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与蛋挞》亡人越刀

104、决定

　　张昭是个挺温和的男人，他喜欢吃清淡的食物，带着些科学家特有的严谨和浪漫，文质彬彬，从容不迫。然而此刻，他像一头被侵入了领地的狼，眼睛通红，一拳一拳砸向胡越的面门。
　　警局一楼就是业务大厅，张昭长得斯文良善，也没人想到会有人闯进警局斗殴，于是谁也没拦，也不知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齐宪一把拦住张昭的拳头，几个女警也冲上来分开两人，刑警队的高队皱眉大喊：“怎么回事儿？！你身份证拿出来！这是警局！”
　　周队则拦腰抱住了胡越，怕胡越一辈子没受过这样的羞辱，直接不管不顾，和对方在警局里互殴起来。

　　胡越却动也没动。他低垂着头，没有丝毫还手的意思，任张昭打。张昭挣开齐宪，扑上去又猛砸了两拳，胡越重重地砸在身后的门上。他们刚刚从审讯室里出来，门只是虚掩着，吃不住他的力气，被他的身体一撞，豁然中开。胡越没站稳，肩背着地倒在了地上。
　　张昭提拳还要再打，被闻讯赶来的警官们一拥而上，半哄劝半警诫道：“不许在这里打架！这位同志请你注意一点！你叫什么名字？！”
　　胡越慢慢扶墙站起来，李桡冲过来扶住，胡越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他胸前的伤口其实还没有好全，这一番撕扯之下，胸前隐隐渗出些热意来。
　　张昭看上去文质彬彬，到底也是个大男人，全力打下去的几拳，也够人受的。胡越用舌头舔舔口腔里被自己咬破的伤口，握拳抵住了嘴角的破口。他半靠在墙上，两绺刘海垂下来，显得有些落拓。

　　张昭眼眶通红，指着胡越，一字一句骂道：“都是你害的，你还想把她害成什么样？！她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因为你，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你还害她被那些人绑架？！你他妈要还是个男人，你就放开她！别害她了行吗！”
　　胡越喉咙似乎被什么梗住了，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先生请您冷静点！”一旁的一个女警死死拉住张昭的手臂，“请您冷静！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好好说！”
　　张昭怒视胡越：“好好说！说啊！你倒是说，我看你能怎么辩解？！”
　　怎么辩解？辩无可辩。
　　胡越苦笑，伸手拦过死死抓住张昭的女警的手臂，轻声道：“别拦他，让他消气。”

　　张昭冷笑道：“你也别激我，我没立场生气，我他妈算个谁啊？我不就是个前任吗？不管别说有没有老师的那层关系在，姜宸决定了的人，决定了的事，我生的气算个屁？”他一贯很注意说话的口气，谦谦君子，自重身份，事已至此也是口不择言了，“只是她一门心思栽进去也就算了，你心倒也是狠。”
　　李桡伸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把掌声，被打得张昭和所有的警官们都是一愣。
　　李桡冷笑一声，指着张昭的鼻子骂道：“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威风特爷们儿特有骨气？你这他妈叫有病！关你什么事儿了吗？我看姜宸甩你可真是甩对了！你是到这会儿都他妈不懂尊重别人尊重你女朋友！你有句话还真说对了，你他妈就是个屁！恋爱是俩人的事儿，有你个屁事儿？！”
　　张昭被她骂得的目瞪口呆。警官们也都呆愣在了当场，心里满满的都是卧槽。
　　唯有齐宪早有预料，叹了口气，捂住了额头。他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身后的门，低声道：“进去说吧，成什么样子？”
　　众人不动。

　　胡越拨开李桡，深吸一口气，站在张昭面前。
　　他身高有188，理论上来说，站在张昭面前应当是高大又压迫的。然而没有，胡越脊背有些驼着，低垂着头，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
　　“你说得的对，”胡越低声道，“总归是我害了她，我不能太自私。给我几天的时间，我会处理好的。”
　　“老大？”李桡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逼视着胡越。
　　胡越避开了她的眼睛，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出了警局。
　　他的背影在走廊里有些落寞，李桡从没见过胡越这样的背影，仿佛要一步一步，走到预定的死胡同里去，他沉默着宣判了自己的死刑。
　　“姜宸说得的真没错！”李桡对着他的背影大骂道，“你他妈跟这个怂包逼是一路货色！从来没把姜老师当做一个和你一样的成年人来看待！”

　　胡越停了下来，并不转身，只看着前方低低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李桡，不被尊重至少比没命强。放她离开，对她对我，都好。”
　　李桡叹了口气：“你为她想过没有？她愿意走吗？”
　　“她不走，我逼她走。”胡越一贯是个对自己狠得下去的人，他的生命浓烈又危险，声音里却有腻死人的柔情，“我想让她活着，儿女绕膝，一生顺遂。我做不到，也不能把她拉进泥潭里。事实上，我连活着回来的承诺，都做不到，你说我这么一个人，她何苦呢？”
　　他自虐一般地逼迫自己，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回忆姜宸的脸。女孩儿明媚的脸庞微微扬起来，阳光洒在她脸颊细小的绒毛上，微微撅着些嘴，脑后高高的马尾在空气里一甩一甩的。

　　胡越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回电。
　　他仿佛已经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警局。彻夜不眠的眼下还有些青黑，然而身材挺拔，眉眼锋利，引得在大厅办事的男女老少回头围观。
　　警局外一辆黑色的卡宴低调地停在门边。
　　黑西装的小弟几步踏下来，为他打开车门。胡越一手扣着手机，弯腰钻进了车里。
　　那条未接来电果然是封皓然。
　　“胡越！你躲一躲！姜宸今天回燕北园遇见张昭了，两人顶了几句把张昭气得的够呛，姜宸说你在警局里，他冲着你就去了！你小心点尽量避开他，别起冲突！”封皓然的急切极了，语速飞快地说道。
　　胡越苦笑：“晚了，我已经见到他了。”
　　“啊？”封皓然叹了口气，“他是被姜宸气到了，说了什么你别放在心上……”
　　“对不起，”胡越打断了他的话，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风景，“给你们添麻烦了，姜宸那边，希望你能帮忙看顾一下，我有个事情，可能要走一趟云城。”
　　封皓然是什么段位，只一句话，他立刻联系起了前因后果，他一时语塞。想说预祝凯旋，又实在说不出口，危险性在台面上摆着，只好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说了句：“活着回来。”
　　——没人知道这四个轻飘飘的字里包含了多么沉重的祝福。
　　胡越对着车窗微笑了一下：“多谢。——我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