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番外】白鹤之羽 ...
-
——啊啊，好想去死。
——【但这是不被允许的事情。】
在时之市出生的人们，不允许死亡。
并不是说这里的人就是不老不死的，人们依旧会随着时间流逝逐渐衰老，最终死去。
被禁止的只是——自杀。
割腕、投河、跳楼、服毒……只要有人想做出这些类似的事情，就会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阻止。
也有人试过染上疾病后不去治疗，但是病症故意放着不管的话，就会自己痊愈。
也有人们相互约定杀死对方，却依旧会被那看不见的力量阻止——只要是有意图的寻死，都是被禁止的。
作为唯一的慈悲，神明给了人类一个机会。
“……今天，也不行吗。”
女孩拖着湿透的身体从湖水里走出来，这次的自杀行动也失败了。
故意不呼吸的话，空气就会强行涌进身体；故意不进食的话，胃里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塞进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啊啊、好想去死。
活着，究竟有什么意思呢？
重复着吃喝——排泄——吃喝的生活，跟着身边的同类一起闭眼睡觉睁眼起床。
人们被□□育，灌输一模一样的东西，然后成长为社会所需要的人。
说真的简直无聊透顶。
女孩懒得擦干手上的水珠，直接在她的背包里翻出一个小记事本，那是她很偶然从一个少女那里得到的地址。
除了地址之外，还有一枚洁白的羽毛。
这要从昨天开始说起……女孩偶然来到了一条新开的商业街，里面都是一些正在装修的店面。
“啊！真是非常的抱歉！”
一位抱着纸箱的少女不小心撞到了女孩。
“没事。”女孩礼貌性的回答，其实她根本不在意有没有事，要是这样能让她死掉的话，她估计会相当感谢少女吧。
女孩下意识的看向了少女的方向，但这偶然的一瞥却让她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少女实在是太美了。
严格来说，“美”这个词用的并不恰当：一来是由于少女的上半张脸都被咒纸面具所遮挡。二来是因为美丽一词还不足以形容少女给人的吸引力。
红润饱满的唇微微开启，少女露出足以倾城的笑容，“啊啦？您这眼神……”
少女没有说完，但是女孩知道她要说什么。
——那是求死者的眼神。
“作为方才的赔礼，我来给您渴望已久的东西吧，也算是给妾身的新店做宣传。”
身穿千纸鹤和服的少女放下箱子，从里面取出一枚洁白的羽毛，温柔的塞到了女孩的手里，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拿着它去……这个地方，你会得到你梦寐以求的东西的。”
“梦寐以求的、东西。”
接过羽毛的瞬间，女孩的眼眸失去了焦点，像是被什么指使着一样转向某个方向，离开了商业街。
目送着女孩的背影，少女白皙的指尖抚上了自己的唇瓣，低声笑道：“呵，难得做一次宣传工作，不知道这第一位客户还能不能平安的归来。”
至于代价是什么……就要看那女孩的决定了。
“那么——请您珍惜神明所赐予的奇迹。”
女孩按照地址上的说明，来到了一个破烂的小教堂。
夕阳透过那残缺的彩色玻璃，挥洒在瓦砾间的杂草上，耶稣的雕像早已蒙上厚厚的一层灰，就像这个被神遗弃的城市。
带着些许半信半疑，女孩将那枚白到不可思议的羽毛放在了祭坛上。
突然，视野被耀眼的白光所淹没！
“哟～吓到你了吗？”
面前传来青年明朗的声音，女孩颤颤巍巍的睁开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
不然，要怎么解释这位有着洁白双翼的俊美青年呢？
仿佛集中了黄金所有璀璨的金眸，犹如银丝交织而成的白发，还有那像是要将心中一切秽物都净化的神圣双翼。
天使一样的青年，心情很好的问道：“我是鹤丸国永，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能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
意思是这位天使会将她引领至天国吗？
那到也不坏……女孩胡乱的整了整自己的头发，清晰的开口道：“是商店街的那个少女让我来的……她说你能给我死亡。”
“商店街……？”
鹤丸国永纳闷的歪歪头，随即听女孩描述了少女的外貌，顿时愣住了，下一秒金色的瞳眸调皮的转了转，大笑道：“啊哈哈哈哈——那你是找错人了！”
“唉？”
“这么说吧，只要跟我接吻就能千年之内不老不死哦～”
就像青年的名字一样，传说鹤这种生物就有着千年的寿命。
女孩呆在了原地。
这算什么，不仅没有得到想要的死亡，反而还延长了寿命？
