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九皋》何解莲

25、夕阳

　　上回误闯赵府禁地后，陈苍术对苏木兮的看管一日更比一日紧，就差把她掐死在房中，这样一具尸体就哪儿也走不了了……
　　我一定不能再辜负公子期望！抱着这般信念，陈苍术的双眼化作了千万根针，扎在苏木兮每一个毛孔里。
　　而囚犯苏木兮也主动把自己关在密不透风的密室中，整日整夜地咬手指和发呆。
　　她后悔上次把话说得太死太硬了。上次那么郑重地向陈苍术又是致歉又是承诺，搞得现在二人间的氛围严肃而沉重，根本断绝了她找他说话聊天的机会。
　　而不能同他东拉西扯，意味着就没办法摇动他固若金汤的戒备了。
　　都怪自己愧疚心太重，才会急于致歉和补救……都怪自己一时乱了手脚……都怪玉华君打了他啊！都怪宋言灵那个登徒子！……都怪我，为什么要在大清早的浓雾里乱逛……
　　苏木兮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头上发饰叮叮当当掉落一地。
　　正当所有饰物都在地板上团聚，而她的视线也终于被蓬乱的发丝遮挡殆尽时，她听到了破门的声音。
　　她一转头，长发的缝隙间，她看到了备受惊吓的陈苍术。
　　“你……你怎么了！”吓呆了的陈侍卫崩着他走形的脸，眼眶瞪得开裂，几大步夸到苏木兮面前，狠狠钳住了她的双肩。
　　苏木兮也一时惊愕，只觉自己的脸早已崩解，一片一片落到了地缝中。狂野的发型背后，她已经没有脸了。
　　“你、你身体怎么这么烫！你的头发怎么了！”他松开一只手，不要命地想要去拨开她垂在脑前的头发。
　　全身全熟的苏木兮第一次如此期望自己就这样爆体而亡。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她的发丝刹那，苏木兮突然神功附体，尖叫加成，信仰一跃，便是瞬移数丈开外！
　　陈苍术还钳在苏木兮肩上的另一只手突然一抓空，也扯了个对方衣衫凌乱。
　　这下子，苏木兮已然不顾一切，这丢脸丢到了祖坟上的一幕刺激着她的神经，她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两行水柱从她的眼角，注入进了鞋子中。
　　而亲眼目睹了女人眼泪的陈侍卫，也几近崩溃了。

　　一派混乱间，苏木兮完全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灵魂归窍后，拼命拽住了受了不小刺激的陈苍术，好歹让事件没有溢散至厢房之外。
　　好在两人都很快冷静了下来。
　　“真是的，我还以为你是想不开了什么的呢……”陈苍术嘟囔着，仍旧心有余悸。
　　两个人和一把剑，并排坐了在门槛上，苏木兮梳妆整齐，正举着湿帕子捂着脸，但脸上却像中了毒一般，火辣辣的红始终没能消下去。
　　“抱歉……”
　　“没事儿。你无碍便好。”
　　苏木兮低下头去。她记得她当时是在想如何接近陈夜明，而现在，他们已并肩坐在了夕阳下。
　　“真是世事难料啊。”
　　“什么？”
　　她自手帕后露出两只眼睛望着他。
　　“我们……”
　　“怎么？”
　　“还是朋友吧？……”
　　陈苍术斜瞄了她一眼，双手抱到了脑后。
　　“既然想做朋友，那今后我只希望听你唤我夜明。”
　　闻言，苏木兮把脸捂得更严了。
　　“你在犹豫？”
　　她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我明白如此称呼有失体统。”他放下两只胳膊，双手在空气里胡乱比划着。“可你一个女流之辈不还堂而皇之自称名讳，还‘苏某’啊‘在下’啊之类的……”
　　这话怎么如此耳熟啊？
　　“所以，这也没什么吧。”他偏头看向她，看到了她比晚霞更红几分的耳朵。他安定下了自己的手。“这……只不过一个私下的称呼而已。”
　　她望向远方，清澈的眼神在夕阳照射下熠熠发光。
　　真是，世事难料呐……这些规矩礼数，本是借一万个胆也不敢打破的。
　　可既然已打破了规则，此时又何必故作矜持呢？
　　手帕取了下来，嫣红的脸颊被隐约笑意渲染。她回望陈苍术，而对方眼中，也似有什么被点亮。
　　“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
　　“夜明。”
　　便不能利用友人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