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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此夜曲中闻折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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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
那几日因着笄礼忙得焦头烂额,夫人说,我家姑娘的笄礼定要体面些,可不能让人取笑了。对此,便是付之一笑。体不体面于我来说真的无关紧要。但总归是我那未来夫家强行要求的,不这样行面子怕是过不去。
其实我从未见过那个未来的夫君,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离林清而去。就这样贪心的同林清一处,一日复一日,不管其它,何必徒增些烦恼。时光荏苒,奈何岁月这把杀猪刀,谁都未曾幸免。只叹道,俯仰之间,已为陈迹。
林清自是不知尚书大人及夫人将我许了人家,若是同他说,以他的性子,若不是闹得鸡飞狗跳,也定要惹出些让人嗤笑的事件,贻笑大方。于此,大家也是一并心照不宜地只字未提。及笄将至,几日间,愈发愁烦。叹息道有些事情终是瞒不住的。
月影下重帘,轻风花满檐。现下未梳两侧小鬟,披散着一头青丝,轻手轻脚地翻身上飞檐。不知怎的,这几日甚是喜悦抱腿缩在房顶观星,夜深人静,凉风习习,享个清净。更是这满檐飞花如洋洋雪落,香气扑鼻,倒是让人目酣神醉,忘了忧解了烦。
何处飞来三弄笛带着婉转连绵的琴鸣,仿若清泉叮咚作响,悠扬悦耳,醉人心弦,只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回闻。这琴笛合奏得甚是默契,不知谁家月盈人相聚,花间月下,不巧惹出一段风花雪月。我起身循声望去,遥遥灯火阑珊处,仔细一瞧,竟是模糊了双眼,鼻尖也是酸疼一片。无边风月,琴籁笛韵,两片白玉锦衣,抃风缠绵。好个郎才女貌,情意相投,倒是生生羡煞一帮路人。
“呦,林清的小媳妇。”身后不知哪里传来幽幽声响,吓得我七魂丢了六魄不说,还险些从这碧瓦房顶栽下去。
细细分辨,那人一袭玄色夜行衣上竟是用银线绣着精细卷草纹样,分外耀眼。如此华美行头,不被人发现,委实困难。他伸手摘下遮在面前的黑纱,这才窥得来人之貌,那白皙光洁的容颜上盘虬着一道桃粉色疤痕,白玉有瑕,真真可惜了这副好皮相。看到他,眼前便浮现那成沓成沓的圣人训,当下一阵手酸。
我稳稳了身子,冁然而笑:“看来林清当时还是留情了些,放心,我定让你痛快些。”指下滑出一枚银针闪着森森白光,淬着几分冰凉:“正巧师娘新教的些功夫还未用过。”
“不必了,我不是来同你打架的。”说罢便不再看我,自顾自的找一处屈膝而坐,眼睛倒是痴痴地凝在那处才子佳人之景,一时半刻也不见个声响,像极了城门口的泥塑阿福。
半晌,那琴曲终了,曲终人散。他还如痴如醉的蜷缩在那处,不动半分。自古多情总被无情伤,我轻言问道:“你莫不是喜欢那丞相之女?”
他转眸,黑白分明的大眼炙热灼人,直勾勾盯着我,真诚爱慕的模样:“是了,喜欢的紧。”倏而又盛满了忧愁怨气,两行清泪,黯然神伤:“喜欢又怎样,你过几日及笄,我便奉父命来娶你了。”
恍然大悟,这才知我那未来夫君是兵部侍郎之子宁昱,当下骇得不知如何是好。可是有一事必要解释清楚,免得他对我一肚子怨气,倒像我断了他姻缘:“这婚约是老爷夫人定下的,与我无关,你莫要怪我。你有心头好,只管推脱,我自是不会怪你。”
“罢了。”他敛下清秀的眉眼,闷闷地回了句。随即用玄色银边衣袖拭去两行清泪,深深叹了口气,便起来拂袖飞身而去,隐入浓浓墨色帐幕之中。
所谓花谢花飞飞满天,落花无情,流水无心,莫要怪那些无情之人,只当是天若有情天亦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