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九城》渔火照江枫

29、但使主人能醉客3

　　林清。。。。笑靥遽然凝在面上，我敛下眉眼，再是笑不出来，熟悉的字眼像凿山石的铁锥钉进耳膜，生硬地扎入肺腑，透心酸骨，几欲窒息。眸眼酸水泛滥，眼帘周围通红若血，我抬手用力抓着心口，揪住银灰布料，掌心沁满冷汗，失神呓语：“林清殁了。。疼。。我的心好疼。。。”

　　常瑞草睥睨一眼，复又虚坐回雕花锦榻，轻然叹息，洒落满腹怜惜，清隽童颜一时间恍若老了三载，纤细透明的指有一下没一下抚順我的发丝，恨恨地上下磨着银牙，而后素色绣袍向后一扬，凛冽冰凉，愤愤低吼道：“统统出去。”

　　众人见状，纷纷俯首褪下，黍离愣怔怔半响，疾快抬手扯扯赵红豆的杏色绣袍示意她一同离开。赵红豆本想近前些许，却也是被常瑞草的气势撼得失了勇气，乖顺地跟着黍离及下人们一步一回首地出了厢房。

　　厢房倏然宁静，窸窸窣窣而后没了声响，凉风刮过，扰乱一室芬芳。我颦眉侧视，几时见过常神医这般失态，像个丢了心爱物什的孩子。兀得想笑，奈何脸皮僵得厉害，泪珠还不识相的扑簌簌地往下坠，如何也止不住。

　　许久，他轻叹一口气，呢喃低语莫名吐露，似是仲月春风拂过心尖，温软怪异：“丝心，我想吃牡丹花饼了。”

　　牡丹花饼吗？心口一滞，凝眸而望，想看透眸子里的那片幽深。一如既往骄傲的眉眼，却失了往昔光华，亦如初次见面时，言不出的流觞。
　　医馆门廊前腐朽斑斑驳驳留下岁月的印记，残灯如豆，伴着清风婆娑起舞，满满当当的枣红药柜油光发亮扑扇着鹅雏色的霞晕，韵着馥郁的药香。皓发朱颜，月牙白古袍勾眷着绵绵繁缛的卷草纹，三千银丝慵懒地披在身后。烛光铺卷满身似是敷着一层淡淡薄金。诡异的寸眸，涟漪幽深掺着参不透地落寞，叫人禁不住深究。
　　春风不来，三月的跫音不响。
　　那时孩子们散学后，趁着迷醉的东风放纸鸢，算不上平坦的青石路磨得光滑，无数只小小的深棕色草鞋来来回回穿梭不息，微风向晚，漾着孩童们的欢喜飘向远方。破落医馆空无一人，门可罗雀，里面只有一袭月牙色的锦袍忙碌着，日复一日，挥笔洒墨，纷纷沓沓枯涩的药方纸，扬扬洒洒落满只有医者才知晓的字迹。

　　京都暮春三月，潺潺雨落，烟雨叆叇，氤氲旖旎，阴阴沉沉似是娘亲含怒训斥的眉眼，恰似风雨欲来花满楼。

　　说来甚是好笑，大人们总是无意间将自己排斥的物什，夸大其词诉与孩童，以至于奶娃娃们惊悚的双眸中常倒影着许些了不得怪物，乃至长成方知自己上了当。
　　起初常有两三个胆大顽劣的孩童围着那个医馆铺子，忘乎所以得捣乱，樱桃小口喧闹着没有教养的戏言。药铺医者素来只是噙着淡漠地冷笑，颔首落墨，不予理会。后来那些个孩子莫明病了，严重的那个小命悬在一线间，气息孱弱缥缈，仿若下一刻都要断了气息。一连询了几家医馆也不见好。
　　一时间恐惧化作蜚语忽悠忽悠飞至巅峰。大家再是不敢靠近那医馆方圆百里，流言四起，逼仄的青石街巷散着繁如落花的谣言，有些飘飘漾漾上升至辱骂，恍若雨云遮天如何挥之不去。
　　翌日戌时，落日血色嫣红，恰逢我挎着深蓝色莲纹布包散学，无意瞧见那袭月牙色早早熄了烛光，关了医馆铺子不见了踪迹。
　　不多几日，那些孩子竟是好了。人们谢天谢地，神乎其神地传说上天赐了一张药方挂在自家门廊的红灯笼上。听完便是冁然一笑，既是上天有眼，差派了个不计前嫌的良人罢。

　　腐朽破败的医馆依旧是烛光杳杳，无人问津。流言未消反增，似一缸发了酵的酒酿，十里飘散，只是满了腐臭。我天真以为人们忌惮的许是瀑布般的三千云落，只是后来才知晓并非如此。

作者有话说

　　有米有喜欢常瑞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