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如玉》商箓

8、表白

　　每次沈公子请客吃饭，总是贴心地征求他们的意见。

　　众人齐溜溜地去问顾栩要吃什么。

　　有一名新的场记一头雾水：“为什么每次都问小栩啊？”

　　众人一脸嫌弃，人家沈公子也就跟我们客气客气，真正请谁谁心里不清楚啊，小孩子就是单纯。

　　于是小场记学到了一门新的知识，叫：论如何宠心上人。

　　嘘。

　　这话不能让沈公子听见的。

　　他要是听见了，必是要冠冕堂皇跟你澄清的。你还得装得道貌岸然。

　　哦——小场记又Get到了新技能：论如何与一个正处于害羞时期的纯情少男相处。

　　有钱人的心思啊，海底针似的。

　　吃饭的场子不一定多高档了，沈公子有点不适应，但还是礼貌地一直陪着。顾栩吃吃喝喝玩玩笑笑，那边的副导喜欢猪腰子给副导送过去，这边摄影师大哥啤酒要喝冰的就放到馆子里的冰柜里去。和男主唠唠嗑，和女一讨论讨论八卦。左右逢源。每个人都照顾的好好的，每个人的口味都记得牢牢的。

　　席间闲下来的时候也一定是满嘴塞的满满的饭菜，吃得香喷喷的。沈炎坐在她身旁，忍不住想，她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么？知道我喝酒还是喝茶？知道我喜热喜冰？

　　满场子沸腾的声音，店家上菜时的脚步声、各处敬酒的嘘声、筷碟碰撞的叮咚声……喧嚣的场景里，沈炎安静地只听见自己胸腔里跳动的声音。

　　他冲动地想知道，她知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她，知不知道他喜欢谁。

　　众人都记得最后一次沈公子请客时的场景。

　　沈公子一杯一杯喝着酒，喝到双脸通红，额上冒着嘘嘘的汗。往前请客的时候沈公子安分得很，举手投足都是贵公子的娇身冠养的范儿，弄得他们都不好意思去扰他。现在得着空了，都是爱闹的人，就一杯杯地灌他。一来二去的各自称兄道弟，拉着沈炎满场子跑。个个喝得酩酊大醉。

　　宾客尽欢。

　　沈炎回到他座位上的时候眼神已经涣散了。周围还在闹着笑着，顾栩盯着那张精致的脸，忍不住用手点了点他酡红的脸，又立马缩回来，悄咪咪地笑。

　　遇到沈炎之前，她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遇到沈炎之后，她也见过长得比他还要风华绝代的人。
　　可是没有哪一张脸，让她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她曾经挺坚定地觉得自己喜欢他的脸，后来才发现不是。

　　她盯着他的时候，沈炎的脸其实总是处于模糊状态。她喜欢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斗斗嘴、互相嫌弃嫌弃的感觉。

　　更深的，她没有想过。

　　他们还都那么年轻，想什么都怀着年轻的冲动和美好。

　　顾栩眼睛弯成小月亮，在喧闹的酒桌角落里，盯着沈炎。

　　没有什么比此刻的安静更甜蜜了。

　　她好像也醉了。

　　那天沈炎被她拖着回到车里。顾栩七手八脚准备开车门的时候，沈炎睁开眼深深地看着她，那么深邃的眼睛，那么深情的眼神，就着月色，顾栩的心仿佛炸开了。

　　沈炎把她抵在车上，头埋在她的肩窝里，带着酒气问她。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么？

　　你知道我喜欢喝茶还是喝酒？

　　你知道我喜欢谁么？

　　一句一句落在顾栩心里，她紧张得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炎的语气像孩子一样，带着压抑的生气和期待。她怕她一开口就击碎了这般显得有些脆弱的沈炎。

　　沈炎置气一般用力地蹭了蹭顾栩的肩头。

　　顾栩猝不及防地疼，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后听见沈炎清澈的声音从耳背后响起，温润如夜色。

　　顾栩我告诉你。

　　我讨厌木耳不喜欢吃肉，我母亲做的可乐鸡翅我可以吃好多。

　　我喜欢喝茶，酒太难闻了不好喝，红酒可以接受。

　　我冷热不忌，可以的话我最中意温热的东西。

　　还有——

　　现在，我很喜欢你。

　　世界上最甜的东西，是卡坦非。比世界上最甜的糖还要甜上成千上万倍。

　　可是顾栩觉得，她心里漾起来的甜蜜，比卡坦非还要甜上成千上万倍。

　　顾栩想笑，但是眼角的眼泪流了出来。

　　沈炎，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太好了。

　　太好了。

　　我喜欢你，而你也恰好喜欢我。

　　在最好的年纪，碰上了两情相悦这样美好的事情。

　　多少人求而不能的美丽，都只因为我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