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五虎之铃 ...
-
日本的万屋街上开了一家奇特的百货店。
店名：本丸屋。
店长是个自称审神者的神秘少女，百货店里无奇不有，比如化妆品、家具、宠物、甚至是情感……
但——如果你正在失意、想要填补空虚的心灵，或者试图改变现在的生活，那可要小心了……
审神者能给你想要，假若你不支付对等的代价，那她只会微笑着说：
『非常可惜，是客人违反了契约，本店不承担任何的责任。』
第四章：五虎退
男人趴在冰冷的棺材上痛哭。
但是不论他流下多少泪水，都无法让棺木中的人死而复生，生死皆为天命，人类只能遵守神明制定的规则。
“阿退……”男人冻僵的手指颤抖着打开棺盖，想要在明日下葬之前再看一眼自己的弟弟。
这个棺材是委托专人订做的，人类也真是奇怪的生物，活着的时候漠不关心，死去后却要咂上大笔金钱风光下葬。
明明死掉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叮铃——】
就在打开棺盖的瞬间，卡在缝隙里的一个银色的小玩意儿掉了下来，与地面接触后发出清脆的铃声。
铃铛？
男人俯身去寻找那枚银铃，可那铃铛的声音却从他头顶上传来！
或者说，是从那棺木半掩的盖子上传来。
看清那东西之后，男人也不管是不是在停尸间，大叫起来：“你——”
一只纯白的小动物正趴在他弟弟的棺材上，看上去有点像猫咪，但额头上却有一个清楚的“王”字，身上也有优美的墨色虎纹。
小动物的尾巴竖的很高，尾尖系有一枚黑色的缎带，上面有着一颗银色的铃铛。
铃铛上雕有虎头的图案。
金与蓝的异色瞳孔紧紧盯着男人，像是觉得他狼狈的模样很有意思，小动物跳到地面上，围着男人开始绕圈圈。
尸体与猫科动物……男人下意识的想起了一个传说，还没等他完全记起来，小动物突然跃到了棺材里面！
“你要对阿退做什——啊啊啊！”
男人难以置信的撑在棺木的边缘，他是亲眼看着动物跳进去的，可是棺材里面却空无一物。
没有那只银白的动物，也没有他死去的弟弟。
除了呆愣的男人以外，万屋街本丸屋的某位少女也正在郁闷中。
“奇怪了呢。”
身穿龙纹旗袍的审神者有些纳闷，她的上半张脸都被咒纸面具所遮挡，旁人只能看见少女形状姣好的唇瓣正微微嘟起。
她的面前摆放着五只一模一样的竹篮，里面铺着柔软的垫子，看上去就像是给宠物午睡用的小窝。
前四个竹篮的软垫中央都静静地躺着一枚精巧的银铃，铃铛上都纹着猛虎的一部分。
分别是虎瞳、虎爪、虎身、虎尾。
唯独第五个竹篮空荡荡的。
“子虎少了一只，这可怎么迎接几天后五虎大人的神降呢。”审神者真想不顾形象掩面长叹，就在这时一张很熟悉的契约纸飘到了少女的手上。
冷静的看完纸上的内容，审神者苦恼的看向房间内不知何时出现的小动物，以及它旁边的一具焦黑的尸体。
“……下不为例哦，五虎大人。”
“你、你叫我来有什么事情吗？”
憔悴的男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漫不经心的瞅了一眼柔美的少女。
他弟弟使用的棺木正是这家店制作的，本丸屋的名声非常的响亮，最大的原因就是这家百货店什么都能买得到。
那棺木物美价廉，做工手艺比很多专门的店铺都要好。
但男人实在是想不到自己被叫过来的原因。
“劳烦您特地前来，但妾身也实属无奈。”审神者用最为规范的礼仪给男人道了歉：“您有一样弄丢的东西被妾身恰巧拾到了。”
“弄丢的、东西？”
男人愣愣的重复着少女的话，审神者对他妩媚一笑，莹白的纤手轻轻掀开了身后的帷幕。
那里站着一个瘦弱的少年。
胆怯的浅金色眸子，苍白的卷发和肤色，鼻尖还有这淡淡的雀斑。
不会看错的，不会看错的，唯有这个少年，是男人这一生都绝对不会看错的存在！
“阿退！”
男人扑过去将少年拥入怀里，手臂的力道之猛就连成年的男性都会感到窒息，可那少年却依旧维持着怯生生的表情。
