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与蛋挞》亡人越刀

110、切肤之痛

　　姜宸没哭，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不是理智坚强得有点过分，她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勉强说出了三个字：“我不信。”
　　当然不信，你要是会因为这种原因分手，那你就不是我认识的胡越。

　　胡越苦笑。姜宸不是那种自欺欺人的女孩儿，不会被伤害之后大吼你骗我我不信。她说不信，那就是真的不信，是笃定你在撒谎，这理由不能使她信服。
　　早该知道的，胡越心想，在这种状况下竟然感觉有些疼痛的甜蜜。他的姑娘聪明伶俐，对他毫无保留地信任，哪里是这种理由骗得了的？
　　然而胡清说得对，太不爷们儿了，妄图保护，却终于没使她免于伤害，试图相守，却把她拽进一片泥潭。这段感情其实早该结束了，是他自私地紧紧扯着，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更大的伤害。
　　胡越狠下心来，扔出了一颗最重磅的炸弹。

　　“陈美娇死了，你知道吗？”胡越的声音很轻，轻得有些发飘，内容却沉重得近乎残忍。他闭上了眼睛，为这必然出口的一句话，和出口后同时被伤害的两个女人，“就在那天，你把她赶走以后。”
　　姜宸狠狠地后退了一步，双手死死握住耳边的手机，尾椎骨啪地一声磕在了桌沿上。她目光涣散，声音哑得可怕，眼皮剧烈地抖动：“死了……”

　　“是，”胡越仍旧看着前方，艰难地仰头将夺眶的泪水吞回去，眼泪从眼睛流过喉咙，整个喉咙里都是苦的，“死得很惨，尸体在警局，头部钝器撞击而死。我不能原谅自己，也不能原谅你。”

　　当然无法原谅，姜宸想，那是他曾经爱过的女人，耳鬓厮磨过，海誓山盟过，或许也一起看过电影，吃过寿喜烧，教她开过车，和她养过猫。这样的女人因为他们俩的私心，死在了那晚，以胡越的性格，怎么可能释怀？
　　姜宸想起第一天见到陈美娇，鲜艳的口红，细高跟鞋，长袖的旗袍裹着丰腴的身体，一瞬间自责到无以复加。

　　胡越在电话那边轻轻笑了一下：“就这样吧，姜宸，你回去过自己的日子，我也有我的生活，到这里就很好，我想，我们就，不必再见了。”
　　姜宸手指瞬间无力地垂落了下去，手机磕在地上，屏幕碎了一个角。

　　“要帮忙吗？”一个穿着宽宽大大T恤的黑人小哥哥犹犹豫豫地走过来，用蹩脚的中文问道。
　　手机已经挂断了，咖啡渍还泼洒了一地，姜宸随手抽了几张纸巾，抬头微微一笑回绝了对方：“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可以。”
　　她回到原位，蹲下来擦着地面上的咖啡渍，一边擦，一边有凉凉的液体滴落在地板上，把咖啡的痕迹冲淡了一些。
　　其实也没什么，就像这点咖啡一样，再浓郁也会淡去，人生而孤独，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陪你一生。
　　和陈美娇比，已经很好了，不是吗？姜宸这样想着，实在是抑制不住，低声地呜咽起来，她拒绝了黑人小哥哥的搀扶，摇着头低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自习室里的人们理解地摇摇头，将纸巾放在她身边的桌子上，然后体贴地缩到角落里，戴上了耳机，留给这个伤心的女孩儿一块发泄的地方。在这个寒冷的深夜里，即便在教室里发出再大的声音，其他人也不忍心让她跑到室外的黑暗里去。

　　姜宸摸索着摔在地上的手机，管不了碎裂的屏幕，也顾不上此刻是深夜，而好友已经嫁为了人妇。她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拨通了安安的电话。
　　安安的声音有些迷迷糊糊，是从睡眠中挣扎而起，接通电话的迷茫：“谁阿，怎么啦？”
　　姜宸一停到她的声音就崩溃了，她哽咽道：“安安，我杀了人，我是个凶手。”

　　黑暗中，安安瞬间被她吓精神了。她翻身坐起，披上衣服：“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姜宸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我害死了胡越的前女友，是因为我嫉妒，是我杀了她。”
　　安安哄了她一个多小时，才大概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不知该怎么安慰，索性推醒了身边仍在熟睡的先生，两人裹好了大衣，取了车出来。

　　寂冷的街道上，昏黄的车灯驱散了冬日的寒冷，汽车向着国文大的方向。

　　姜宸不知道安安已经在路上。她也不知道，在胡越那通电话打进来的时候，电话的另一头，她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离她最近，她却看不到的地方。
　　隔着一面墙和一扇门，门上的玻璃之后，教学楼的走廊上，胡越就站在那里。
　　他隔着一面冰冷的玻璃看他的姑娘，就像白天在饭店的窗台上，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看窗外的阳光。
　　他知道姜宸常待的自习室，也陪着她熬过两次通宵，姜宸写论文写累了，就趴在他的肩膀上，鼠标咔嗤声和键盘声，混合着咖啡的苦香，是胡越觉得最美好、最接近姜宸的时刻。
　　而今晚，胡越站在门外，看着她的姑娘一身冷透了的咖啡迹，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刚才全教室的人都在看她，她狼狈不堪，痛苦得不得了。
　　“这些痛苦都是你给她的，”胡越自虐地想着，“你只能给她这些。”
　　眼看着她的手机摔下去，胡越没有挂断电话，而是用她听不到的声音，低声笑着说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没有人注意到。

　　安安来的时候，和胡越还打了一个照面。她心里急切，根本来不及看清那人长什么样，看清了也没什么用，安安并没有见过胡越的长相。
　　只是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被那个男人身上浓重的烟草味惊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男人穿着黑色的风衣，衣角摆摆而动，打在小腿上，他走得很快，背影看上去很忧伤。
　　安安冲进教室抱住了姜宸，三下两下收拾干净局面，一手搂住姜宸，一手提着电脑包。他丈夫陪在一边，搜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汤店，说要带她们去喝汤。两个人默契地说个不停，不给姜宸悲伤和思考的时间。
　　姜宸低着头跟他们出去了，路过走廊，与一块还带着余温的地方擦身而过。那地方旁的垃圾桶上，灭烟沙里摆满了一层烟头，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