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九皋》何解莲

34、深庭迷踪 暗夜

　　“苏之东，苏之东！”
　　黑夜中，宋言灵一路边跑边摇晃着背上的人。“你快醒醒！”
　　然而一路奔至了城郊，也没有谁回应他的呼唤。
　　回到竹林竹屋中，宋言灵将她放到榻上，随即掏出袖中解药，为她服下。
　　“居然真中毒了，我还以为装的呢！”宋言灵再次为她把脉，紊乱脉象渐有了稳定之势。险些玩儿脱了，这下宋言灵再不敢怠慢。
　　“哎呀呀……”
　　“宋……”
　　“苏之东！”
　　宋言灵一个箭步跨到苏木兮身旁。“感觉如何？”
　　“宋……”
　　“我在。”
　　“……宋国公主……”
　　宋言灵顿时后悔了——我着急个鬼！
　　“先别说那个。”
　　“那说你吧……”
　　苏木兮手肘支起身体，面如纸色，一身弱不禁风模样。见他没有反应，她心思把定，正要开口——
　　一只厚大温暖的手掌却轻抚上她的右脸。
　　苏木兮惊得“噗通”就躺了回去。
　　他的手落了个空。
　　“你还那么虚弱……”
　　略带沙哑的低语把苏木兮所有的言辞都吓回了嘴里。
　　他深深地凝望着她，似有似无地声音随若即若离的气息包裹住她。
　　“你想说什么？”
　　苏木兮已经停止了思考。
　　“夜深了，请务必好好休息。”
　　宋言灵正欲起身离开，却见苏木兮一把抓住了他之袖摆。
　　“嗯？”
　　“不……不要走……”苏木兮勉力撑起身体，虽有不便却始终不肯放开拽他之手。宋言灵站定不动，静待她动作。
　　“你中毒了，此时必须休息。”
　　“无妨。”她仍然紧拽他不放，用另一衣袖擦了擦脸上汗水。
　　“今夜先生似是豁然开朗了，但苏某驽钝，其中奥妙还不曾参透。”
　　宋言灵转身回来，话中藏笑：“如此这般成何体统，还望松手呀。”
　　苏木兮摇头，因毒势而些许无力的手反是抓得更牢。汗珠浸湿了她的袖口，却仍是拭之不尽。
　　“……想故伎重演，先生这次失算了。”想用亲昵姿态转移我之注意和思考，不可能！她双唇微颤，半合双眸，冷汗滑过她的眉头，鼻尖相汇。
　　宋言灵旁观着她之逞强。“呵。”他坐到了床沿，“在你昏去前——尽量说吧。”
　　苏木兮一瞬犹豫，宋言灵暗劲巧施，挣开了她的手。
　　她强压眩晕之感，坐正道：
　　“依窗外月之方位来看，自我完全失去意识到醒来，不过半时辰。”似有些凉意，她双手向袖口中缩了缩。“先生能置身毒雾却呼吸如常无有染恙之机窍，苏某不得而知。但我中此赵府防贼之毒，却能恢复如此迅速，究其原因，也只能是先生不吝相救了。”她想去看他之神色反应，然视之不能，眼前模糊。
　　“我想，先生定是有这解毒之药，否则今夜苏之东只能昏睡不醒了。而且依先生之缜密心思，定会将此药随身携带。但这一路来，我未有见先生服药，先生也不曾向我提及，就像是想让苏某认定先生并无此药一般。先生之心，昭然若揭啊！先生，若苏之东今夜服药稍晚，是不是便会命丧黄泉？”
　　模糊影像不动，不语。苏木兮微扬唇线，权当自言自语：“看先生这么不愿让我开口的样子，料想是打算让我中毒昏迷，意识不清，趁我无法发问而赶紧离开，从此我再找不到先生，一切疑问也无从得解了。但可惜，苏之东辜负先生了，不仅中毒颇深，逼得先生为我解毒，更是让先生失了离开之机。苏之东不解，为何先生不将我留在赵府，独自逃出？即使先生仁心善性，不忍我丧命，也可为我解毒后再将我留在赵府，如此一来，我便再找不到先生了。或者，将我带回，但在我醒前离开亦可。可先生为何会在此？为何会在此面对我的质问？”
　　她想不通，她昏的头脑，正在阻止她深究。
　　“好……”她紧闭上双眼，虚汗涔涔。“我不问……”在他走前，我要知晓的真相是：“苏之东只求先生一答，宋国公主一事……”苏木兮身体猛然一晃——
　　她强行稳住坐起的上身。“……我知晓先生对宋国此国颇有了解。”我不知你是何人，但，或许有是宋人的可能。“先生能一眼认出宋国服饰，出入宋国公主居处却毫无好奇，似乎也没有丝毫想探查和了解之意，反而对之像是熟悉……”你了解玉华君，对这位公主，更是不陌生。宋之王姬，其人可查，有踪可循；玉华君之秘密，是其禁地，而此禁地，则是宋国公主居处，如今荒废已久，却是毒雾滋生，拒人千里；宋言灵来历成谜，然出入赵府自如，同玉华君交情匪浅，和那位公主似也有渊源，他之神秘，和玉华君，和公主，或有莫大交集……
　　我到底想要知道何事？
　　万千头绪交杂涌上，反是使她毫无头绪。
　　他，究竟……何人？！
　　她双唇翁动。
　　不要走——
　　“我要知道宋国公主的死因……”
　　宋言灵一伸手，接住了她倒下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