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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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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快活林”建成,夏宛若还是第一次进内宅,坐在小车里一双眼睛都看不过来了。她以为也就三座楼一个园子,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一个内宅。
李靖阳的家财怕是不及这里一半,不,比不上一个园子吧。
可是,他会当官啊!总有一天会站立朝堂,成为一品大员,她也会当一个诰命夫人,这可是冷飞这辈子也办不到的事。
爷这么一大早就找他进来是想做什么?是要提亲吗?他怎么可以这样,她都心有所属时,他来搅局做什么啊,一个有财有势,一个人品出众,这让她如何取舍。
聚芳斋里陆续进来许多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看着柳韵寒、无名一个个衣饰光鲜,夏宛若不由得自惭形秽之余,也对冷飞生出几分怨恨,她哪里不如她们,让他如此对她,是她不够笑脸相迎吗?还是她不如她们下贱!靖阳,来年你一定要高中状无,让她们都恨不当日如此对她吧。到时候她一定要风风光光的回“快活林”来,让无名歌舞,让冷飞倒酒,让柳韵寒给她撑扇。
“我们打从进‘快活林’还从没有来齐过这么多人。今天,我就跟大家谈一些正经事。”
“噗”,无名很不合作的喷出一口茶来。
葛云鹤道:“你也知道自己一向在说费话。”如果不是自己老婆拼命做事,他这个“快活林”一天就倒了,真是越想越生气,自家老婆给别人做事!他却打不得也骂不得!
冷飞不以为意,喝了口茶道:“女人是什么?”
好奇怪的问题,他想说什么?
“女人,是不是一块布?按照男人的想法,去织,去剪,去裁,去做?若是漂亮就常穿在身上去显一显,若是平凡就挂在柜子里,终日不见天日,等着虫咬鼠啃,然后看也不看一眼的被扔出去,跟泥跟土跟尘混在一起,仿若从没来到这个世上。
女人是什么?生下来就不被祝福,不得读书,不得识字,大门不得出二门不得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一辈子的小心不过是换得一个别人的姓氏,一块土埋自己的身。
女人是什么?以夫为荣,以子为贵?子见父要恭,见母呢?有几个是敬的?男人都看不起女人,娶十个八个的在家里,女人呢?除了认命不得有半分反抗。”
“女人就是该相夫教子。”葛云鹤小声道,引得他夫人一记眼刀杀来。
“就是该?谁规定的?男人定的。因为男人怕女人做得比他们好,男人最怕丢了面子。葛大当家的,论武功,我们小叶子不如你,可是若说这理财管家只怕是十个葛云鹤也比不得她一个。”
葛云鹤心里有气,他哪有那么差劲。
“不服气吗?夫妻之间为什么要比?夫妻是手心和手背,手心挨打手背也会痛的。”
“那如果是那纳妾呢?”无名问。
“你看过谁有一个手心两个手背的?如果想要一个新的手背,就要把原来那个撕下去,可是新贴的手背哪里就会那么合适?不是大一块就是小一块,时时刻刻扯着手心痛。”
“我有手心也有手背啊。”无名扬了扬手。
“可是你还少一付手套,冬天防寒,有人打你他受疼。”
在坐的男人无不闷笑不已,却又都不由自主认同冷飞的话。
“我们大家都是机缘巧合遇到一起,我没有当你们什么恩人的野心,只是适时帮了你们一小下。韵寒、无名、小叶子,都闯出了自己的一份天地,活得自由自在,我不是要你们去和男人一争高低,有的事男人们办得到,女人办不到。”
无名有点不服气了:“如果我小的时候就习武,说不定现在也是侠客呢,我们女人哪一点办不到?”
