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九皋》何解莲

24、变化

　　天阴沉沉的，铺满了沉甸甸的云做棉被，睡得昏天黑地。
　　不远处，陈苍术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地执着勤。
　　好些年没挨过打了，一直逍遥自在还养了个细皮嫩肉。公子说拉去打十大板时，我居然还暗自庆幸仅十板而已，没想到啊哎哟喂……陈苍术咬着牙，心头默默哀嚎。都怪自己失职，公子明明嘱咐了万不可引起苏之东多余的好奇！真是没用！
　　他抬起手，正想给自己一耳刮子。
　　“陈侍卫！”
　　我看哪个小王八羔子敢阻止我！
　　声音近了些：“陈夜明，你怎么了？”
　　“原来是你这个小——苏苏苏之东啊！”我说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特别。
　　小苏之东？苏木兮满头雾水，不过现在可没有空闲管这些了。“你，你受伤了？”
　　“可不是嘛！”还不是因为你！他心中咆哮着，俊俏的小脸蛋儿上写满了痛苦的怨念。
　　“玉华君真对你用了刑？！”苏木兮大叫了出来，“快让我看看！”二话不说就要去掀对方衣摆。
　　“喂——！啊喂喂喂——啊——！”
　　苏木兮停了手。
　　“抱、抱歉，我、我平时对自家幼弟习、习惯了……”
　　“我不是你弟——弟！”陈苍术额上青筋突突地跳，浑身筋脉似皆在一齐鼓动。
　　未料玉华君所言是真，苏木兮一时羞愧难当。“真是万分抱歉！先生受此苦难，皆因苏之东一人之过！”
　　陈苍术声线一沉，摆了摆手：“无妨，非你之过。”……哎，不对！意识到了什么，嗓门陡然尖利一转——“是呀！都是你……的错……”却没能叫嚣到最后。
　　分明就是自己过错，怎么如此卑劣地……推脱给一个小女子？
　　“先生……果然是因为没能及时找回我而……”
　　嗯？“……啊，嗯……”他庆幸苏木兮低下了头，看不到自己的脸。
　　然而，苏木兮突然行了一礼。
　　“你……”
　　“此事由苏之东引起，皆是苏某一人责任。”
　　喂喂喂……
　　“苏某幼稚鲁莽，才会铸此大过，连累先生。苏某不求先生原谅。”
　　太夸张了太夸张了！
　　“但恬求先生给予苏某一个机会，苏某必竭己所能弥补先生！”
　　我是不是搞得太过了——！
　　这下，轮到陈苍术瑟瑟发抖了。
　　“这、这没多大事儿了，公子也只是象征性地小惩了在下……”他竟也下意识用起了敬语，“所以……只是个象征的……”
　　“无论如何，苏某会好生再向先生赔罪的！”她抬起头，打断了他。她目光甚是坚定，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
　　陈苍术一愣。
　　她这表情，和他想象中的有些许不同。
　　发愣间，苏木兮行礼告退了。
　　站在原地良久，陈苍术忽地一笑，像是放下了什么。
　　——又忘记告诉她，不要再称我“先生”了。这家伙，总是擅长多此一举地制造些无用隔阂。

　　有人敲门。
　　许久，因儿来推开了门。
　　她努力操控双手，最终，还是拾起了地上娇嫩的花。

　　“师傅，师傅师傅！”
　　青阁上，因儿正在调香。
　　“萃琴，我说过多少次，不要一惊一乍的。”
　　“可沉着冷静的师傅身边，不都要配个活泼可爱的徒儿嘛！”
　　“匆匆跑回，是发生何事？”她将和好之香铺洒香篆之中，范以香尘为篆文。
　　萃琴正欲说起，却欲言又止。
　　“为何欲言却止？”
　　萃琴鼓了鼓嘴，似赌气一般：“反正不说师傅也肯定知道。”
　　“哦？看来你进步不少，能卜算师傅的知或不知了？”
　　“徒儿可没有那么厉害。”小丫头红了脸，“但徒儿知道师傅厉害！所以不用徒儿说，师傅肯定早就知道了。”
　　“吾徒可真是生了副利齿伶牙。”她点燃了香，袅娜香气丝丝缕缕，盘曲而上，有无之间，香盈满室。
　　萃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不过那宋先生可真够没品！大庭广众做那、那种事……”
　　“轻浮的是那宋言灵，该生气的是那名无辜女子，萃琴怒气冲冲，是心生相怜之情了。真是个善良孩子呢。”
　　“徒儿是替师傅生气呐！”
　　“为何替我生气？师傅并不生气。”
　　“为什么？明明师傅那么好那么漂亮，他却……！”
　　“诶？师傅何须在意他？”
　　“可自上回师傅与他长谈后，师傅就再也没占卜过玉华君的事了啊！”萃琴急地几乎是喊了出来。
　　因儿面不改色：“萃琴心思细腻，师傅算有所见识了。”
　　小姑娘脸上带着“嘿，我说中了吧”的表情，笑了起来，但立马又变得严肃非常。“所以啊，萃琴绝不会原谅他的！”
　　“还说什么原不原谅。”因儿掩口一笑，“不过，这是师傅之事，是师傅将行之路，师傅希望能自己完成，萃琴能明白师傅的意思吗？”
　　“唔……”小姑娘脸皱了起来，“徒儿明白，可徒儿担心师傅……”
　　“呵，能有此贴心的徒儿，师傅十分欢喜。但萃琴也想想，若是你有了喜欢之人，自也不想师傅频频插手你们之间吧？”
　　一直言“喜欢”，像是谈到了什么神秘又难以启齿之事，尚是懵懂的萃琴倏地红了脸，轻轻“嗯”了两声。
　　因儿温和地道：“好了，萃琴回房念书吧，晌午时，师傅便会过来考查。”
　　提到考查，萃琴登时将其他所有事抛到九霄云外，连声说“是”后急忙跑回了屋中。
　　因儿叹了口气。
　　她走至窗前，推开窗，将屋内香气全都散了出去。
　　凭窗俯瞰着整个颢京，她口中只吐出了三个字，宋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