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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我们分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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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胡越出面做东,请大家吃饭,地点就在君悦新开的饭店里。
这两年餐饮业和娱乐业不好做,有名气一点的,接二连三关门,自上而下的打压太厉害,有的但凡名字取得豪门一点的,都被勒令整改。再加上整体上灰色收入少了,太豪门的饭店也开不下去。
胡越想把越来越触线的夜场这一块整合了,老派的堂主们却又尾大不掉,只能折中给他们找一个体面的场子,扔到里面去养老。洗钱什么最容易?文化产业和餐饮业啊,李桡招了几个这一行的专家,合计了一下,觉得现在的饭店还是要走高品味、中高价位的路线。像以往那种暴发户的装潢+难吃的要死的菜色+专门用来炫富的野生动物这一套,在现在的共和国,已经越来越走到了死胡同。
是以,这顿饭菜色平常。
虽说是宴请绝对的甲方高层,席上也没有什么穿山甲血炒饭,娃娃鱼炖汤,红烧飞龙肉之类的奇葩山珍,最贵的,不过是一客冰鲜的寒鰤鱼,和一种原产地是北极的虾。
地方装修得上档次不俗艳,没什么雕梁画栋,统一原木的家具,绢纸的画屏,宋明花鸟卷的壁纸,找了几个国音民族乐的学生来弹两首小曲儿,听的是个氛围,糊弄一下外行人足够了。
而且味道确实是真的好,没的说。
胡越会吃,也爱吃,李桡不用说也是个吃货,胡清更别提了,号称是京城□□第一纨绔,日常就靠着吃喝嫖赌四个字赚钱的。厨师考核说来也简单,随便找个日子,把来应聘的厨子往厨房和配菜间一扔,三个人都满意就当场拍板录取。
别提刘局这种大老粗,只摸过枪没吃过象拔蚌,就是出身名门的杜副市长,也对味道和档次赞不绝口,尤其喜欢一道淮扬师傅做的大煮干丝,称赞火候真不错。
唯有胡越吃得心不在焉。
手机小丘早就给他了,他两只手指捏着屏幕,在手心里打转,玩来玩去。他摁开屏幕,没有解锁,四个未接来电在通知栏安静地躺着,来自同一个人。
一顿饭吃到宾主尽欢,胡越礼貌地站起来送,把重重的心事挡在得体的微笑中。胡清留了几步,似乎是了然他心里多么纠结,安慰似地拍了拍胡越的胳膊:“抽根烟去?”胡清朝走廊尽头努了努下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走廊,靠在尽头的窗台边,一起抽了根烟。胡清背靠着窗台,稍微仰着些头,骨节干净漂亮的手夹着支细长的烟。现在流行抽细烟,据说更健康一些,只是有的人嫌女气。胡清生得秀气,女烟的样式按说会让他更中性一些,但他的眼睛很好地中和了这种中性。他的眼神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有种老练的魅力,抽烟姿势也老练。
胡越面朝窗台外面,胳膊肘撑在窗台上,半塌着背。阳光折射在玻璃上,让他生出一股温暖春天的错觉。他抽烟抽得很凶,一口烟雾深深吸进肺里,是很伤身的吸法。
胡清手痒,想上手揪他的烟,还是克制住了,只斜着眼睛瞥了瞥他,一支烟将尽时,方握住了他的肩膀。胡越吃饭时喝了两杯,饭店里暖气又开得足,吃到一半索性解开了衬衫的几粒扣子,锁骨和脖子泛起酒后的粉红,脸色却极白。
胡清直接因着触手的手感吃了一惊。平日里穿着衬衫西装看不太出来,只看脖子和脸,视觉上变化也不明显。只有上手的瞬间,胡清才真正感觉到,短短半个月,胡越到底经历了多少,他的肩胛骨支棱着,锁骨和肩头几乎要戳破皮肉。
“合着您老不是受伤,您这是得了绝症吧?”胡清咋舌道,故意逗他,“半个月瘦成这样?要不是化疗了,要不是你吃减肥药了。”
胡越要笑不笑地牵了一下嘴角,把烟掐灭在手指尖,烟头抛进垃圾桶里。
胡清捂住眼睛:“你别!不想笑就不要笑,你别这么着,皮笑肉不笑的,太像我爸了我简直受不了!”