“玩女人。”
“噗”,满屋子水飞茶翻。
还说什么正经话,刚被他感动一下,就立刻变得面目全非了。
“别想着和男人争什么,你就是你自己,你才会真正活得开心。宛若,别怨我说你,你太过于心高气傲了。你看不起这园子里的女孩子,你一直觉得自己是书香门第,她们都是风尘女子。可是你忘了,如果我是个狠心的人,你只怕是早就下海接客了。”
夏宛若被惊得一身冷汗:“爷,你……你不会这样对宛儿的。”泪几乎要落下来了。
“我不会?凭什么?我受过你家的恩还是承过你夏家的情?我是个商人,不可能白养着一口人。”
夏宛若的一颗心变得好冷,他怎么可以这样的无情?
“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你凭什没认定我对你有情?只是你出身比她们好吗?当你自卖自身时你就什么都不是,只是我卖来的一个奴仆,凭你的姿色吗?女人最不能看的就是那张脸,一、两年容颜老去之后,你还凭什么?”
“她们也都是你买来的啊!”
“是,她们是我卖来的,可是我这个人很没用,现在要靠她们姐几个养活我,所以我不能不对她们很恭敬,生怕她们把我赶出园子去要饭。”
三个女人你看我,我看你,她们有那么威风吗?
一个女人满脸的不信:“可你是爷啊!”
“你没听过民大欺官客大压店吗?宛若,你太在乎一个徒有其表的名了,这个世上已经有太多的人为名所累,为了一个大房的名声,让丈夫接二连三的纳妾,让小妾在自己的身上打骂,然后听命的被赶入柴房为仆,如果这就是你要的,我给你。”
“爷!”她要被赶入柴房做仆人吗?
“你不服气韵寒做大小姐,不服她管这个家,我给你一间学馆让你做,你呢,花光了所有的银子,连先生的工钱都开不出?你没有一丝理家的才能,我凭什么把‘快活林’交给你?让你把我的家败光吗?”
“可是……爷日进斗金,宛若只是……只是做两件手饰啊!”
“宛若,你还是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你就算是我的妻小,第一等的任务是帮我管家,而不是败家。你太看重自己的容貌、自己的身家了,这也是我的错,太放纵你了,让你忘了自己只是一个卖身的奴才。秀才之女算什么?没入官妓的还有相爷的千金呢,你太不知人间疾苦了。”
夏宛若一时之间呆住了,她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奴才?他被那几个小妓女用了狐媚的手段迷了心神,所以才看不到她的好。
“我一直都没有把你们当奴才看,我是把你们当姐妹看的,女孩子生来就是让人疼的啊,很高兴你们都活得开心。韵寒,想要你身边的男人吗?还是认同李靖阳?”
夏宛若一愣,柳韵寒也认得李靖阳,爷的眷宠,与她争,怎么连男人都跟她争:“他是我的,已经和宛若倾心相许了。”
冷飞点了点头:“好,至少你已经知道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了,也是一个进步。韵寒,你呢?”
柳韵寒拉起穆九的手。
夏宛若瞪大了眼睛,那个粗汉?一身的布衣还打着补丁呢,他拿什么给柳韵寒?柳韵寒放着大小姐不做要去做粗妇吗?
“是不是不认可?”
“他怎么配得上她?拿什么养她?”夏宛若满腹的疑问。
“你太重视外貌了,宛若,容颜终有一天会老去,不老的只有心。不错,穆九是没有金山银海的,可是他有一颗真心。”
“他们吃什么?”夏宛若不相信。
“我可以很会赚钱的。”柳韵寒微微一笑。
“我会保护你一生一世。”穆九与她相视一笑。
“可是……可是男人是要养女人的啊。”夏宛若不明白了,葛云鹤在一边心有同感。
“男人养女人?谁规定的?能者有所为,为什么要争谁是谁非?宛若,你不明白。那都是虚的啊!”
“如果……她们离开‘快活林’就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是了。她还不是赚爷的银子?还不是爷养着她的吗?”
