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九皋》何解莲

39、深庭迷踪 雷霆

　　未及天明时，陈苍术“刷”一下冲进了厅中，随即又一步步悄悄退了出去。
　　“进来吧。”
　　陈苍术脚步一顿：“公子你醒了？”
　　“嗯，讲。”
　　赵贤意欲起身，陈苍术眼疾手快，几步飞奔过去稳住了案前的人。
　　“公子！”
　　他一把推开来人：“是大王急召？”
　　“……是，大王命人来传公子入宫。”
　　“更衣。”
　　该来的终于来了。赵贤带陈苍术秘密赶往了王宫，若所料不差，今日应召进宫密谈者，应还有三人。
　　赵贤只身入殿，眼前所见正是中尉关如（字孝良）及毗邻颢京的琅州郡郡守杨钧（字金），二人皆是低眉顺眼，弓身缩头模样。
　　“臣赵贤拜见大王。”
　　等不急同其他各方作礼还礼，高位者的质问便劈头盖脸直落而下。
　　“赵贤你可知罪！”
　　陡然高升的浑厚之声携磅然怒气而来，震慑在场众人。
　　受训者弯腰更甚。“罪臣驽钝，死不足惜！”
　　关杨二人见状，一脸惊讶地瞪大了眼望着他。
　　这下王者更怒了，本是满腹火气有点迁怒于人的意思，谁知竟探出了意外的内情？颤抖的手指直戳着另外二人面孔：“尔等不是说他对此事一无所知吗！”
　　此刻二人完全傻了眼，空荡荡的脑子里只模糊盘旋着一个念头——赵琼琚这傻小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罪名他担得起吗！小子犯傻遭殃的可是我等可怜的旁人呐！
　　“大王息怒……”
　　“息什么怒！”矛头转了回来，赵辙狠狠挥动着双臂，目眦欲裂。“此回捉拿反间，你究竟捣了什么鬼！”
　　“臣知罪，臣当时只报了信，却无未雨绸缪之远见，没能及时派人跟随捉拿反间的众士卒，确保绝对的安全与胜算，以至酿下大错，臣甘愿受罚！”
　　“不要挑战寡人耐心，给寡人一次说清楚！”
　　“罪臣已铸大错，事实如此，不敢再有隐瞒！”
　　赵辙眉头紧拧，自牙缝中挤出了长长一口气。“你，只是报信？”
　　“是。臣之门客自外回府后告知臣有可疑人员正往城外聚集，恐是涉及反间之事。臣不敢怠慢，立刻谴人往中尉府中相告了此事。”
　　因郡守的手下中有人意外目睹了在王都附近碰头的细作，并看见了其人容貌，故中尉与琅州郡守一同前往捉拿，怎料二人所率的人马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赵辙只需稍稍冷静，便能可分辨事情败因为何。
　　琅州郡守杨钧，双膝“扑通”一声便砸在了地上。
　　“臣……罪臣……！”
　　赵辙一个拂袖勒令他闭嘴。
　　赵贤的到场只不过是凑齐了事件相关的各方人员，现在是时候该宣判，该定罪了——“把那个带头去捉拿反间的人给我叫上来！”
　　赵贤所见，是琅州郡尉张添走过了自己眼前。
　　“臣张添，拜见大王。”
　　面色如土，心如死灰，大概便是赵辙此时眼中的琅州郡尉了吧。
　　太难看了。
　　他直接背过了身去。
　　“说。寡人今日让你死个明白。说！”
　　一边关如倒可作壁上观，但杨钧却是急得跳脚，拼尽全力地朝这个张添挤眉弄眼，而对方一副“不求上进视死如归”的模样气得他直想揍人。
　　“罪臣谢大王恩赐……”他尽量平缓了他的气息，“日前罪臣得到消息，称有人正在向城外竹林聚集，恐有不轨企图。罪臣本该立马带人尾随而去，将之一网打尽，但考虑到事关重大，若是误判抓错了人，反而会打草惊……”
　　“所以你就踌躇了半天才出发？！”
　　面前的王者后背紧绷，领口随粗重气息声明显在一起一伏。
　　张添牙关紧咬，硬生生憋出个“是”。
　　话音刚落，众人只见青芒一闪，电光劈落，雷霆万钧，狂暴天火燃烧起地上燎原之势，“请大王息怒！”赵贤惊声大呼，而晋王手中铜剑已没入张添颈间半寸！
　　赵辙血红的眼中是铺天盖地的杀意和赤裸的怀疑。
　　“你在为他求情？”
　　剑的另一条刃，正凝视着赵贤的血肉。
　　“事关重大，请大王暂息雷霆，或许问清他为何犹豫的具体原因，能助我等厘清事情来龙去脉。”
　　“你说他为何故意拖延？”
　　“罪臣未能跟进实施过程，是罪臣之过，故此事只能靠郡尉解惑。”
　　“哼。”他暂时放过了赵贤，目光又回到张添身上，剑下之人赶紧解释道，却是只有一句话：
　　“是罪臣糊涂！是罪臣糊涂……”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再滑过沾红的剑，混合着血液流了下来。最后还是那股削脑袋的力量迫使他大声吼了出来：“罪臣知道楚伊在玉华君府中！大将军要给他们安排亲事！我……我……偏偏又是玉华君……偏偏又是他的人来对我指手画脚……我……”
　　嫉妒和轻蔑给了他力量战胜死亡的恐惧，也让他丧失理智。
　　赵贤来不及阻止，手起剑落，却是随一声巨响被掷到了张添跟前！
　　在场众人都不由得屏住呼吸。
　　“楚伊是何人？”
　　“治……治粟内史之女……”杨钧只得冒死站出来替魂不附体的张添答道。
　　“哼，倒是合适。”赵辙忽然地冷静让赵贤突然不寒而栗。
　　判官的笔划了下来。
　　张添自此削官为民，赐楚伊与他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