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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我不允许 ...

  •   姜宸正襟危坐,低头紧紧盯着桌面上的一杯绿茶。顶尖的峨眉雪芽,尖细的芽叶上蒙了一层毛绒绒的白毫,在清透的水里起起伏伏,香气四溢。
      孟老师爱喝绿茶。绿茶养颜减肥,对皮肤对身材都好,像孟老师这种生活细致的女性,向来是有人送来最顶尖的泉水,泡最顶尖的绿茶。姜宸从小喝到大,熟知几种母亲爱喝的名茶,西湖龙井,信阳毛尖,洞庭碧螺春,六安瓜片,峨眉雪芽……什么样的茶要配什么样的茶器,用什么温度的水,她心里早有一杆秤。
      可是今天却没有喝茶的兴趣。
      茶杯的对面坐着两个人。
      她再桀骜,再独立,也难以脱离的两个人。有时候姜宸甚至觉得,血缘真是世界上最不讲理的牵绊,互不相识,没有选择,就决定了这一生最难以割舍的一段情缘。

      上好的茶摆在桌上,孟老师无心品尝。她脸色微沉,一句重话都没有说,眼神里已经说明了一切不赞同。
      姜几任端起杯子啜了一口茶,瓷白的杯子往实木的深檀色圆桌上一墩,磕出一声响,姜宸条件反射地一抖。
      姜几任看了看女儿,这个女儿在他们俩不曾意识到的时候飞快地长大了,仿佛一夜之间有了自己独特的思维,独立的逻辑。她小的时候,他们俩工作忙,对姜宸的教育多有疏忽,幸而姜宸不是放纵自专的孩子,她将自己管理得很好。于是当做父母的意识到孩子已经长大,甚至已经失控的时候,那个记忆里甜甜地笑着,仰起脸来要糖吃的小女孩儿已经变成一个成熟的灵魂。她桀骜地仰着头,似笑非笑,似乎在问,你们有什么资格管教我呢?
      不得不说,在那一刻,姜几任心虚了,为他错过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的成长。

      可是他终归是一个父亲。
      “君君,”姜几任打好了腹稿,开口道,“你愿意和爸爸妈妈讲一讲,你和那个胡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姜宸低头不语。
      “你们是在琼山监狱认识的,对不对?我托朋友查了这个人的履历,2010年到2016年,他在琼山监狱服役。你前两年还跟着方敏教授读研的时候,接过一个课题,就是去琼山做心理实验,那时候认识了他,对不对?”姜几任声音里没有什么压迫性,他仿佛真的只是在和女儿聊天,娓娓道来,用着绞尽脑汁之后尽可能闲话家常的语气。
      事已至此,姜宸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了。
      她索性叹了口气,说道:“对。”

      “怎么会呢?”尽管早已经猜到,听见姜宸这么说,孟苏桥还是很难过,“一个犯人,你怎么会和他有牵扯?”
      姜宸仰头反驳道:“他不是犯人,他是被人陷害的,他也是受害者。”
      孟苏桥毫无情绪地弯了弯嘴角:“你去问问那些因为□□械斗残了腿、废了胳膊,还有送了命的小孩儿,有的十几岁就不念书了,跟着家里哪个哥哥混黑,混得好的赚点卖命钱,混不好的坟头的草都有几丈高,残废了的,大好的年纪躺在家里,父母操心卖力,不知道以后孩子能怎么办。你问问他们,觉不觉得那位胡先生也是位受害者?”
      “妈妈今年53岁了,君君,妈妈身体不行了,”在国文大一贯叱咤风云的女院长,面对自己唯一的女儿,到底还是显出了不同于学术圈的弱势和乞怜,“你被那群不法之徒绑架,半夜绑到废弃了的四合院里,差点没命。你为妈妈想想好不好,妈妈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
      “你妈妈听说了之后一宿没睡。”姜几任敲边鼓补充道,“爸爸恨不得替你去受苦。”

      如果面对强势地要求他们分手的妈妈,姜宸还能做到梗着脖子反抗,但是妈妈摆出这样一幅泫然欲泣的样子,用怀柔政策,姜宸低着头,是真的有些不知所措。
      “对不起,”姜宸噘着嘴,飞快地抬起眼皮瞟一眼爸爸妈妈的脸色,又赶快低下头去,“让你们担心了,我保证没有下一次。”
      孟苏桥恨铁不成钢地隔空点点姜宸的额头:“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你只要一天混在这些人中间,妈妈一天睡不安稳。”
      “你以为□□大嫂那么容易当?”妈妈啪地一声甩给她一沓打印纸,“你看看这些资料,就是没见过这些,吴君如、周润发的电影你总看过吧?□□大嫂,文能替大哥收买人心,武能双枪开路护住自己周全,真有那么一天,□□火拼,你觉得你的胡先生能腾出手来护住你?做梦去吧!就你这脑子,这身板,十条命也不够你死的!”

      那沓打印纸摔在了姜宸面前的桌子上,姜宸条件反射地接了,翻了几页,扫过一眼。都是些打印出来的天涯热帖,什么《我在□□老大身边的日子》《□□大哥的第一任情妇》《东北虎生前的最后一段岁月》,还有一些维基百科,给共和国的几大枭雄备案挂名。
      孟老师做学问做久了,做事喜欢讲究论据,引用文献必要有出处。她手边甚至放了一本《全球通史》,那些描写军阀世家和涉黑家族的页码都被贴上了小标签,不得好死的家族继承人甚至被重点标红,务必要姜宸以史为鉴,从内心深处重视起来。
      姜宸被打败了,她举起双手,脸朝下倒在桌面上:“妈,您这找的都是什么啊,这都老掉牙的东西了,君悦其实很干净很斯文好不好。再说了,我有自保能力,胡越教过我枪械和射击了,我准头一贯不错!”

      她不说还好,这话一说,孟院长更惊恐了:“你说什么?!你还学了射击?这是什么意思,我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我把你培养成共和国一流的科学人才,就是为了让你跟着一个混混头子,去街头喋血吗?!你也想进监狱去体验一下是不是?!你想让我和你爸爸,一大把年纪去监狱看你,然后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孟院长是个文人,从来不缺乏演绎法和想象力。她仿佛已经想象到了那个场景,姜宸因为故意杀人被判死刑,她的女儿面黄肌瘦,穿着黑白条纹的囚衣,被绑在注射台上,一针针剂被推进她的血管里。而作为父母的老两口,只能无助地在外面哭泣。
      又或者是街头巷战,丧心病狂的□□头目端着冲锋枪,朝一对年纪轻轻却大权在握的男女扫射而去。男的从容地扯过一个小弟挡在了自己身前,女孩儿却在生死关头犹豫了一秒,被蜂拥而至的子弹打成两截。

      那样的场景太可怖,不可能,她决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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