没有察觉到异常，男人捧着少年的脸颊，语无伦次的说道：“阿退！你还活着，为什么，啊，我不是想要你死，但我亲眼看到你在火海中……阿退，别离开我了，跟我回家吧。”
少年含泪点点头，身体却一动不动。
男人意识到了什么，狠狠的看着面前的少女，若是她打算阻止，那就杀掉……不，就算不阻止也要杀掉，她知道阿退没死，那就杀……
“您杀不了妾身的。”
话音未落，男人的行动能力就被剥夺了，他僵直着身体倒在地上，就像一只待宰的牲畜。
少女永远维持着公式化的笑容，将一纸契约和一支笔推到了男人的手旁：“只要您支付以上代价，就能够得到您想要的东西。”
【其一：不可以告诉别人它的事情。】
【其二：不可以无视它的意志。】
【其三：请不要伤害它。】
——与其说是代价，不如说是规则。
男人露出狰狞的笑，只要这么点破事就可以封住她的口，实在是太值了。
恭送男人与少年离去，审神者回到了安置着竹篮的房间，竹篮里的四枚银铃光芒流转，竟然化作与那位少年一模一样的四个男孩！
男孩们眨着各自的眼眸，纷纷蹭到少女的身边撒娇，喉咙里发出猫科动物特有的呼噜声。
“没想到大人竟然亲自选了他。”
逗弄着面容相似的少年，审神者看向客人离去的方向，轻声叹道：“那么，请您珍惜神明大人所赐予的奇迹。”
哪怕那只是神明一时心血来潮的游戏。
虽说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但男人也不认为他会违反规则。
毕竟他是那么的宠爱他的弟弟，怎么可能打骂他无视他，或者伤害他呢！
“来，阿退，这是你的房间哦，还记得吗？我每天都有在打扫的。”男人领着少年走进豪奢的别墅，自言自语：“我知道你会回来的，你那么粘着我，怎么舍得离开我呢。”
少年乖巧的牵着他的手，就像小时候一样听话，这让男人非常的开心。
“以后不要再装死吓我了，看来还是我平时太宠你。”
男人突然觉得阿退死了一次也很好，这样他就可以对外宣称阿退去世了，然后不让他上学，不让他出门，不让他再看着别人。
他能独占阿退的一切！
男人痴痴的看着少年，眼珠却毫无焦点，仿佛是透过少年看着什么不切实际的东西。
“阿退，你要听话，不要再违背我的意思了，我想跟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所以不要再惹我生气好吗，听哥哥的话。”
男人如同一架报废的留声机。
少年一直是那副顺从中带着些许胆怯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此时他的眸子倒是亮晶晶的。
就像是本以为坏掉的玩具又动起来了一样。
“阿退，该起床了，来，哥哥给你做了早餐，这可是我特地为你做的，如果不能进到你的胃里就没有意义了。”
【其二：不可以无视它的意愿。】
“阿退，不要穿那件衣服了，我不喜欢那个色，来，听哥哥的穿这件，这是哥哥喜欢的色，你是想被哥哥喜欢吧？那就穿这件。”
“阿退，不要看电视机了，看看哥哥，哥哥那么喜欢你，啊啊，要是你的眼睛只能倒映出我一人该多好。”
“阿退，你看，这是哥哥给你买的新锁链，是不是特别的长，这样你就可以在整栋别墅随意的跑了，啊～小心别打结了。”
“阿退，哥哥要去工作了，钱钱钱钱钱……养阿退需要很多钱呢，还有给阿退打造的笼子和项圈，还有很多很多要给阿退买的东西。”
“阿退，哥哥……”
“阿退……”
少年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目送着癫狂的男人出了门，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礼物’，脚踝上沉重的锁链，脖颈上屈辱的项圈，还有大到能够放进一张沙发的囚笼。
没有任何的娱乐道具，男人不允许少年将注意力放在自己以外的事物上。
他拿出唯一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那是男人和他弟弟的相册，父母的脸全都被剪刀除去了。
