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九皋》何解莲

28、问

　　赵府的热闹波到了这偏远而隐蔽的一隅，寂寞的苏木兮正双手撑头，安静地发着呆。
　　虽说看守她的陈苍术已经放水放到了最大限度，但原则问题还是不能践踏的。他的原则，便是玉华君的命令。
　　苏木兮经常提醒自己，提醒自己被囚禁了，因为进入了那个禁地，也因为遇上了杀千刀的宋言灵。
　　“给，你的饼。”陈苍术推门而入，将一个面饼扔到苏木兮面前。
　　“啊，有劳。”
　　他找了个地儿坐下，看着苏木兮：“你啊，不要整天都吃饼吃饼，对身体不好的。”
　　“但苏某就是想吃那家的饼！都怪宋言灵，害得我那天没吃到你买的咯！再说，我也有好好吃饭呀。”
　　陈苍术一笑：“你少‘宋言灵、宋言灵’的了，多无礼。”
　　“那他字为何？”
　　“你应该问他名为何——虽然我也不知。哎，别忙着嘲笑我，公子也是不知呢！”
　　“哦？”苏木兮咬下满口的饼，“他这么神秘？对玉华君都有所隐瞒？”
　　“你咽下再说话！这个人，可不是你能揣度的。”
　　“也对……咕噜。咳，所以这个宋言灵啊，究竟何方神圣？”
　　陈苍术倒了杯水递过去。“我怎么知道。”
　　“你骗我。咕咚咕咚……”
　　他白了她一眼：“我可没那心思。”
　　“哈，是啊，忠臣的心思，自然都在主人身上。”
　　“你还好意思说！”陈苍术瞪了过去，“要不是来了你这个多事的门客，我也不用呆在这儿干监视你的破事儿！”
　　“有什么不好？你还可以每天出趟门儿，买买饼，逛逛街什么的，比徐清崖自在吧！”
　　“托你的福！公子让我看着你，你这囚犯反倒是得了至尊级别的享受，还敢使唤我去给你买吃的了。”
　　苏木兮笑：“恐怕，今后还多有劳烦了。”
　　陈苍术吓得赶紧起身：“别，你别用这种正经口气跟我说话，一开口准没好事儿。”
　　“买个饼而已，至于吗？”
　　“姑奶奶，你还要吃多久？不会腻啊！”你究竟知不知那卖饼的大叔已经误会我俩了啊！
　　“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啊。”
　　“我哪儿有！……太阳太热了！”
　　房门“砰”地一响，人瞬间消失了。
　　苏木兮忍俊不禁，后长吐了一口气，将面饼放在了一旁。

　　因儿手捻一朵枯败玫瑰，白色花瓣已成锈色。
　　她面朝窗坐在阳光下，衣裙如涟漪，波荡在坐塌上。房门被推开，引起窗外一缕风不偏不倚吹走了最后一片腐烂的花瓣。
　　合上门，宋言灵步入房中。
　　因儿起身走下塌来，为他上茶。
　　“你手里所持何物？”
　　“苦茶。”
　　她将瓷杯推与了他。宋言灵举杯，一饮而尽。
　　“毫不知味啊。”
　　“再饮一杯？”
　　他别过了头，望向硕大的窗框所框出的外景。
　　“你今日忘记焚香了。”
　　“风吹散了而已。”
　　宋言灵摇头。
　　“非也。难得因儿有心情寻我聊天，想聊些什么呢？茶吗？”他又为自己倒上了一杯，“还是说，花？”
　　刚举到唇边，因儿却一把抢过，仰头饮尽。
　　“因儿……”
　　“你知道什么。”
　　美人冷冷一语，宋言灵倒是有点懵了。
　　他眨了眨眼：“你这是……在询问我呢，还是在质问我？”
　　“你不是都知道吗。”她一扬眉。
　　宋言灵放弃说话了。——莫非我装模作样过了头？
　　“不说话？”因儿松手扔下了茶杯，任之敲响在木桌上。“你不是已经尝出来了吗，我的茶。”
　　他望着她，眼神中凝结起了严肃。
　　他望着她在阳光中闪动的双眸。
　　“你我之间，有话直说吧。我会听好因儿的每一句。”
　　“那你听好。”她凑拢向他的脸，与他四目相交。
　　宋言灵全无闪躲。
　　他看着她眼中决绝，不露声色。
　　金色的光辉在二人脸上跳跃，春燕的投影飞快地掠过两人衣裳，清风拂开了所有的尘埃。只待她开口。
　　“你还愿同我游历四方河山，逍遥世外吗？”
　　宋言灵看着她，期望能从中看出她没能说出口的一切。
　　“不愿意？”
　　他移开一步。
　　“我本应该毫不犹豫答应，可是。”
　　他看不明白她。
　　“至少眼下不行了。”
　　“原来如此。”
　　她直起身。四周如同换了一个空间。“我警告过你，不要偷看我。”
　　“啊，果然还在为花的事生气？”口吻是和神色截然相反的轻佻，“改日我再送你一捧，你要多少，我便送你多少。”
　　“一言为定。你可以走了。”
　　“啊？等等……”
　　“不送。”
　　因儿转过了身去。
　　“遵命，遵命——”宋言灵嘟囔着，乖乖地退到了青阁之外。
　　因儿站立许久，后慢慢去点燃了香。她走到黄花梨木的针线盒边，抱起了木盒。
　　房中一处暗门打开，连通了另一个房间。因儿走进去，打开了这个房间里的暗室。清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不明的花香中，肆意窜走。
　　密密麻麻的檀木桩整齐竖于室中，放眼过去，竟似一张张男人的脸，从他们的身子上，被悉心转移到了这里。
　　进入，则是另一片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