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九皋》何解莲

12、有此价值

　　青阁之上。
　　因儿起身，迎接来人。
　　而待到脚步声止于一门之外后——
　　半晌，因儿推门，却是不见人踪。

　　赵府。
　　二人来到玉华君处时，正逢玉华君办完公事，徐忍冬为他奉上清茶。
　　“臣陈苍术，拜见公子。”
　　“臣苏木兮，拜见玉华君。”
　　玉华君端坐桌后，手持书卷，而偌大桌案上，卷卷竹简帛书堆积如山。
　　“二位免礼。”
　　礼毕，陈苍术同徐忍冬一样，站到了玉华君旁侧稍远处，苏木兮得到应允坐到了公子右手一方。
　　昨夜才历风波，今日又受召见，苏木兮心中忐忑，猜不透是为何事。但受公子如此礼遇，想必该是不坏。
　　她之余光所见，是玉华君时不时点在手中帛书的视线。
　　“先生今日再度来此，心境可是大有不同？”
　　苏木兮心头“咯噔”一响。
　　面不改色道：“不同的只是昨夜未来得及欣赏的雕栏画栋，今日看得清楚了。”
　　“哦？”玉华君似是一笑，“看来我这房屋，甚是得先生喜爱，倒是我，打扰了先生雅兴了。”
　　“臣不敢。屋室纵然巧夺天工，但来人不同，所见亦不同，或许被赞美，或许被忽视，这神工天巧，终究还是因其所住之人而生了受赞美的意义，也因其所住之人而失了受瞩目的光华。”
　　苏木兮讲完，收回了眼上余光。因为并无十足把握，她下意识便低下了头，却又是不敢过多动作，生怕有了心虚之相或谄媚颜色。
　　她的全身，都在努力想要捕获身旁高位者散发的信息。
　　玉华君，倒是无不悠然。
　　手握帛书，指尖轻轻点着无字一面，听她说完。
　　香炉上，烟气又生了个图案。
　　“那接下来，就要轮到我来请教先生了。”
　　话音将落，苏木兮突然浑身一紧，面色绯红。
　　对面陈苍术睨了她一眼，险些笑出了声。
　　果然脸还是薄了些。
　　玉华君示意，徐忍冬上前接过帛书，直接递给了苏木兮。
　　突来一人，还没缓过来的苏木兮着实被吓了一跳，抬头见是徐忍冬，又见桌上铺开的帛书，先是一愣。
　　突然背后寒意直升，洗去了她红扑扑的脸庞。
　　虽然字迹陌生，但眼前所见，分明就是她曾经所作文章！
　　即使是习承易等人无端丧了命，自己又被找来先盘问后禁足，苏木兮还是不得其解——只因一桩作假案件，何有如此万般波折？
　　“先生可还记得，书中所谏何事？”
　　如今情形，再有隐瞒倒是不智。“回玉华君，其中乃臣对日前边境战事的一点薄见。”
　　“如此，先生对眼下天下势局可是颇有研究。”
　　“研究不敢……臣不过是听来各方流传的消息和各种见解，认为其中或有利于晋国此战，故斗胆上书，亦尽己责。”
　　“仅凭道听途说，便敢清谈高论，先生上书之举岂非鲁莽？”
　　言谈至此，苏木兮愈觉如坐针毡：“臣耳目闭塞，所知甚少，当时听闻两国竟有战事，心中惶惶，一心只想弄清情况，便四处打听。后又回来借阅典籍，希望借此知晓些许晋、燕、宋、陈四国状况。而经臣一夜查阅，再结合先前所闻，对边境一事似有了些了解。忽又想起身边各位门客胸有韬略却难以示人，没有多想便将一切书于了笔下，有了今日之策论。臣之轻率，还望玉华君宽恕。”
　　她咽了咽唾沫，却只感口中干涩。
　　“不曾想我这府中，竟是人才济济，先生应当顺道举荐给我才是。”
　　“是臣疏忽，臣之前与他人少有交集，认识之人也是寥寥，还请玉华君莫要怪罪。”
　　“我明白你之难处。”他又拿过另一张帛缯，“但今日还请先生多留片刻，这篇《五用》，我还一直未来得及向先生请教。”
　　听到一个自己都快忘记的名字，苏木兮倍感惊讶，不禁脱口而出：
　　“当时……被排在最末一位的……”
　　“知晓先生委屈，还请先生莫要介怀。”
　　玉华君之语调，忽地轻了起来。
　　“臣明白……”
　　原来还是因有所价值——才被留下来的啊！……什么东西贯穿她之心间，双眼一阵热泪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