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九城》渔火照江枫

5、相见时难别亦难

　　思绪回转，我一把拂开他的手，脸颊的温度灼起一片颤栗，心底却冰凉：“不好”我伸手理了理林清的衣着，扶正他的金镶玉发冠：“我要回去了。”
　　说罢便要起身，一个外力袭来，身子前倾便陷进林清的怀里，我挣扎着要起来，却被两条绳索似的手臂缠住。林清不比从前，力气大的惊人，我挣一分，他锁十分，窒息感愈来愈烈。鼻息里满了兰香，如跌入幽兰海渊，我只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说不出半字。耳边却响起喃喃低语：“娘走了，你也走，我呢？我怎么办？”肩上湿润一片，一声声温软细语仿佛铁锥一下下穿刺心头。心底在流泪，满了凄凉，五味陈杂。
　　深吸一口气，身子也软了下来：“林清，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与你缘分已尽”绝决冷冽：“就此别过。”一掌拍开他，林清大惊转而委屈，忽视他一脸受伤的神情及失了色的眼眸，毫不迟疑，拭去眼边泪珠仓皇逃走，只怕多留一刻便心软一分。
　　路上行人欲断魂，惨淡的月光被绵绵的云遮住，轰隆一声，火花银树在半空中绽放、荼蘼，滂沱大雨，倾盆而落，洋洋洒洒。
　　掩盖的事没有不漏出来的，掩盖的事没有不被人知道的。
　　赵宅飞甍青瓦上，秋雨如断了线的珠子滑落土地，消失不见。
　　门口停着不知哪个达官显贵的轿子，许是大雨来得太急还没得及抬走，此刻湿了个透，黏腻在一起的流苏，啪嗒啪嗒落泪。上了漆的红木，一片油亮。灰色的布料浸满雨水，沉重不已。
　　我浑身冰凉，衣袖还挂着雨珠，湿哒哒的，狼狈不堪。伸手欲推开朱漆雕花大门，那门径自打开了，开门的管家退至一旁，赵老爷和赵红豆正围着一人驶来，我才知有客人来，也忙颔首推至一旁。
　　“深夜到访多有打扰。”那人笑着致歉，抬眼望去面如冠玉、温文尔雅，竟有几分相识，几分眼熟。
　　“哎~将军言重了”赵老爷呵呵大笑，举手作揖时一扯赵红豆的杏色衣袍。再看赵红豆则一反常态，双颊绯红，娇艳欲滴的红唇轻启，妩媚不已：“楚将军，这玉你若觉得稀奇，赠与你便是。”
　　强忍笑意，眼眸向那块稀罕玉寻去，只是那时我再也笑不起来了。一时慌了神，那玉，林清的玉。
　　“既然小姐如此美意，在下便收下了。”仪表堂堂，眉宇间露着王者风范，莫名其妙的笑意，却是惹得赵红豆一阵花枝乱颤。眼睁睁的看着他将玉揣入宽大的衣袖，我无能为力。
　　那人并未上轿，乃是乘着赵府的马车离开的。那轿被抬到后院，近看时才注意到上面繁复精致的底纹，一层叠一层，设计的好不用心，只是现在被主人抛在荒凉院落，白白浪费一片苦心。
　　连日绵绵细雨，整个京都烟雾缭绕。我伏在桌子上思忖着怎么才能将玉取回，粉色的绸子晃得眼花缭乱，终是不耐烦地问道：“有什么事？”轻盈如蝶，赵红豆扑到我面前脸上还露着傻笑，看得我毛骨悚然。
　　“丝心，你哪里能买到上好的玉，就是那种暖暖的。”她拿手胡乱地比划着。我瞥了她一眼，知道她心里想得什么。无非就是要弄个假玉糊弄林清。
　　诶？偷梁换柱！心里有了主意，突然豁然开朗，这几天的阴郁一扫而过。“红豆，我出去一趟！”拍拍她的肩膀。
　　丢下赵红豆，让叫管家唤来马车朝城东玉石铺驶去。那玉石铺藏着很多美玉，个个价值不菲。店铺老板王韵书，有玉人之号。不但是个爱玉惜玉之人，雕玉的功夫更是了得，自己也赚些小钱，仿制各个朝代的玉器，一般人委实难辨真假。
　　烟雨缥缈，一切显得那么不真实，仿若仙境。我打发马车先回去，而后孤身一人走向玉石铺。铺子的门帘破旧，断壁残垣，颓废的墙坯，若不是那摇摇欲坠还刻着玉石铺三个字的牌匾。谁曾想里面珍宝无数。只道是有钱人的特殊癖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