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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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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炎带着顾栩从摄影棚出来,走到他的保时捷旁边。
顾栩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当初沈炎表白的场景还在眼前。
可是现在,沈炎早就不是那个青涩的,带着孩子气的,告诉她他的喜好的、会拥抱她的沈炎了。
顾栩眼睛又开始泛酸。
好像从得知沈炎回国那一天开始,她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叫悲伤的情绪里。
可能,人老了,就开始伤春悲秋了。
现在反而是她胡思乱想得多,沈炎仿佛真的只是想要为了那个小白手请她吃饭赔罪一样。
车飞驰在路上。两边的树木快速地消失。
没有人开口说话。气氛一直不尴不尬。
顾栩闻着车里陌生的香气恍然。
从前,沈炎还开着那辆顾栩喜欢的路虎的时候,车里干净得都是沈炎身上清冽的味道。现在不管顾栩再怎么闻,都只闻到了她不熟悉的女性香气。
沈炎的味道在哪儿。
几年前就被她弄丢了。
顾栩低着头,努力想把这些该死的回忆摒弃。
沈炎打着方向盘,随意地问:“想吃什么?”
顾栩竟然有点心慌,仅仅为了这句太过平常的问话。
想来,她三年多没有听到沈炎这么家常的问法了。
之前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会这样问。一日三餐,想吃什么?
顾栩买菜做饭,沈炎洗碗拖地。
早上从彼此的怀抱里醒来,中午吃过饭躺在沙发上眯一会儿,晚上窝在地毯上看电视。
像所有热恋中的小情侣一样,恩恩爱爱,甜甜蜜蜜。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这样的尴尬的旧情人的关系。
“嗯……”顾栩把头发别到耳后去,“随便吧。”
沈炎快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个城市他们曾一起生活了七年,大街小巷都熟悉得仿佛是自家的庭院。顾栩喜欢吃的串串在三里胡同那,沈炎钟情的意面在市中心的顶层。他们也曾经一起去探索过很多美食,经常去的馆子还依旧守在那里。有的道路在修整,有的街道还是熟悉的模样。这个世界的节奏从来不是因为一个人的改变而被带跑偏。那些认为自己的改变致使事物改变的想法从来都是自欺欺人。
没有谁会注意的。
他们曾经在这里缠绵过七年春秋,他们也在这里黯然神伤过每一秒钟。
沈炎带着她去了一家新的餐厅。
顾栩本还矫情地想,他大概会带她去他们都熟悉的地方,或许……或许故地重游,还不至于这么僵。现在看来,完全是庸人自扰。
沈炎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她,他们已经结束了,他们都需要新的开始。
顾栩跟着沈炎往里走,侍应生把他们引到一个包间里。
顾栩扫了一圈,心里感慨,果然是沈炎的风格。
包厢不算大,但错落有致,甚至有一座精致的假山,假山上还有一股小小的泉水。格调不凡,琴声悠悠,雕栏玉砌。座位上铺着金丝软枕,座上摆放着一整套完整的茶具,各个角落里点着熏香,甜而不腻,比沈炎车上的香气好闻许多。
不过顾栩没有心情欣赏,她有点紧张。
这种紧张叫“沈炎氏紧张”。
沈炎款款落座,动作斯文地给她倒了一杯茶。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没尝出什么味儿就咽下去了。
她跟了沈炎这么久,到底还是没学会半分半毫他的品味。
沈炎慢条斯理的品完一口茶,轻轻放下茶杯,扫了一眼她手中的茶杯,开口道:“听说你不喜欢妙妙?”
妙妙就是小白手,姓白。
也是熟得很,都叫妙妙了。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沈炎也只叫她顾栩而已。哪怕情动时,也没见得比这语气温柔到哪里去。
“没有。”
“是么,那她为什么哭了呢。”
沈炎的质问的功力比三年前见长。状似随意,实则气场全开。冷冷静静的,不似以前还带着心疼的暴怒。
顾栩不知道怎么回答。
内心的酸涩堵在喉咙里让她开不了口。
沈炎接着说:“不管怎样,我还是希望你公平地对待妙妙。”
又想起什么似的说:“她脾气软,受不得委屈。”
是。
她脾气软受不得委屈,我脾气硬就得这么莫名其妙被将了一军还不能说。
顾栩没有看沈炎,心里郁塞。终究是点了点头。
没什么。
她点头,在沈炎看来就是默认了她欺负了白妙妙,也同意以后对白妙妙好一点。这样就不用纠结了。
沈炎看她可能就像看一个恶毒的妇人。三年前负了他,三年后又欺负他的新欢。哪哪儿都让他不痛快。
那能怎么办呢。
反正三年前他就说她恶心了,不差三年后再说一句。
她还抱什么期望呢。
三年前沈炎出国的时候,她就不应该抱有什么幻想了。
以前的沈炎也是这样,别人欺负了她就维护她维护得不行。
现在的沈炎依旧如此,只不多对象早就不是她顾栩了。
是一个娇滴滴的脾气软的,要沈炎罩着的小女孩儿。
沈炎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菜单推到她面前:“点单吧。”
疏离的口吻。
顾栩机械地接过菜单,深呼吸再深呼吸。
反正在沈炎看来她就是这样一个人,那就随他去好了。
该点的点,该吃的吃,把受到的委屈都吃回来。
顾栩把菜单“啪”地和上。
叫来一直在门外待命的侍应生。
笑得见牙不见眼。
“小帅哥,有臭豆腐么?”
语气欢快。
人家一脸尴尬:“对不起女士,我们这……”
“成,没有臭豆腐是吧?串串有么?”
侍应生求助似的看了眼沈炎:“没……没有。”
沈炎面色有些难堪。
顾栩笑了:“那有什么?”
小帅哥松了口气,立马流利地报菜名:“鱼翅佛跳墙、五丝菜卷、燕窝羹……”
顾栩听那孩子报出的菜名,又笑了。
挺心酸的。
她和沈炎啊,就像串串和鱼翅一样。各人有各人的独特风味和消费市场。
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混在一起。
多尴尬啊。
尴尬得她的笑都装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