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九城》渔火照江枫

33、莫愁前路无知己4

　　许久，他轻叹一口气，呢喃低语莫名吐露，似是仲月春风拂过心尖，温软怪异：“丝心，我想吃牡丹花饼了。”（回忆止接正文）

　　泪眼婆娑揉碎了暮色，我有些吃力地抬起右手轻轻扯扯身侧人的素白衣袖，细细密密卷草式纹络伏在掌面，痒斯斯的：“常大夫竟像个小娃娃般要零嘴呢？”本想舒缓些个沉闷地氛围打趣一番来着，谁知此言一出，面前的人儿愈发不快活。那面刚刚还算阴着的俊脸活像吃了一把黄连，苦闷地拧凑起来，大有雷霆落雨之势。
　　哎呦，简直苍了天了，放在昔日定是要捧腹大笑，天知道这只笑面狐狸居然还有哭的时候哩！倏忽一滴晶莹愀然滚落，纵使泪落无声，韵着无助委屈。满身韶华失了颜色。那泪似把利剑戳进了心里，疼得我喘不过气来。
　　欲坐起来为他拭泪，紧紧地揪着满了绣纹的锦袍，几番尝试终是气馁，深深的无力感随着那碎在褐色床榻上的泪花袭满百骸。从来都是那种无奈，甚么也做不了，也不能做。
　　“莫哭。”喃喃张了张口，心若刀绞，抓着常瑞草锦袖的指又紧了几分，努力勾起唇角，嗓子喑哑不已：“瑞草啊，去江南罢。娘亲的牡丹花饼很好吃呢。吃了就不疼了。。”
　　猝然，面前的人儿俯身，将我紧紧搂住，如此亲昵的举措却是疼得我“刷”白了脸，脑仁突突跳个不停，冷汗直流。甚么劳什子大夫，简直就是害人精！死命推拒着他沉重的身子，抓狂地尖叫：“疼疼啊啊啊啊。。。疼死我了，快起来。。”
　　“疼吗？”温言软语，他的低沉嗓音蓄着嘶哑哭腔，清清浅浅地呼吸悉数喷在侧脸上，立时撩起一片战栗。我的脸颊急急躲闪却是无意触到鹅蛋脸上的冰凉，呆愣片刻，一点温热擦着耳侧砸进绣花枕头：“我也很疼呢。。每次面前都是奄奄一息的你。。”
　　昔时无论如何都不会掉一泪的常瑞草，此时哭得却像个孩子，那泪盛着满满哀恸，教人心都碎了。耳畔温热点点,酥酥麻麻地蔓延散开，丝丝涟漪刺痛微微跳动的心肺。深墨色锦绣花帐在眸眼里碎作一片，模模糊糊沾染了朦胧雾色。我颤巍巍地抬起手指轻然拂过那缀满卷草纹的衣衫，却因着牵动伤痛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喑哑啜泣，喃喃低语：“对不起。”
　　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愀然滑落，乌青色的唇没有丝毫温度，吻上我未干的泪痕，心如刀绞：“一同去罢！青姨很想你。”
　　眼眸微赫倏尔转瞬即逝，轻然拍了拍常瑞草颤抖地脊背，掌下素白衣袍上细密地卷草绣纹分外灼手，唇角藏着几分无奈：“常大夫这般无赖，真真幼稚！”小心翼翼地抽回负伤胳膊，状似无意地摆弄嫣红流苏，许久缄默不语，面前的人儿沮丧着欲撤回身子，却是蓦得一僵。
　　“那便一同罢。。”
　　那人儿立起身板，如同听见隔壁府上的小哑巴开口说了话，满面惊愕。半颗泪还拱在眸边摇摇欲坠，如若三月桃瓣，醉目微醺。而后不知所措地吸了吸鼻子，傻斧斧地屈起小指，温言软语：“拉钩。”
　　朱红流苏翩跹起舞，萦绕着淡淡的药香熏得人乱了心魄，飘飘忽忽似要飞上九重天。香气飘渺，致命而又诡谲。
　　我抬起右指勾住他伫在半空的小指，扬着下巴，微微笑着，煞有其事地应道：“好。”那人儿有些不自然的回应着笑脸，许是此刻的我笑得确实太渗人了，让面前的大夫炸了毛。
　　咬牙切齿，反手抓住常瑞草欲抽出的长指，颜笑尽失：“瑞草，给我解药。。”
　　“。。。”几分惊叹，几分讶异，长眸微恙，嗓子似是掺了沙子，语调沙哑刺耳：“林清。。已经死了。。忘了他罢。。。”
　　心口霍霍得疼起来，撕心裂肺的痛苦袭遍百骨，痛得快要失去知觉。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凄然泪下：“瑞草啊给我解药，不要让我恨你。。我求你了。求你。”
　　那人唇角微弯，眼角的泪痣还是伏着一层薄薄地水渍，清冷决绝：“恨我也好，不恨也罢，都随你。。”
　　“常瑞草—你不觉得你很残忍吗？”眼眶中的泪像断了线的琉璃珠，再是抑制不住，侵袭百骸的剧痛让我几近崩溃。脑中开始混沌模糊，困意滚滚袭来，紧抓着那人的指骨也终是无力放开。眼前蓄着一团雾气，白茫茫一片。满腹哀恸，血泪沾襟：“此生—遇见你，我后悔了。”

　　当时花事了，再无故人归。

　　“残忍。。呵”一滴朱砂泪划过脸颊：“彼此彼此罢了”

　　尘烟如梦花事了，浮生未到又一生。这叆叇的京都终究是无法言说的南柯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