当即她咬紧了牙，转身想回商业街找那个少女算账，却被鹤丸国永一把拉住了。
冠以鹤之名的青年眨眨眼睛，说道：“别这么急着走嘛～也很久没人召唤我了呢，一起去玩玩？”
“我说……”
鹤丸嘴角抽搐的看着那故意从过山车上跳下来的女孩，叹气道：“你为什么那么想死呢？”
在相遇之后，鹤丸强行拖着女孩进了游乐场，从鬼屋到摩天轮，每个游乐项目都光顾过了。
可是女孩都没有露出笑容，兴趣缺缺。
倒是各种花样作死。
女孩捧着鹤丸买来的雪克咖啡，被问道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神一沉，说道：“无趣。”
“就这样？”
“就这样。”
对于女孩那叛逆期一样的说法，鹤丸国永无语道：“虽然由我来说没啥说服力，生命需要惊吓，但是按部就班的人生也是很重要的。”
女孩不为所动：“……过上跟别人一样的生活，有什么意思呢？”
再怎么有所区别，本质都是树叶。
“就算你说要不一样的人生……”鹤丸国永看上去有点困扰，女孩自己也知道这个问题非常钻牛角尖。
世界上每一种职业都有复数的人员，就算设计出新创意也会被模仿。
不可能独一无二，女孩这么想着。
“啊！对了！”
鹤丸国永恍然大悟的喊声唤回了女孩的思绪，他捧起她的手说道：“我们谈恋爱吧！”
“……哈？”女孩没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
“别看我这样，姑且也是个神明，能和神明谈恋爱的女孩你可是第一个。”
鹤丸国永闭起一只眼睛，笑道：“顺带一提，我可是独一无二的神哦。”
商业街，新店。
正在整理货物的少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发出一声轻笑：
“那位神明先生可是非常随心所欲的呢，就连妾身也无法完全掌控其中。”
【您想要掌控我们吗？】
随着少女的发言，那些隐于黑暗之中的古老器物都开始骚动起来。
“如果妾身想这么做呢？”
少女慢步走到沙发上坐下，因为在室内，所以她的穿着比较随意，一双雪白的双腿在衣摆间若隐若现。
黑暗中延伸出数不清的手，顺着她优美的弧度抚上了那双腿。
身后也探出无数双漆黑的大手，从衣领处进入到她的全身。
【无妨，您可以掌控我们，但是与之相对的……】
“代价，对吧？”
一改之前那游女般的调调，少女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轻声说道：“根据契约，我是属于你们的。”
神明的宠爱，绝对不会是廉价之物。
鹤丸国永每天都变着法子哄女孩。
像是起床的时候发现自己被鲜花埋没，跳河自杀时发现衣服变成了救生衣，又或是发现随便猜个号码都会中大奖。
女孩沉默的拿着兑奖后得到的金卡，身后是一只喊着想吃大餐的纯白神明。
嘛，不花白不花，钱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前往高级饭店的途中，女孩遇见了曾经在学校里被众星捧月呵护着的校花。
她和校花是同桌，再加上自己高中唯一的男朋友就是被她给抢了，所以两人都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
当然，校花现在也依旧衣着光鲜，但是相比受到神明宠爱的女孩，就相当逊色了。
校花死死的盯着女孩身旁的鹤丸国永。
估计是认为女孩傍大款了吧，就算换个角度女孩也会这么想，这次也是想横叉一脚将鹤丸国永夺走？
可惜，鹤丸只忙着给女孩去掉鱼肉里的小刺，根本没有看校花一眼。
第一次，女孩心中涌起了自满的情绪。
她大大方方的挽住了鹤丸国永的手，骄傲的看向一旁孤零零的校花。
这是只属于她的神明。
她是特别的，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以那件事为契机，女孩试着接受鹤丸。
然后她发现，沉溺到底是多么的可怕。
她已经习惯了挥霍鹤丸给她找来的财物，也习惯了他的欢快明朗，以及无微不至的呵护。
再一次，女孩坐在了过山车上。
因为鹤丸之前吃的太多，所以只有女孩独自乘车，女孩无声的看着给她系好安全带的鹤丸国永，心里乱成一团。
在时之市，有意图的自杀是不被允许的，但是不知不觉中的意外，是可行的。
攀到最顶峰的过山车，突然失控了！
女孩紧紧抓住扶手避免自己被甩出去，心中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脱轨的话，会死。
可是，还不想死！
她还想再和鹤丸国永待久一点！
“别怕！有我在！”耳边传来了应该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女孩先是一愣，然后湿润了眼眶。
没什么不可能的，那可是神明大人。
