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如玉》商箓

3、回忆

　　很久很久以前，真的很久以前，顾栩不是这么爱哭鼻子的。
　　她天生就带着股狠劲儿，什么事儿都扛得住，扛不住了就尖牙嘴利地怼别人。顾爸爸有的时候很惆怅，自己是老老实实的公务员，老婆是南方水乡的女子温柔又娴静，生出来的女儿好像是从火锅里捞出来的，见人就是怼。怼天怼地终于怼到了冤家。
　　那时候顾栩多大？可能还要比小白手小一点。满脑子编排着各种故事，喜欢演也喜欢写，毕生梦想就是一直活在故事里。十七岁或者十八岁的暑假她写了很多故事，可是既没有儿女情长也没有家国兴亡，天马行空，脑洞开得无边无际，她自己喜欢得紧。给大大小小的导演递剧本都被拒之门外，偶尔有几个拿过她的剧本，翻了两页就说不合适不对劲不够火候。
　　她挺难过，一股子热情被一盆盆冷水砸下来心酸得紧，但还是嘴上不饶人，把各个导演得罪了个遍。最后一本剧本被送回来的时候，顾栩指着那家娱乐公司破口大骂，挺白净一小姑娘嘴利索起来像刀子，倒真的说得好像那家公司看不起新人那位导演不懂得欣赏。最后闹得大堂的经理一个劲地给她赔不是。饶是这样顾栩的难过还是层层叠叠翻涌，她蹲在那家娱乐公司门前，觉得自己好像活在了一个悲催的故事里。
　　沈炎走过来的时候，顾栩认真地难过着，她不喜欢哭，觉得哭很丢脸，就攥着自己的剧本。狠狠地，指甲都要断了。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地但却不容置疑地将她手里快被攥废的剧本拿过去。顾栩顺着那只手看上去，看到整洁的湖蓝色衬衫，有力的手臂还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那张脸对着她的剧本，神情严肃。
　　沈炎也蹲着，差不多蹲了有半个小时。顾栩就呆呆地看着他读她的剧本，时间越长她越紧张，偶尔沈炎会皱起眉毛，顾栩的心就蹦到嗓子眼儿。这是从来没有的状况。不管是在小区里和一群大妈唇枪舌剑，还是她横冲直撞把剧本递给有名望的导演，哪怕有过胆怯但是绝不会紧张。
　　后来顾栩才知道世界上真的有那么有一种人，他就这么静静地待着就会给人无形的压力，他们的气场往往在静默中就会给人威慑。
　　沈炎就是这样的人。
　　也是后来顾栩才真正知道那天心脏好像快要爆掉的感觉不仅仅是陌生的紧张感，还有另一种陌生的情愫。
　　等沈炎翻完最后一页，表情变得有点难以描述。
　　顾栩有点期待。
　　“嗯……”沈炎开口，声音带着长时间闷着的压抑。
　　“嗯？”
　　顾栩很期待。
　　“等会儿，我腿麻了……”
　　顾栩翻了个白眼。
　　沈炎一笑，有点轻佻：“我并不认为你的剧本可以让娱乐圈里的任何一位导演拍得下去。”
　　顾栩火了，准备撸袖子。
　　“当然了，这意思就是你并没有任何充分的理由污蔑星城不尊重新人，以及星城里的导演有眼不识泰山。”
　　星城，就是顾栩最后递稿的公司。
　　他似乎目睹了整个过程，可恶。
　　他竟然是星城的人，更可恶。
　　顾栩一下子站起来，有点晕但是气势很足：“我跟你说你别给我……！”
　　沈炎慢悠悠地站起来，眼角眯起：“小姑娘，别这么火气大嘛。”
　　“我！”
　　“刚刚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但是不要让我看到第二次。如果你再污蔑星城，那就有必要让你领略一下伟大祖国的法律条例了。”
　　“……”
　　“还有，有时间大庭广众之下诽谤，不如多看些书改改你的剧本。”
　　沈炎冷冷清清地说完，就把她的剧本往她怀里一塞，好整以暇地走了。留下顾栩一个人在那里又急躁又难堪。
　　沈炎第一次到自家公司去巡视，没想到第一天就碰上来闹事的，还是个年纪和他相仿的女孩儿，觉得有点不知所措的好笑。想起她拿着剧本站在公司门口噼里啪啦地声讨别人，摇了摇头想，以后还是要加强安保工作。
　　那段时间，他天生浪漫的老爸沈赋带着老妈去巴厘岛二度蜜月，把一整个集团的摊子都撂给他，美名其曰算作他成年实习礼物。沈氏集团涉及各个领域，从房产做起，近年来准备进军影视业，星城是首批试验点中发展最好前景最明亮的影视公司，他爸走之前还煞有介事地让他多留心点星城，一转身就无事一身轻地搂着他妈上飞机，优哉游哉。沈公子从小跟着母亲乔月茹修得一身好气质，对商场上的尔虞我诈金钱利益唾弃得很，那天算是被逼着去巡视星城，心情本来就不太明媚，看到一闹事的心情就更加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