那是阿退的一生。
新生的婴儿，可爱的孩童，青涩的少年……一开始只是询问日常安排，逐渐到限制交友和行动，最后演变成关在豪宅里足不出户。
沦为了只会待在窝里让主人玩赏的雏鸟。
不仅仅是因为逃不掉，也不是因为逃掉了就活不下去，而是阿退根本没有逃走的意识。
所以在房屋意外失火的时候，他才会以那样悲惨的姿态死在里面。
习惯了一切都有那个人照顾，就算那残余的生存本能告诉他快点离开，少年也只会乖巧的坐在那里等着。
哥哥会来救我的。
我不能乱跑，不然哥哥会生气。
哥哥生气了会很可怕。
不能让哥哥生气。
——不可以逃走。
男人的控制欲越发的扭曲。
死过一次的阿退真的很听话，不管让他做什么都乖乖的，没有一起异议。
当然，就算有异议男人也不允许反驳。
阿退是他的弟弟，就应该听他的……啊啊，那些占据啊阿退注意力的东西真是碍眼。
那些衣服竟然能紧贴着阿退的肌肤。
——那就将它们撕碎吧。
那些食物竟然能呆在阿退的身体内。
——不如换成他的血肉来喂食吧。
那些空气竟然能24小时陪伴着阿退。
——拿一根管子让阿退只能呼吸他的气息。
阿退，阿退，阿退阿退阿退阿退阿退阿退阿退阿退阿退阿退阿退阿退阿退阿退阿退阿退阿退阿退阿退阿退阿退阿退阿退阿退阿退阿退阿退阿退阿退阿退……
还是不够满足。
就算是将自己塞到阿退的身体里，塞的满满胀胀的也觉得不够，必须要毫无缝隙的，让阿退只能感受他一人。
将阿退吃掉？不行不行不行，胃酸和肠液会把阿退分解成别的东西，还会被自己代谢掉。
啊，对了。
将自己和阿退放在一起搅碎，彻底融为一体不就行了嘛。连骨骼都溶解，两人的尸液搅拌成一堆，直到再也分不出彼此。
这样的话就永远在一起了。
男人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神采，他已经看不见少年的身影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阿退，不要离开我。
【其三：请不要伤害它。】
笼子里的少年坐起身，如同休息了很久的猛兽，终于等来了他想要品尝的美味，开始恢复原本的野性。
审神者在房间里不停的徘徊。
四名相貌如出一辙的少年互相对视一眼，放弃了打扰少女的念头，而是变回银铃的模样躺在竹篮里。
感觉到顺滑的旗袍被拽住，少女低下头，果然看见了一只离家出走的小动物。
她将子虎抱起来，故作生气的用手指弹了弹它浑圆的肚皮，嗔怪道：“吃饱了肯回来了？”
小老虎一蹬，装死ing。
审神者拿它没办法，便将它放回第五个竹篮中，子虎也不闹了，变回印有虎纹的银铃。
五个铃铛一齐闪耀着火焰般的光辉，它们汇聚在一起，化作一名俊秀的青年。
青年睁开眼睛，一双异色的瞳孔贪婪的盯着思慕已久的少女，猛兽顺从本能将她打横抱起，走向能够接纳两人的地方。
神明并不仁慈，人类若不能遵守它们定下的规则，神明将毫不犹豫的舍弃他们。
享受着神明的宠爱，就得付出相对应的代价。
“您为什么会选择那个男人呢？”
审神者慵懒的靠在青年的怀里，看着他把玩着她的手腕，尖锐的虎牙厮磨着肌肤上的血管，显现出极致的占有欲。
青年注视着少女，他的视线跟男人盯着阿退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妾身明白了。”
——物以类聚，却又同类相斥。
审神者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重新勾上了青年的脖颈，将自身作为祭品献给神明。
等人类的警察注意到那荒废许久的豪宅时，只能看到一具被野兽撕咬的破破烂烂的尸身。
——神明与人类的游戏，还没有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五虎之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