胡越无奈地摇了摇头。
胡清正想说句什么,胡越手里的手机又响了一声。这次不同往次,声音短促又干脆。胡清踮了踮脚尖,伸长脖子瞟了一眼。
没看清备注是什么,短信倒是瞥到了:“在忙?忙完了来个电话,想你了。”
多么好的妹子啊,知情识趣,还可爱。
胡清在他身后酸道:“你还作天作地什么呢?是不是老爷们儿?依我说,要么约出来亲一顿,买对戒指,问她愿不愿意等你回来,活着回来结婚,死了守寡。要么一个电话打过去分了算了,变心了,劈腿了,弯了,反正你看心情编呗。”
胡越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舍不得。哪种都舍不得,只是设想一下那种场景,心脏都揪得生疼。
姜宸此刻在国文大的教室里。
学期结束,大部分人都回家过寒假了,通宵教室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外国留学生,还是非汉文化圈,排除了日韩新马越印尼、不过中国年的那种外国人。她买了杯热咖啡,打开了一份空白文档,然后长长久久盯着那份空白的文档,敲了前言不搭后语的几个字符。
手机就放在手边,姜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越来越沉。
她猛灌了一口咖啡,刚煮出来的咖啡,热得烧口,她五官都被烫得皱在一起,想吐又不好直接吐在教室里,硬生生咽下去了这口烫咖啡,从喉口到食道再到胃,疼得憋出来好几滴眼泪。
她慌慌张张摸索着包里的纸巾,胡乱地擦着溅出来的几滴咖啡,和自己眼角的泪花,然后疼得握住了喉咙,小声却频率很高地跺着脚。
胡越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过来的。
姜宸手忙脚乱,等了一天的电话打进来,急忙去接。她抬起了一点手肘,直接碰倒了匆忙撂在桌沿的一杯咖啡。
只喝了一口的咖啡直接泼了她一身,又烫又湿,带着融进咖啡里的方糖的粘腻。自习室里仅有的几个外国人被这响声惊动,回过头诧异地看着这个异国的女孩儿。
姜宸完全顾不上这些。她顾不得大家的视线,也顾不得是在自习室,直接接通了电话,快步要往教室外走去。
她喉咙肿痛,完全说不出来话,只能急急地用气音小声说道:“你稍等我在自习室里,你等我出去了……”
她想今天要跟胡越撒撒娇,为什么不接自己的电话,爸妈施压真的很难扛,需要你的时候你又不在,我还被咖啡烫了,还泼了一身,絮絮叨叨,都怪你就怪你反正就是你的锅你得背着……
她还没走出教室门,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别动,君君。”胡越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刚刚抽过烟一样,又沉又哑,带着些滚烫的情绪,纠扯着,“你站在那里就好,别说话,听我说。”
姜宸心狠狠一沉,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当真站住不敢动了。她站在通宵教室正中央,一身咖啡,顶着好几个人的眼光,站在日光灯底下。
灯光直直打在她身上,身下被拖出来一团小小的影子,像是一个人蜷缩起来的姿势。
“别说话,”胡越又重复了一遍,他右手攥拳,狠狠抵住墙面,额头抵在玻璃窗上,目视前方,用一种和自己对抗的姿势说话。他怕姜宸一出声,他的一口气就泄在了心底,“君君,张昭昨天来警局找过我,我很生气。我觉得……羞辱……”他努力地强迫自己说着蹩脚的谎话,“他说得对,我和你在一起,太痴心妄想了,我接受不了被你的家人朋友这么侮辱,我们……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