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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莫愁前路无知己(常瑞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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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晓得哪个古人曾云过,大多的相逢或是来源于物以类聚,亦或是同病相怜。
青石街道向晚,虹霞铺满半壁江山。我费劲毕生力气半拖半抱着一个大木盆,从尚书府一路杀到医馆铺子,深褐色木盆里蓄满混混浊浊的浓墨,荡漾不止却是清香凛冽,抵达那昏暗的小医馆时,连大气还未喘一下:“大夫!”在他还未应声转头时,“噗啦”泼了上去,场面有着不可言述的壮观。对常瑞草来说,堪比临了灭顶之灾。毕竟某人对月白色有着非与常人的执着和癖好。
犹记那时常瑞草僵若死尸,很美好地诠释了呆若木鸡四字。缄默无言,俊秀的小脸气得苍白,一幅吃了个把蚊蝇的模样,韵着临近崩溃边缘即将大雨将至的阴沉。
本想给大夫的三千银.发.漂.黑,奈何事与愿违。弄成了阴阳半边天地啼笑皆非下场。
对面一记眼刀,骇得我立时蓦地慌了手脚,一不留神,手中那面本该伺候林清洗脸的木盆子“咣当”砸到地上,幽幽泛出几条深浅不一的黑色。苍了天了,闯祸了!紧张的气息死死地扼住喉咙,以至于言语时期期艾艾,语无伦次:“对。。。对不起。。你是个好人。。。我。。我”每说一字对面俊脸便黑一层。
眼看黑云压城城欲摧,本想撒丫子潇洒地逃跑。谁料,慌乱中“呱唧”被腐朽的门槛绊倒,可谓是五体投地,彼时哪还有心思喊疼,惶恐地头也不敢回,极快爬起,更是顾不得身后沧海大笑飞奔逃窜。毕竟少时稚嫩,未经风雨,吓得有些屁滚尿流,委实丢人。
自打那事以后,林清便同我一道散学上学了。残虹西下,薄软的鞋底一遍又一遍描摹着凹凸不平滑腻腻的青石。偶尔瞥到那小小的医馆铺子的一抹昏黄,只觉浑身发憷,下意识地扯扯着林清灰蓝色的锦袍,不耐烦地回首催促着快些走。空余林清一脸莫名其妙,狐疑地朝常瑞草的那个医馆铺子瞅个不停。
大雨瓢泼,街巷行人斗笠蓑衣都坠着成线的雨珠,颔首匆匆。我背着伤亡惨重的林清,心急如焚,再次踏入那处医馆铺子。狼狈不已,青发濡湿黏腻腻贴在脸颊,满面清凉,眉眼叫辣得根本睁不开。新着银红衣襟沾湿化为深红,沉甸甸地悬挂着晶莹的玉珠。
只是与常瑞草再相见,竟有种久别重逢的错觉。我提着满腹的气息,装作什么事都未发生过的模样要求常瑞草为林清诊治。一如初相见时,一袭月牙色卷草纹锦袍,幽深的眸眼闪过一丝诡异莫名的精光,倏而敛下眉眼,俊俏的容颜悠悠漾起戏谑地笑,将纷纷沓沓的宣纸整齐地放置在灰黑木柜下。细长的指轻执起红褐色的狼毫,漫不经心地蘸了些许墨汁:“这病得治。”蓦地笑靥灿烂如花,三千云丝化作绕指柔痴缠蹁跹,美不胜收:“来点儿巴豆如何?”
闷雷夹着闪电轰隆擦过药铺前腐朽的木柜,袅袅跳跃的烛火瞬息化为丝丝白烟,浮在半空隐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