最终，女孩被鹤丸国永救了下来，这位纯白的神明也顺手救了其他的人。
确认女孩毫发无损之后，鹤丸国永看上去像是松了一口气，随即他注意到女孩那细小的颤抖，问道：“怎么了？”
女孩没吭声，鹤丸国永很有耐心的等了一个多小时，才得到她微弱回答：
“我以为会死……不想死，想和你在一起。”
话音未落，女孩脸上就滴落了透明泪水，渴望死亡的女孩，如同终于找到宣泄途径一样大声的哭泣着。
鹤丸国永所能做的就是将她紧紧拥住，给女孩最可靠的避风港湾。
等女孩终于止住了泪水，鹤丸开口了。
“呐，其实我今天有东西想给你。”
鹤丸国永放开了女孩，从衣袋里拿出了一个丝绒的小盒子，那个包装的设计女孩不可能不知道是什么。
盒子里是一枚硕大的订婚戒指，
鹤丸像是害羞了一样扭过头说道：“我从电视上看来的，人类在承诺一生的时候都会给这个东西。”
女孩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
“初次见面的时候提到过，只要跟我接吻，就能千年之内不老不死。”鹤丸国永执起女孩的双手，邀请道：“你意下如何？”
“千年之后呢？”
“你若没有后悔，就再继续，直至永恒。”
——啊啊，这就是她的神明大人。
女孩重获新生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鹤丸国永俏皮的眨眨眼睛，低语道：“那么……我想吻你，可以吗？”
“…………嗯。”
得到了女孩的首肯，鹤丸国永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将双唇重叠。
游乐园的彩灯在给人类带来光明的同时，也让那本就浓郁的黑暗，变的愈发粘稠。
那仿若长达一个世纪的吻终于结束了。
女孩的身体像是断线的木偶般倒了下来，年轻的身体在一瞬间被榨干，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丑陋的老妇。
而她的心跳也早就停止了。
“唔呕……跟想象中的一样难吃……”
鹤丸国永跑到垃圾桶那里不断干呕，那嫌弃的表情就像一贯锦衣玉食的公子，被迫吃了什么劣质食物。
“要不是您的委托，谁会想跟这种土气阴沉的女孩谈恋爱啊……”
回想起女孩造访时手上拿着的白羽，他曾经给了一位名为审神者的少女，就像是信物一样的存在。
没想到少女居然给了别人，还是这种丑女，这可真是吓到他了。
“看来我得去找她算算账呢。”
一想到审神者那美味的灵魂，鹤丸国永便食欲大开，贪婪的舌舔过下唇，带上了一层透明的湿润色泽。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鹤丸国永回到女孩的尸体旁边，将戒指和金卡都拿走了。
“不好意思～这些东西我还得送给下一个女孩子。”
鹤丸国永笑着做了个鬼脸，然后他又夸张的停了下来，说起来这个女孩叫啥名字来着……
嘛，算了，反正死都死了。
“欢迎光临。”
少女慵懒的支着下巴，乌黑的发从她的脖颈出滑落，让她看似来就像只埃及宫廷里的宠物猫咪。
“您可以称呼妾身为审神者，虽然这么说，但这是妾身祖辈的职业，请不必在意。”
来访的白衣青年打量着少女身上的点点红痕，还有空气中那无法忽略的男.麝气息，笑道：“你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
“啊啦，您并不是客人吧？鹤丸大人。”
审神者伸出手做了一个『过来』的动作，鹤丸国永也就耸耸肩，顺从的走到她的面前。
昏黄的灯光照在了白衣青年的身上，却是拖出了一道鹤的影子。
他难以自制的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您的魅力可真大，连我都想狠狠要了您。”
“那您决定好了吗？”
审神者将自己的肌肤送到他的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要不要，加入妾身的游戏里呢？”
早就想将这高傲的鹤纳入手了，可惜她之前邀请过很多次，都□□脆的拒绝。
所以这一次她便反其道而行之。
看来欲擒故纵是选对了呢。
鹤丸国永露出一个认命的笑，咬破指尖在少女的锁骨处画下一个血色的五芒星，以示契约：“如果是你的话，被关在鸟笼里也是个不坏的选择呢。”
雪白的双翼在一瞬间被染黑，堕落的天使在人类少女的耳边说着甜言蜜语：
“那么，该给我奖励了吧？主人。”
屋内一片暖色，徒留那『本丸屋』的牌匾在门外，冷冷的注视着匆忙的人海。
神明与人类的游戏，开始了新的轮回。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番外】白鹤之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