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九皋》何解莲

19、不安

　　曲阑深处重相见，匀泪偎人颤。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
　　半生已分孤眠过，山枕檀痕涴。忆来何事最销魂，第一折技花样画罗裙。
　　……
　　厢房外，陈苍术逮住了面色如土、上气不接下气的苏木兮。
　　“哎哎哎——你动作还挺快啊！大清早的，出去跑步锻炼了回来啊？”
　　苏木兮一惊，吓得挺直了背。“不，我……不！”
　　陈苍术盯着神情古怪的她：“喂，你怎么了？撞见鬼啦！”
　　苏木兮心头咯噔一下，脸色惨白。“不，我……做了个噩梦，一时受惊，刚才又突然撞见你，实在是把我吓得不轻……”她的声音逐渐听不太清，却又突然提高的音量：“倒是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望着她一举一动，陈苍术一脸狐疑。
　　“嗯……我是来告诉你，刚接到公子命令，允许你今日出府游玩，条件是必须是由我陪同，并且要于日落前回府。”没想到你未卜先知，提前就跑出去了——他看着苏木兮，对方一脸忧愁，若有所思。他挑了挑眉。“当然，你要是不乐意出去，便是最好不过。”
　　“那我可以——！”意识到语气太过急切，她突然一顿，复又缓缓道：“呃，可以在府中游览吗？”
　　“这——”他拖长了尾音，拖得苏木兮胆战心惊。
　　“这嘛，我奉劝你最好还是别。”他摸了摸腰间剑柄，“即使建得再平凡再低调，赵府终究是座王府。”他没有再说下去。
　　一点也不平凡，一点也不低调好吗！
　　苏木兮心头抓狂，勉强“嗯”了一声。
　　陈苍术突然将脸凑到她眼前：“你有什么不满吗？”
　　她仓惶一退：“不是！没……没有！”
　　近侍抬起身，瞥了她一眼：“那你就在这儿呆着吧。”
　　“嗯……哎——等等！等等……”苏木兮拔腿朝他的背影跑去，使劲拽住他的衣袖。“不、不是说好要带我出去的吗？”
　　望着她满眼尽是急不可耐，一副楚楚可怜模样，陈近侍叹了口气。
　　他推了推她：“去洗把脸，换身寻常衣服出来。”
　　苏木兮一愣，才发现今日的陈苍术并非一如既往的赤白衣装，而是一派普通百姓人家的模样，让人不禁联想，这大概就是某家农户里聪颖俊俏的小儿子吧。
　　“好，好，请待我片刻！”不及说完，苏木兮一溜烟儿跑没了影儿。
　　回到房间，她颤抖的手狠狠砸关了门。
　　陈夜明是真不知我碰见了玉华君，还是装不知在试探我？她咬住手指，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转圈，频频走到了衣架旁，却又想不起自己到底要做些什么。
　　我方才所到之处，定非府中平常区域，若我所记无错，当时除我一人外，再无其他闲杂旁人，想必那里定是玉华君的私密范围。
　　忽地，玉华君悲戚的神态浮上眼帘……
　　那——必是他相当相当私密的最私人空间啊！豆大的汗珠密密布满苏木兮额前，她之双眉紧锁，就连牙齿咬破了自己的拇指都毫无知觉。
　　她感觉一把铮亮的大刀正悬在脖子背面。

　　好慢啊……陈苍术在庭院里绕了一圈又一圈。而苏木兮怪异的表情一直在他眼前挥之不去，搞得他心烦意乱。
　　这家伙肯定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站定在她的房门前，沉沉地注视着那扇厚实绢布所蒙的窗。
　　公子给我指令时莫约是一刻钟前，而我赶过来时正巧是碰上她外出回来。观她行色匆匆，脸色不佳，料想是游走出了限制范围之外而心虚不已。但仅仅这样，便让她惶恐至此了吗？
　　心思行至此处，久闭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他迎上的是苏木兮平静下暗藏戒备的目光。
　　“让先生久等了。”
　　陈苍术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微微一笑。
　　苏木兮回以一笑，然而这微笑，却随陈苍术渐进的步伐无意间走了形。
　　她强迫自己不可动摇！话虽是这么说，左脚却虚踩在了地面，裙下足尖暗自转动，双腿紧绷，手掌不禁紧握袖口。
　　陈苍术扬起了手。
　　苏木兮全身心皆随他右手牵动。
　　他似乎在挑战她之极限，他一个简单动作，却动用了太多时间——
　　她准备逃。
　　他却为她戴上了花簪。
　　“称呼‘先生’未免太过生疏，还是叫我夜明吧。”
　　他抽回了手背在身后，向后退了两步。
　　苏木兮屏住呼吸，也一时语塞。
　　“既然要出门。”他抽下佩剑，朝苏木兮扬了扬。“你且待我将它放回房中。”说罢便自顾跳上屋顶，离开了。
　　苏木兮像被抽空了一般只余躯壳，下一秒便倒在了树边，一手扶着头上簪花，大口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