“我会打猎,会捉贼,有的时候捉一个贼会有千两银子。”
“有二百两银子就够了,开一个小酒店,小湘儿的酒可是天下的极品,我会赚钱的本事不能保你日进斗金,却也衣食无忧。”
“有一件事我怕是忘了对你们说,这里有许多女子是没有卖身契的,包括前面色馆里的许多卖身女子都是。”
“没有卖身契?”不只夏宛若吃惊,柳韵寒最是吃惊不已,没有卖身契?
“对,没有,你们都是自由的,我只是花钱雇你们做事,你们赚的钱都是自己的劳动所得,你们随时都可以离开这里。当时带着你们上路是因为一时之间也没有地方安置你们,带到京里来了,就想着你们闲着也是闲着,就给你们找一点事干。说真的,我开‘快活林’只是当初见小韵韵时,看她坐在那里日进千金,太会赚钱了!所以我就也开一间试试看,没想到会越做越大。”
众人早就认命了,这么大的“快活林”只是他大爷一时兴起玩出来的。
夏宛若还是不太认同柳韵寒选身边的粗汉做丈夫,不过也松了一口气,李靖阳是她的了。
“有一个故事,叫十娘怒沉百宝箱。有一个名妓叫十娘,她有一日遇到一个人品出众的公子,那公子也有些才学,一见十娘的美色,就沉迷其中,用身边的银子为她赎了身,并与她成亲。在回乡的路上,遇到一个同乡,同乡提醒他,他的父亲不会同意他娶一个妓女的,还会与他断绝父子关系。那个男人怕无脸见父母就把十娘转手卖给同乡。十娘以为自己终遇良人,得以幸福,没想到自己仍是男人的玩物,带着自己一箱子的珠定跳湖自尽了。我为你们高兴,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这是一个为女子者最大的财富。把李靖阳带上来!”
夏宛若低下头,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靖阳面色发青的走进来,却是不行礼,不问候。
“靖阳,你怎么了?爷,你对他做了什么?”夏宛若把李靖阳扶坐在椅子上。
“宛儿,你怎么在这里?冷飞,你要对宛儿干什么?”
“李靖阳,男,一十八岁,江南人氏,上有二姊,自十三岁时起便好赌成性,将一份家业输出十之七八,气死父母,大姑爷林江看不过去与之一赌,李靖阳输掉所有名下家产,大姐送银千两令其上京赶考,若取得功名一来可以光宗耀祖,二来可以养得自己。在河阳府赌输五百两银子,赢三百两银子,在翠花楼花去四百两银子,后得大小姐助二百两银子得以继续进京。进京后在进万金赌坊一夜间输去所有银子,又欠下一百两银子,只得做苦工二月偿还,赌性不改,诈赌被马豹子手下打得个半死扔在破庙里,被冯管事救回,讲自己是路遇劫匪大病在身,养好伤后留在色馆听差。前日与‘平城三虎’相识,借手赌钱,输去第一天三虎替赌分红一万一千两,金银手饰一包做价二百两。”红菁展开一本小册子,每读一条,李靖阳便脸白一分。
“你……你有辱欺文,宛若,他是江湖流寇,不要听他信口胡说。”
“宛若送你的手饰呢?”冷飞一句话打到七寸。
夏宛若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了:“我的东西呢?”
“被他抢去了,他还诬陷是我偷色馆里的东西。宛儿,你要相信我的话啊!”
