯”了一声。
宋言灵皱了皱眉。
还好茶水已凉,不至于烫伤,他俩才得以继续平静和睦地坐在屋里,仿若一切如常。
赵贤将宋言灵的茶拿过倒掉,又取过一个茶碗,再为彼此添了新茶。
“我拜访过御史中丞不假,然我与对方谈过何事莫非你也打听得到?”
“还需打听?”
“这般神通,我倒是要好生请教了。”
“你故意安排苏之东为媒介,又不惜拿你一直小心隐藏的卯酉居为诱饵,我自是愿者上钩。之后苏之东偷偷联系我,我一早便已察觉,之所以迟迟不肯动作——”
“你在试探我之反应。”
“当时我只知你向父王承诺了什么,但不知具体内容。当然,你们谈了什么从你近期针对我的动作便能推断一二,而你与父王约定时限之事则是另外从史清绝处打听而来。”(史雪字清绝)
“太医令啊,我始终期盼他能更偏向我这一方一点呢。”
“比起效忠于你,还是投靠我更有前途吧。”宋言灵端过茶碗,“不得不说他之消息相当灵通,只要是王宫内部,无论大小事宜,皆有渠道获得信息。啧,父王怎么养了这样一个人在身侧……”
“或许史太医才是真有神通。还是说回来吧,我更感兴趣的还是你之本领。”
“没想到我不现身,不只苏之东,你也很着急啊。所以第八天时,你故意支开看管她的人,让她有了纵火的机会是吧?即使运气差一点没有将我吸引过来,至少也给她制造了一个偷跑的机会。”
当时赵贤让陈苍术假装表现出想要回到自己身边的意愿,并在第八日当天以商谈此事的名义将他召回,留给了苏木兮行动的时间。“是啊,除了用纵火来制造混乱和出逃机会,她别无二法。”
“你不担心她会放弃出逃或一直傻等?毕竟把希望寄托于一块来自薄饼的承诺甚至为此冒险,终究难以让人接受。”
“这非是你操心的部分了。而且我并未觉得你对此有过担忧。”
宋言灵横了他一眼:“是呀,我等只需享受被你操纵的过程便足够了。”
“非也。我只是尽力做好自己能可做好之事,以此来博得你配合的意愿而已。如何,我与苏先生这份急切的心情,你可还觉得有足够诚意?”
“你把她扔给我,让我带她进入禁地,然后故意向人暴露我之行踪,为我招来杀身之祸。因为没有预料到大将军的举动和内史之女的状况,我也不可能提前预知你故意引潜藏颢京的反间前来偷袭我。但我发现你暗中似有其他动作,那几天也偶有陌生外人靠近我所居竹林,经我调查,才发觉事态严重。当事情明了时,那帮人也随即找上了门,我本可带苏之东一起安然脱身,谁知要杀我之人却不仅如此!”
依徐忍冬那时传回的密信所描述的情况,现场确实比预料的多了一批人马。赵贤之视线下意识停留在了他的箭伤之上。
当时竹林中情况怪便怪在宋言灵所杀的第一名弓者身上。根据后来包围他的二十来个弓箭手的进攻方式和策略来看,这名莫名窜出的落单弓者,很有可能非是后来箭阵里的成员。这个人应该是第一批偷袭者之一,是一名反间。事实应该是在宋言灵除尽了所有偷袭的反间后,第二批人则装作和前面来人是一伙的,继续向宋言灵发动了攻势。
“你可知他们身份?”
“这天底下还会有谁想除掉我?”
“但他们经查皆是外来人口,且来历不明,后追兵赶来时悉数服毒自尽,他们身份和所效命者皆无从得知。”
宋言灵只感左肩伤口隐隐作痛。“射出此箭之人武力超群,非同一般,应该还活着才是。”
“哦?既然有这样一位高手在其中,那为何现场仍有二十多人服毒身亡?”
“现场弓者尸体多少?”
“除去单独死在屋顶上的那名,剩下有二十九人。”
“那他有很大可能是独自逃走了。”
赵贤微蹙眉头:“此人是领头人?”
“十有八九。”
“他之手下无一不是口服毒药而亡,而且手中或脚边都拿着或掉落药瓶。看来应皆是自愿舍生。”
“这个独活的魅力不小,竟能让如此多的人甘愿成为他之死客。”
“可他与你究竟是何冤仇?”
宋言灵轻笑:“我要知道,早就将之扒出来碎尸万段了。”
“看来你在外面得罪了人,却连自己也没察觉。不过事已至此,你之推论和看法呢?”
“你看,整个事件中我所知道之事可谓不比你少,你有意将秘密保留下来的卯酉居公诸父王眼前,还偏是和我的之行踪一事挂钩,根据你做法和我对你之了解,你此行除了引出我,便是在设法将卯酉居摆上更安全的位置。”他的手指碰到了桌面上茶碗的残躯和湿冷的茶叶,“周为道不过是父王安插在你与令姊间的耳目罢,你在此时找上他,无非是借他来向父王传达你想传达出去的消息。是何种消息不能由你亲口来说,而又是涉及到卯酉居与我的呢?”
太阳西斜,地上逐渐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