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如玉》商箓

2、委屈

　　其实就他们这种不负责任的剧组还有她这种没有节操的编剧，把剧本改成什么样子都可以。毕竟现在改革开放了，人民的接受度被一部又一部的雷剧逼得无限放宽。雷有什么不好的，网上炒一炒，水军水一水，知名度就上去了，赚点钱不费事。
　　当然这是在沈炎没有成为赞助商之前。
　　“能不能长点儿心？能不能？！沈总说了！拍的戏要值得揣摩！揣摩懂不懂？演的人要灵动！灵动懂不懂？角色要干净！干净懂不懂？”
　　顾栩点点头：“懂。就是给安排一个哪怕是死了爹死了妈家途中落没成想还被□□了却依然坚忍不拔清纯动人迷倒万千少男的白莲花呗。”
　　她也就那么随口一说，没想到导演满眼含泪：“小栩你很有前途啊！”
　　顾栩：“……”
　　这样说来，倒真是让她想起以前沈炎给她选的那些角色了。
　　其实不恶心，片也是好片，毕竟那时候他是真心想捧她。只是一清水儿的乖巧可爱的人物让她来演就有一股特别的违和感，满屏飘满的尴尬，沈炎就笑说：“您的演技我真是服气。”
　　他不常笑，平日里都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真的放松笑起来只让人觉得惊艳。顾栩作势要抓他的脸，被他用手温柔地拉下，就势倒在他怀里。两个人就看着电视相互吐槽，温馨得很。
　　那时候沈炎和她还都很年轻，沈炎还带着青涩和温柔，顾栩还很尖锐很刁蛮。
　　那时候沈炎喜欢给她招揽各种乖巧的角色，顾栩还常常登上报纸头条。
　　那时候沈炎很喜欢很喜欢顾栩。
　　后来的日子就变得让人难以回顾，不想回顾，不愿回顾。

　　这部戏讲的是师徒七人无意间从古代掉进异世，各有技能，一路上遇到各种奇形怪状的异世人，各种斩妖除魔，各种情感风波。往深邃里讲，多多少少还有点借鉴了《西游记》；往内涵上讲，好歹也教导世人明辨是非善恶；往情节上讲，好歹剧情紧凑每集有不同的惊喜不至于看着厌烦。但是不管从哪个方面讲，这都不是沈炎的品味。
　　沈炎是谁啊——沈家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自小阳春白雪，凡事讲究个品质，轻易不和凡尘俗子相为谋的天之骄子，何况出国三年，见识更为广博。怎么想都不是会投资这部戏的人。
　　顾栩纠结了几天，终于在小白手那里得到了答案。
　　那天小白手在拍定妆照，休息的片刻她和导演说话，恰巧顾栩去送最终的修订本，就听见这样的对话。
　　“……是是是，沈总肯为我们投资赞助是我们的荣幸！”
　　“导演您看你说的话……”
　　“嗨，要不是您看上我们的剧本儿，恐怕我们资金就不那么充裕了。”
　　顾栩默默点了点头。是啊，小情人儿看上的怪不得沈炎要砸钱了。对自己的人，沈炎从来就是有求必应。
　　顾栩想了然地笑笑，最终还是没能扯起嘴角来。
　　小白手看见她，挺热络跑过来：“顾姐，这么忙呢？坐下来歇会儿？”
　　顾栩错开小白手想要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推脱道：“不了，我就送个剧本就走，不辛苦。”
　　小白手有点委屈：“顾姐您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知道我突然出现可能给剧组带来了麻烦，但是您知道的，我多喜欢你啊，从您做明星我就看您的电视剧，到现在您是编剧我就想着能拍一拍您的戏也好啊。千方百计求了炎哥要来剧组。要是给您添麻烦了，我…”
　　说着就要掉眼泪。导演连忙递了纸巾，瞪了顾栩一眼：“嗨，这哪有麻烦不麻烦的，剧本不都是越改越好的嘛！你说是不是啊小栩？”
　　导演给她使眼色，顾栩把剧本放下：“是。”
　　这一口一个姐，一口一个您，倒真的把她叫得像是个老女人。
　　顾栩看着小白手，有点怅然。是啊，自己奔三的年龄哪里比得上十八九岁的姑娘，举手投足都是青春的味道，一眼看过去脸上全是胶原蛋白。胶原蛋白一哭就特别有种楚楚动人的感觉。
　　顾栩倒是真的笑了出来。挺符合她给小白手设定的角色的。一个最像正常人的异世人，乖巧可爱玲珑剔透，做事有点迷糊，被师傅收留，一直到最后为了救师傅舍生取义被大Boss杀了。
　　这样的角色，绝对称得上可有可无，不苛求演技也不需要多复杂的台词，但重要的是能刷好感度能刷脸，给一个崭新的新人作为出道的角色相当讨喜。
　　导演看到她脸上的笑意又瞪了她一眼。
　　顾栩当做没看见，转身就走，一不小心就撞上了一度肉墙。
　　鼻子有点疼，顾栩抬头，看见沈炎一脸平静地站在那，摄影棚里的镁光灯从背后打过来，原本锋利的轮廓被悉数柔化，像海报里的人物，像逆着光的雕像，像许多年前温暖的沈炎。
　　顾栩的眼睛里有些许潮湿，沈炎礼貌性的退后一步，声音凉凉的：“不好意思。”
　　顾栩那一瞬间的恍惚顷刻烟消云散，手捂着鼻子，声音有点闷：“没，没关系。”
　　沈炎绕过她到小白手身边，两个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怎么了？”
　　“没事，麻烦顾姐了。”
　　“……恩，别哭了。”
　　顾栩不知道小白手有没有真的在哭，但是她眼里的湿意好像越来越浓，呛得她心里一圈圈的难过。
　　后面还在说什么她没心思去听了，想走想离开这里。
　　刚迈步子就听见沈炎拔高了的声音：“既然麻烦顾编剧了，那我应当要请客赔罪的。”
　　顾栩的难过好像更加强烈了，挺好的，小白手本来就是他的人，他替她出面理所当然。
　　可是怎么办啊，我好难受啊难受得快哭出来了——
　　沈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