夏宛若的心在犹豫。
“还有他说的什么三虎我见过的,是我的朋友,他们昨天赌赢了很多钱,冷飞不想给,所以找来官府诬人为盗,他怕我去告官,还把我困了一夜不让我出去。你看,我都没有机会去洗脸,去换一件衣服。”
“你没有告诉我你认得柳韵寒。”他居然骗她,枉她一片真心。
“我认得她时她还是一个叫妙莲的妓女,是朋友带去听过她一支曲子,你知道的,男人有些时候会去哪种地方只是不得不应酬一下的。”
“她还送你二百银子。”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可是心里还是酸酸的不是滋味。
“那是我朋友交给我的,我哪里知道是她给的,你也知道,有些女人见不得男人生得俊俏些。”
她不说话了,他的迷人她是见过的,有好几回见过游湖的女子向他打招呼呢。都是那些女子不好,见到好看的男人就迈不动步。这也怪不得他,等她日后站在他身边那些女子自然会自不敢站出来丢脸的,可是她还是很气。
柳韵寒想站起来说什么,却叹了口气坐下来。
“你气了?”穆九关心的问。
他的眼睛里只有关心,没有一丝怀疑、猜忌。她没有选错了人,若说她没有一点自卑心理也是不对的,每当夜里惊醒时,她都担心自己在做梦。认同他之后,生怕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真正的大小姐而看不起她,怕他眼里看到轻视,而今,她真的开心了,爷说的对,看重对方的是一颗心:“我只是可怜他。”
两人想视而笑,眼里只有对方的影子,再也容不下旁人。
“宛儿,你要相信我。”
“你赌钱?”不是指责,而是疑问。
“宛儿,小赌怡情,那只是朋友间的小游戏。”
“你的家业?”
“父母俱在,良田千顷,虽比不上他可是也足以让你穿金带银。”
夏宛若心下暗自思忖。
冷飞叹了口气:“宛若,还记得张来福吗?”
他若不提,她都想不起来了,不是那个只会卖菜的粗人吗?傻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这个时候提起他做什么?
“他如今做了绸缎庄的老板,送你吃食,珠粉的就是他。”
“是他?”这倒是太出乎他意料的事了。
“他是谁?”李靖阳喝问。
“只是一个同乡。”
“也是想替她做苦工赎身的人,是她一小长大的青梅竹马。”
“宛儿,这是怎么回事?”他好象捉住了奸夫□□一般。
“我……我……根本与他不熟,你要相信我啊!”夏宛若说得好气弱,只差没有跪下来求李靖阳了。
在坐的人无不叹气连连。
“个人有个人的选择,你看是狗屁,他看是黄金,别去强求别人。夏宛若,该说的我都说了,选择权在你的手上,好看的未必用吃,好吃的未必好看。李靖阳,张来福的确与她不熟。”
“你是什么人?一个贼头!我凭什么相信你?”
冷飞不怒反笑:“你也算是有点酸骨气。夏宛若,你要跟他走还是等到他大比之后再来接你?”
“当然是跟我走,立刻就走,这个贼窝我们是一刻都呆不住了。”
“宛若?”
夏宛若点了点头。
“宛若,你终究是‘快活林’的人,这些东西就当做你的嫁妆吧。”冷飞一招手,绿袖几个人捧上四个托盘来,当先的一个就是金牡丹,和绣金的纱衣。
夏宛若忍不住上前去轻抚那柔滑的面料,她还以为爷早就送给了别人呢:“爷!”
“我知道你喜欢,就当是你的嫁衣吧。”
“谢谢爷。”
李靖阳一拉夏宛若:“不要,我们不要他一点东西。”
“可是……”
“难道你不相信我会买更好的东西给你吗?”
“可是……”
“你走不走?”李靖阳横眉立目起来。
夏宛若怯怯的退了一步:“我……我自是相信你的。”
“好,我们走。”李靖阳恨恨的道:“冷飞,你就等着官兵来拿你吧。”
“靖阳?”
“闭嘴,这是男人的事,存大义哪里还计较小恩小惠。”他拉着夏宛若走出去。
众人莫不叹息。
“也别叹气了,小韵韵,你以前也是这样,小叶子,你也好不到哪去。”
柳韵寒心里有些发冷,她知道冷飞说的是真话,若是当真嫁了李靖阳,怕是她一生都不知道什么叫快乐,还好,还好!握着的手传来温温的力量。
叶绣娘对她的相公翻了翻眼睛,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自己以前还真是这个样子的,真是奇怪,自己以前是怎么活过来的?
