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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劝也不得 ...

  •   “她打听你与徐清崖?”
      “是。”陈苍术回道。他正向玉华君赵贤禀报监视苏木兮时的情况。
      他抿了抿酒:“那是不是,也打听了我?”
      陈苍术不可置否。
      湖畔,月下,波光中,赵贤合上眼,略微舒展肩头。饱含水汽的柔风包裹起他的衣衫,梳理他的发丝。
      水波揉碎了他的眉眼。
      陈苍术现下唯一想说的,只剩祷词。祈盼玉华君至少能够在子夜前熄灯休憩。
      他知道他之劝说从来无用,不止他,无论是谁,二十二年来,对玉华君的劝说皆是徒劳。哪怕是周夫人,他最尊敬的长姊。
      “公子……”
      “她询问什么,试探什么,你皆明白如何应答。只有一点谨记——切莫勾起她多余的好奇。”
      “诺。”
      “下去歇息吧。”
      “启禀公子,臣还有一事要奏。”
      赵贤抬手揉过眉间,轻而易举压下了阵阵睡意。“说来。”
      “苏之东有意出府观察世情,不知公子对此意下如何?”
      此处几案由他命人设在亭中,此刻,他度步过来,动了动桌上半开书卷。
      “提出这等要求,她是存心而为吗。”
      “臣以为,是禁足已久,另人心中渴慕更甚。人非草木,总有共性本能和自身意志,无法同那花草般任凭栽种。纵然自身意志能够抵挡住本能渴望,然而,违人之常理,逆人之常情,总不得长久。行流散徙,万折必东,天行有常,正如万物随日出而动,伴日坠而息,乃循时序如此。”
      赵贤坐回几案前。
      “退下吧。”
      “公子——!”
      “人生有崖而学无崖,以有限追求无限,本是痛苦非常。夜明啊,无须再为我增添烦恼了。”
      陈苍术低头不语,勉强行了一礼,匆匆退下了。
      以有限追求无限,本是痛苦非常……公子,你希望得到这“无限”吗……
      “都说了叫你莫要隔三差五就想着要去劝公子一下。”陈苍术回到寝处,徐忍冬见它闷闷不乐,便同他攀谈。“难道,你想让公子像以前那样,夜夜服药助眠?”
      “不行!”激动声音压了对方的沉稳一头。
      “你知道便好。”
      陈苍术无言以对,恨恨别过了头。
      “我们谁也找不到解方,就随公子他去吧。”徐忍冬默默叹息,扔下仍是不甘的陈苍术,走了出去。
      他要去巡夜了。
      “进来吧。”
      幽幽灯火温暖了一汪冷冷月光,玉华君浸没其中,执笔伏案。头也不抬,直向亭外漆黑处喊道。
      徐忍冬跳下树来,走近公子身侧。
      手中笔杆灵巧一钩,奏章收了尾。
      赵贤搁了笔,抬起头。“在我眼下,勿要躲躲藏藏。”
      徐忍冬先是请罪。
      “罢了。”赵贤合上文书,递向了他。“寅时,送至大王宫中。”
      他接过文书。“公子,此时已是四更天。”
      赵贤一愣。
      “不是才到子时?”
      “公子专于文章,或许未闻打更响声。”
      “……无妨。”早已习以为常了。
      他扶着桌角,缓缓站起来。徐忍冬连忙上前扶去。
      赵贤摆手。“你终日辛劳,赶紧送了此文书回来休息吧。明日事务……今日事务且都交由副手去,回来后,你便可休整一日。”
      “多谢公子,臣不要紧,今日仍可一如既往为公子效劳。”
      “你要抗命?”他眉头一皱,却又不由得按了按眉心。
      徐忍冬即刻一拜:“臣不敢!但臣之职责,便是竭力维护府中安全,确保公子无虞,为此,臣不敢怠慢,更须时时清醒,跟随公子左右。臣恳请公子收回成命!”
      赵贤望着对方深深埋下的头,玄色发冠端正缚在头顶,发丝纤毫不乱。想必是至此也未有沾床,整夜待命。
      夜已入深,风竟也越发扎人。赵贤凭栏远眺,竟望不清湖心三山,天上明月。
      “传令下去,今日,赵府闭门谢客。”他轻一拂袖,不远的火光一闪。“即使是庸庸碌碌、一无是处的玉华君,也是时候放松自己一番了。”言罢,疲倦的笑意袭上脸来。
      他打发走了徐忍冬,独自走回居室,步履维艰。

      翌日,偌大赵府一日休闲。
      一片轻纱云雾中,燕儿们懒懒地梳理着细腻的羽毛,魁梧高树慢条斯理地舒展它的枝丫,枝丫上,垂挂满了皆是一副慵懒面孔的叶片儿,投下了狐裘般厚重的模糊树影。树下有婢女男仆们来来往往,无论是两手空空的,怀抱待洗衣物的,扛着大家什的,或者手中拈着才折下的杏花的,无论是忙里得闲还是任务在身,无一不是嘴噙悠然笑意,眉目柔和,步伐轻俏。
      这样一派轻松氛围感染下,就连此身所负的禁令枷锁也无形中松了一松。苏木兮心情颇佳,即使是平日里看厌了的房梁、盆栽,今日也另含了一番大千世界。
      好像是自己的活动范围,都无意间变得宽广了。
      她迈开大步,尽情尽兴地走了起来。
      “圣书万卷任纵横——”苏木兮兴会淋漓,脱口吟咏。“常觉心源极有灵。”仰望屋檐背后穿破云雾直直射下的阳光,如那直勾勾的目光。阳光要普照大地,多么地理直气壮。不管是不是有冰冷的皮肤需要它的温暖,也不管是不是有黝黑的脸颊会因它火辣辣得疼,不管人们会对它的东升西落心怀感激或心有愤怨,它仍是理所当然地均沾大地,理直气壮。
      这是它的权利,是它的自由,是它的责任!
      苏木兮心头胡乱地想,步伐竟也随之愈发任性。她一步步重重踏在土地上,激得尘土飞扬。
      狂笑惊散四方客,大怒偏向虎山行。
      而这一步踏错,踏碎了她长久来怨恨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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