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九皋》何解莲

38、深庭迷踪 磅礴

　　天际隐约雷声浮动，天空沉重的色调中，破开一线青光，如蛟龙腾出，鳞光闪烁，盛气凌人。
　　御史中丞府内，赵贤立于花园中，似有失神。
　　周敬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园中：“贤弟！贤弟怎会在此淋雨？来人啊！”
　　“兄长，不必了。”他连忙阻止他训斥下人，“是琼琚让他们离开的。”
　　周敬却仍是着急：“贤弟啊——快随我进屋去！”再怎么说也是个王亲国戚的身子，要出了什么岔子任谁也吃罪不起呀。
　　赵贤却旋身一揖，同时暗中避开对方拉他之手。“多谢兄长关心，但恕琼琚府中尚有些家务事需要处理，就此告辞。姐姐那边，还请兄长代为转告。”
　　闻者一愣。
　　“贤弟何必如此匆……！”
　　来不及相送，客人已经远去了。
　　回到赵府，赵贤首要之事便是命人叫来陈苍术。
　　“公子，公子，先请回房更衣吧！”
　　“陈……好，放心。陈夜明来了吗？”
　　婢女轻声回道：“回公子，陈侍卫和徐侍卫二位，奴婢等今日皆没见过。”
　　“嗯。”他表现出了违背本意的耐心，“各位贵客呢？”
　　“大将军和夫人在房中休息，征东将军和淑女则在冰鉴湖边的长亭中散步。”
　　“你们先下去吧，照顾好大将军及家眷。”
　　“诺。公子，你淋了雨……”
　　“我自清楚，你们都退下。”
　　“诺……”
　　待前厅再无他人，赵贤独自慢慢向居室走去。
　　在周府时，他接到告知事情有变的密信，即使信任陈徐二人有应变之能，却仍不免担心。只好匆匆赶回府中，以便再有变数时能够放手应对。
　　时至日央，若是料得不差，近日暴露的反间之案，该是进展到了关键时刻。
　　漫长的等待似驱快了他颠簸的步伐，不知不觉，人已行至淡淡迷雾中。
　　雨变小了？
　　赵贤抬头一看，朦胧中似有“卯酉居”三字现于石拱上。不克久留，他拖着湿漉漉的一身，调头离开了。
　　收在袖中的密信浸泡过水，再次展阅，字迹已无从辨认。
　　“公子。”
　　赵贤猛然回身。
　　陈苍术连忙屈膝跪地：“臣陈夜明参见公子！臣贸然打扰，请公子降罚！”
　　赵贤收回手靠在腰间：“夜明不用紧张，起来吧。”
　　“诺。”他不由得缩了缩冰凉凉的脖子。
　　“怎么跑来淋雨，雨水都灌进领口了。快同我回屋中避雨。”
　　“遵、遵命。”
　　回到室内，赵贤走向桌边。
　　“公子，臣为你拿换洗衣物过来。”
　　“不——”他停下脚步，“……啊，好吧，差个下人拿来即可，你先去换身干净衣裳。”
　　“诺。”
　　赵贤走到桌边，撕碎了树叶做的密信，将之丢进了废弃的茶叶中。
　　房屋虽是把寒雨隔绝，却是隔绝不了寒意。
　　“臣参见公子。”
　　“反间一案，处理得如何？”
　　“正如公子所想。”
　　“没抓到人。”
　　“正是。”
　　陈苍术却见玉华君眉心微蹙。
　　“禀公子，徐清崖已在按公子计划实行下一步了，公子……”那封密信，只不过报告了现场情况，而当时情形与玉华君所料不过些微出入，陈苍术不明白玉华君何以愁眉不展。
　　“下一步，是个苦活，一时难有成效……”
　　“公子是在担心这个？”
　　“不然呢。”
　　陈苍术这下放宽了心：“事情会发展至此，皆是大家意料之中，公子应不必多虑才是。再说，这本就是在公子计划之外的一项事务，实际是不该让公子操烦，公子如今仁至义尽，后续如何，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哈，听你之言，倒是觉得这事儿不成也好？”
　　“啊——臣不敢不敢！”他慌忙摆手，“臣只是觉得此事本就是，就是……”
　　“此处就你我二人，想说直说。”
　　听玉华君无怪罪之意，陈苍术也壮了胆：“这……这事儿本就是无缘无故没事找的事嘛！”
　　闻之赵贤轻笑起来：“你还真敢说。”
　　“臣有罪！”
　　“少来这套。是你有罪，还是我有罪？”
　　“公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确实不耻。“臣知错，但臣也是为公子不平。公子本就因案牍劳形，这莫名整出的事却还要公子来管……”
　　“行了，退下吧。”
　　“公子啊——”
　　“我明白你之好意，退下吧。”
　　公子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无奈，陈苍术也只能叹口气，乖乖退下：“臣告退。”
　　“啊，对了，你也别闲着，赶紧去同徐清崖会合，他会告知你该如何做。”
　　又是这个徐呆鸡！然而抱怨无用，只能从命：“臣这便前往。”
　　打发走陈苍术，赵贤在屋中踱步起来。
　　据陈苍术言行观之，事态仍在可控范围，免去了赵贤多再费神。若是如此，计划执行至最后，应皆可行。
　　他走至窗边，磅礴雨势不见收敛之意。
　　忽然倦意袭来，身形微动。
　　知你宿夜未眠。贤儿——何时才能不让为姊操心？
　　只能在远方的窗柩中抬头望同一片天空，明明看的是同一朵云，同一滴雨，奈何目光却终究不能交汇。
　　“夫人，可会觉得冷了？”
　　“多谢夫君关心，妾身无碍。”
　　周敬走来，轻轻拢她入怀：“夙达吾妻，可是在担心着贤弟？”（赵尚字夙达）
　　“嗯，妾身那不省心的弟弟吗……”
　　“贤弟可是遇到了难事？”
　　温柔询问萦绕耳边。
　　钗头响动，似相应她无言的浅笑。
　　美人微微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