葛云鹤对冷飞又恨上一分,他们男人哪都是那么差劲的?再说,让男人疼有什么不好?
“你们几个没嫁人的也给我记住了,嫁人不是嫁脸皮,我让你们自由不是让你们长成悍妇,拿自己相公当儿子养,男人要尊重,女人要敬爱。伸出那个小爪子都收起来点,别把好男人都吓跑了。”
众女莫不掩口而笑。
柳韵寒有一点担心:“爷,夏姑娘怕是吃不得苦的。”
“我是你们爷,不是你们爹!”
他在胡说什么啊?
“再说了,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可没有强迫她,是她选的,你们难道真想让我做一个恶人?把她绑在这儿?她只会恨我一辈子,才不会领我的情呢。行了行了,自己脚上的泡自己磨,自己的爷们儿自己挑,自己的老婆自己疼。”
“爷,别又说不不正经的话。”无名笑得趴下来。
“张来福啊,出来吧。”冷飞道。
张来福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爷,夏……先生死前交待要好好照顾她的。”心上人跟别人走了,怎么也不是个滋味。
“张来福,强扭的瓜不甜,我是可以用我大当家的身份命令她嫁给你,可是娶一个总是想着别的男人的女人不是什么好事,给你带绿帽子都是小事,哪天来个奸杀相公,我到哪儿去找你这么好的管事去。”
“可是……”
“小宛若太重视表相了,说真的,不是一个能够安守贫困的人,实在与你不配。”
“爷……”
“我也知道有些男人认准了,就是陪上性命也认了。你先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吧。”冷飞一指那几个盘子。
“爷?”
“先给她些苦头吃,让她知道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越是好看的男人越靠不住,不过,你可得听我的话,不让你去见他,你就不能去见她,知道吗?如果不听我的话,我就把你送到西北大漠,把她卖去苗疆野人谷去。”
“是,爷!”张来福多一个字都不敢问拿着东西走了。
“我说大当家的,你这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啊?”
“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一个傻大个儿,又跟我没怨没仇的,何苦过不去呢,看他们两个的缘份吧。”
“我看你就是闲得没人玩了。”无名笑道。
“怎么会呢?”冷飞笑得好奸诈,让无名后背直冒凉气。
“楚翼,把这个恶魔拎走处理掉。”无名站起身来。
“姑娘们,你们都出双入对的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小韵韵,准备什么时候成亲啊?”
走到门口的无名忙又折返回来,这件事怎么会少了她呢?
柳韵寒与穆九交换了下目光道:“听爷安排好了,不过他不喜欢热闹。”
“这样吧,我就放你们两人三个月的婚假,你就跟着穆九去看看他的穷山恶水,穆九也去在人家父母坟上叩个头,娶了人家的女儿总要说一声的。”
“爷!你真的要放韵寒出去吗?”柳韵寒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过你们都是自由的,但是小韵韵,出去玩玩是可以的,别忘了回来,你可是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呢,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你怎么忍心看我被帐山册海的给压死?”
这个冷飞,人情大如山,用这个来压别人,让别人一辈子都被他吃得死死的。
穆九抱腕当胸,以礼为谢。
冷飞又道:“无名姑娘,你可是还单身一人呢。”
“我喜欢单身。”
“不如这样,我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个招夫大会,给无名找个相貌人品,床上功夫绝佳的男人来怎么样?”
“咚。”茶壶飞出。“你去死吧!”无名又羞又气,真想抓花了他的脸。
“真是的,我说的是实话。”冷飞不怕死的说。
“你的实话最吓人了。”楚翼拉起他走出去,他若是再不带走他,一会儿就会飞桌子,飞椅子了。
叶绣娘掩口而笑:“招夫大会呢,不知会有怎样的风光?”
无名也不由得笑起来,真亏得他想得出来。
葛云鹤只觉得一个头十个大,他得赶紧把老婆弄回家,这再住下去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呢,别哪天给小叶子找个二相公,他可是怕死了!他一个义弟已经赔进去了,千万不能再赔一个老婆!
