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莫愁前路无知己2 ...
-
林清被他的疯言疯语骇得片刻也是坐不住了,拉着我冒雨奔回尚书府。至于弄丢了茶摊小二的破油纸伞,落得个雨落满身伤痛的病症不说。本就赢弱的身体像个纸片儿,更是不堪一击。貌美纤弱之态,倒似是旁人口中的深闺待嫁的小姐。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不知怎地,打从知道这诗句开始,便是十分艳羡这句中的情境。那时我几番同林清言语对江南如何如何倾心,臆想以后定居于此云云。彼时他总会扬起一抹微不可见的笑,狭长的眼眸弯若天边的新月,星光璀璨耀眼。而后薄唇轻启,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说好。倒像是天长地久承诺,惹得我浑身不自在的。
但打架事件之后的日子我再未提过,不为别的,乃因江南常常雨落。
烟花三月,细雨绵绵,京都亭台楼阁朦朦胧胧犹如临到九州仙境。烟雨叆叇,哪怕是人们言语中的好雨,林清也是无福消受,承泽不起。
每逢雨落,豆大的银珠子沿着飞甍瓦楞滴答滴答。于我而言,每滴答一声都像是砸进林清的血肉皮骨里。犹记宋伊人秀气的小脸梨花带雨同夫人如此说,淸少爷,满床打滚,汗如血滴,脸色苍白如纸在阴雨缠绵的天气里常上演的戏码。
满床打滚,汗如血滴,这些我真是不曾见过的,也不知晓,或是该永远不知晓。
直至一日午后,艳阳高照足以晒掉身子上的一层薄皮。我端着一盘已经清洗好的瓜果,正欲呈给夫人,却是无意间听到经常侍候林清的宋伊人向夫人禀报他的伤情。
恰似晴天霹雳,前些日子不是嬉笑着说快痊愈了吗?我呆愣地立在丹漆雕花窗棂下半晌不动,炙热的强光耀得眼睛如何也张不开,脸颊滑下的冰凉瞬息蒸腾成气,密密长长的眼睫沾染上一片水珠。许是此刻才是知晓,那张刻意装成街头恶霸的笑靥在雨落之时竟是疼得落泪吗?!
宋伊人毕恭毕敬退出夫人厢房时,转头无意一瞥,却是叫立在厢房外的我骇得不轻。忡怔地张着樱桃小嘴,胆颤心惊地大喝:“你在这作甚么?”
她这般模样,可见林清的病状于我来说应是秘密。我漫不经心地眯起眸眼,将手中的瓜果盘高抬至眼前,扬起满面欢喜,几分好笑地应道:“喏,给夫人送瓜果。”阴风测测,系于腰带水蓝色香囊上的银铃猝然“丁零”作响。面前的人眉头紧锁,复又换上平素里生人勿近的冷漠样儿,将信将疑地与我擦肩而过时却是停下步子:“他不想你知道,便装作不知道便是。”听罢,故意漾起的欢喜瞬时殆尽,沉默不语。
身侧之人冷哼一声,玄色绣鞋携着清风疾快挪步,她的身上散着的馥郁药香,悉数钻进鼻息,搅得心底一片酸疼。
那日之后,我再是欢喜不起来,尤是面对林清故作无所谓地打趣时,竟是满腹委屈。我深深地盯着他素净的笑脸,微微上扬的唇角及白到透明得皮囊,胸口闷闷沉沉地,道不出是什么滋味。所有人都知晓,唯独不诉于我吗?
终逢雨落,我冒雨蛰伏在冰凉深红水色的锁窗前窥到床榻上的林清,冷笑地喃喃自语,果真疼得死去活来。细长的指愈发用力地扣紧丹红漆木,倏尔指尖一片粘腻。
暮霭沉沉,密密麻麻的细雨纷飞,水珠顺着脸颊肆无忌惮地溜进身子里,冰冰凉凉惊起一片颤栗。满面晶莹,分不清是雨,是泪。我麻木地眨着酸涩的眸眼,转身倚着窗棂缓缓下滑,心力交瘁。嗓子干涸疼痛酸胀,一遍又一遍呢喃化作一种偏执,为什么不同我说呢?为什么不同我说呢?
如此我连光明正大陪在你身边的理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