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九皋》何解莲

13、故友相会

　　正午花林间，毫无保留的日光照射得花朵也变得妖艳。
　　玉华君独自一人，游赏折廊外，踱步梨云中。
　　忽地一朵白瓣悠悠点过他之面庞。
　　“琼琚！”
　　背后来了一串欢快脚步。
　　“哎呀，是征东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望请……”
　　“诶？”引路两位婢女恭敬退至一旁，让贵客进入花园。“你就少跟我装模作样，若非我亲自上门找你，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与你再见呢！”楚宸迈着铿锵步伐，几步便走到了玉华君身边。“前日宫中庆功盛宴，也不见你前来？”
　　玉华君琼琚挥手遣退在场数十仆从，侧身面向问罪的好友：“没能同好友一起庆贺，饮酒畅怀，皆是我之罪过，好友便原谅我了吧！”
　　楚宸却是稍加背过了身：“岂是你说两句软话就能糊弄过去？”
　　玉华君又追着站去他眼前：“好友请勿再生气，今日我便陪好友畅饮一番，当作赔罪。”
　　楚宸瞬间就回过了身：“好，这可是你说的！”
　　“唉，没想到堂堂征东将军，竟是一个如此好哄的人啊。”
　　“唉什么唉，好久没到你赵府拜访，你也该拿出点待客之道吧。”楚宸一脸理所当然，“对了，顾着过来见你，倒是还未去问候令姊。”
　　“长姐今日为了招待好你，可是花了一番心思。我们这便前往吧。”
　　“哦？莫非又酿了什么新酒？”
　　“果然还是个长不大的孩童吗？只想着吃喝。”
　　“在下已近弱冠！”
　　“哈，还未及冠的小孩子。”
　　“那又如何？我虽比你年幼，却已与你同朝为王效力！”
　　“稚童，你的路还长着呢。”
　　周围并无他人，两人斗着嘴，全无忌讳长幼尊卑，只是待走近溯心居时，闲谈戛然而止。
　　楚宸看了琼琚一眼。
　　玉华君带着他走了进去，走到屋前。
　　楚宸看到他双睑微垂，弓身行礼，墨色长发如瀑，风动衣袂翩然。
　　“贤儿拜候姐姐。”
　　“楚宸拜见周夫人。”
　　耳边脚步声渐近，是主人屏退左右，亲身出来迎接——还是那般美丽，二十四岁的容颜，在楚宸记忆中，似和初见她及笈时一般楚楚动人。
　　那时，自己不过十岁吧。楚宸不禁感叹，又看看身旁玉华君，却想不起他当年十三岁的稚嫩模样。
　　款款而来的女人，端庄素雅，仪态万千，即是出水芙蓉，无需雕饰。然而这丰彩照人的外壳中，似套住了一个形销骨立的人，蹲守在躯壳里，透过眼眶沉沉向外张望。
　　“北宇可是好久不见。”她以其字唤着楚宸，一边引二人进入屋中。“贤儿总是疏忽大意，怠慢了你。此距上回相聚，怕是近有三月了吧？”
　　楚宸笑了起来，干净如初生婴孩，而言辞间也不再拘束。“尚姐姐说的可不是，琼琚倒似一点儿也没觉得想念我。”
　　玉华君也随着一笑：“日前边境战乱，晚辈可不敢叨扰大将军，更不敢耽误好友跟随大将军进学啊。”
　　楚宸之父，乃晋国战功赫赫的镇远大将军楚丹青。
　　“是呀，愚弟永远不及兄长考虑周详啊！不过……”说到这儿，他一下子兴奋了起来。“姐姐您可知，次回边境一战，我等依琼琚之计行事，仅增援人马三千，便是大破敌军！”
　　赵尚颔首，眉眼含笑：“贤儿幸而得友，能为卓绝，功成自是意料之中。”
　　“哈，姐姐如此夸奖，北宇愧不敢当。”嘴上虽是这样说着，却是得意地朝玉华君眨了眨眼。
　　“我不过纸上谈兵，此回大捷，还是多亏有你临场应对。”他回想起身在燕国宫中时，听到殿外来人传讯，报晋国出其不意突然袭击了燕军侧翼，大败燕国，促使了他之谈判成功。
　　“话虽如此——”楚宸拍了拍他的肩膀，“其中功劳，你可占了一半！”
　　玉华君看向他。
　　“你虽然只是在大王和群臣面前提了一句，但这一言可值千金万金啊！”
　　玉华君微微一笑，收回目光。
　　“没想到我这不经意的一言，恰巧有如此大用。”他明白楚宸还对自己缺席一事耿耿于怀，“看来竟是我妄自菲薄了。”
　　楚宸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还是忍了下来。
　　“姐姐，听闻昨夜府上是有刺客入侵？姐姐可有受惊？”
　　赵尚轻轻摇头，发间玉簪柔弱一颤。
　　楚宸又望了望玉华君赵贤：“你呢？”
　　他合了合眼：“如果只是顺道问问，那便省下吧。”
　　“好咧。”他眼睛弯弯的，一脸开心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