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九城》渔火照江枫

28、但使主人能醉客2

　　魂是柳棉吹欲醉，绕天涯。耳畔寂静无声，满脑子的记忆碎片纷纷扰扰乱作一锅浆糊，只是心口像被人拿刀生生剜掉一块肉，疼到断气。

　　身侧乌青鱼纹面纱下的身子微微颤抖，那人身上散着的袅袅清香愈来愈烈，悉数钻入鼻息，教人迷醉缱绻。我的脸颊倏而温热一片，片片愁思隔着浅薄的墨色青纱印染满面冰凉，犹如清羽落地，点尘不惊，簌簌微颤，一下接一下地，夹带着绸缪的幽香，从眉眼到下颚，一处不落。

　　深兰繁复绣纹锦轿帘被微风忽得卷起一角，缠绵亲昵，复又坠下。密密麻麻地亲吻让我慌了神，惊惶挣扎，浑身骨肉即是轻轻触动便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我不敢再乱动，左右躲闪不及，只得曲臂勉强抵着他俯下的身子，扯着喑哑地嗓子哭喊：“不要。。别碰我。。。走开。。。”

　　身侧的人儿竟是停了动作，慌着手脚拂去我面上豆大的水珠，修长的指抖得煞是厉害。清风徐来，紫灰色玛瑙隧子丁零脆响，宛若高声琴音，清灵悦耳。“啪嗒”一滴泪珠砸进我的眸瞯，灼得我忙合上眸眼，猝然滑出一串泪花，染湿耳鬓。那人擒着清凉的泼墨衣袖蕴着旖旎清香，极小 心擦拭着我凝在脸颊上的水痕，精致的纹落惹得脸皮酥酥麻麻，醉了半壁容颜。

　　身旁的人儿轻轻地抱我的柔荑再不动作半分，墨色梅络锦轿随着轿夫的步伐荡荡悠悠。终是抵不过满身倦意，我迷迷糊糊地陷入梦乡。耳畔依旧悄无声息，闻不见丝毫响动。

　　睡梦中，我立在云蒸霞蔚的高山断崖边，往昔的画面化作一树晚春落花，盛开着朵朵哀殇，我伸手试图抓住些许，却是徒劳，它们轻巧地穿过指尖，随着清风悠悠飞散天际愈来愈远，直至隐没了痕迹。薄紫磅礴高山那头兀得一声叹息，脸上却是冰凉一片，抬手抚过眼角，呆呆地凝望着被泪水沾湿的手指，我，为何会落泪呢？

　　眼前强烈跳跃的光芒，扎得眼皮生疼，迫使我不得不转开面庞。耳畔有了些许响动，倏而炸开了马蜂窝，或是惊喜，或是慌乱，或是哭泣：“丝心。。太好了。。太好了。。”“快禀告左相大人，叶姑娘醒了！”“是是是！”“瑞草大夫真乃神医！”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
　　眸前景象有些模糊，簌簌地蠕动眼睫，清明几许。赵红豆那张泪眼婆娑的大脸骤然直挺挺杵在面前，鼻尖贴着鼻尖，真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吓死人了！我下意识地朝床榻里缩缩，操着掺着沙粒地嗓子叫嚷：“赵红豆，你站得远些。。”
　　赵红豆赶忙立起身子，胡乱地抹去满脸斑驳，努力地咧着嘴，一幅又是想哭又是要笑的模样，好不纠结。
　　我试着抬起手臂，却是不能，这才发现浑身上下布满青灰色的木夹板。常瑞草虚坐在凉簞榻边，桎梏住我要抬起的右手，阴沉着一张俊脸，狭长的眸子掺着猩红，只字不言。一席柔顺的银丝瀑布凌乱地纠缠在一处，失了原先灿烂的光泽。月牙色素袍布满点点落尘，松垮垮包在身上，风尘仆仆显得很是狼狈。
　　鼻尖酸疼一片，却还是扬起笑脸，发出嘶哑地声响，没心没肺地打趣道：“许久不见，我们的常神医回来了。”
　　不料，常神医蓦地就怒了，凤眸微眯，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咬牙切齿的模样足以与赵宅前的石狮子媲美：“既是不想活了，老夫便不再浪费时辰。旧伤未愈又添新疾，强行发力飞针，你的至此左手便是废了你懂吗？”他“腾”得站起来，不由分说扫视了满屋子的丫鬟，怒极：“我绝对饶不了林清那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