出了“快活林”李靖阳叫了两乘小轿:“快,到刑部大堂。”
“爷,一两银子。”
李靖阳摸了摸袖袋,他的钱昨天都给了“平城三虎”,哪里还有钱,他一抬手从夏宛若头上拔下一朵珠花递过去:“这个够不够?真是见钱眼开的小人。”
“真是笑话。”轿夫没有去接珠花:“您连一文钱都拿不出还装什么大爷啊?”
“你不是要一两银子吗?这个值不值一两银子?”李靖阳气哼哼的问,小人,小人,都是只认钱的小人!
“值。”
“抬你的轿子吧。”他上了轿:“走得快一点,别误了爷的事!”等他告倒了冷飞,就会拿回他的钱,也许官府还会赏赐他也说不定呢。
夏宛若想问他为什么要拿她的钗子?可是连她的人都是他的了,一个钗子算什么?她又想问他去刑部大堂做什么,可是一个女人是不应该过问男人的事的。她低下头跟着上了轿。
轿子刚停稳,李靖阳就迫不及待的跑出来冲上台阶击响堂鼓。
“什么事?什么事?”一个当差的出来问。
“小生要告状。”
“状告何人,可有状子?”
“事情紧急,小生想面呈大人。”
“你要告什么人,说来听听。”
“你听了也无用,快与我带路面见大人。”
当差的一听不高兴了:“你先说给我听听吧,如果不是什么大事你不只进不了门,还会吃板子。”
真是恶奴才,可是李靖阳也没办法:“昨天晚上‘快活林’抓了几个盗匪,那根本就是错的,是‘快活林’大当家的冷飞赌输了不想赔人银子,买通下差诬良为盗。”
“你是说昨天晚上送来的那一干在‘快活林’抓获的几个人不是‘一窝蜂’?”
“当然不是了,他们只是到‘快活林’玩的客人,有几个人我认识,他们赌赢了钱,是冷飞不想赔人银子还打伤了人,我亲眼看见他给当差的递银子呢。”
“你怎么敢肯定那几个人不是强盗?”当差的十分的好奇。
“我……我和他们几个是十分相熟的朋友,有三个人叫‘平城三虎’。”
当差的哈哈大笑:“来,兄弟,来来,坐下来,把你刚才说的写下来可以吗?”
“那当然可以。”李靖阳坐下来,白纸黑字,容不得冷飞不认。
“这位姑娘是你什么人?”
“未过门的娘子。”
“啊,一同进来吧。”
“差官,我都写完了,您看看,我是不是能见大人了?”
“写得没错吗?”
“千真万确。”
“来,画个押。”
李靖阳拿起笔来画了押。
当差的关上大门,抽出腰下单刀:“兄弟们,这里还有两个‘一窝蜂’的同伙,抓起来啊。”
当差的一听,脚下一绊就把李靖阳绑了起来,夏宛若吓得更是忘了反抗就被人绑上了。
“你们怎么绑我?你们应该去绑冷飞啊,他才是盗贼啊!”
“你说你认得‘平城三虎’?”
“是。”
“你和那三个人是兄弟?”
“是。”
“那我就带你去见你的几个兄弟去。”
“松……松开我,你们要绑的是冷飞啊。”还没等他说完话,当差的一个大嘴巴送过去。
“启禀老爷,小的等抓住‘一窝蜂’同伙两名,这有他画押字据。”
“带上堂来。”大老爷一拍惊堂木,他的运气也来了,没想到还有送上门的漏网大鱼啊:“把‘平城三虎’给我带上堂来。”
“威武!”堂上差役呼喝声震耳欲聋,李靖阳哪里见过这样的世面,没有打就跪下了,夏宛若更是没见过这种场面,跟着跪在李靖阳的身后。
“堂下所跪之人可是李靖阳?”
“正是小生。”
“你可认得这三个人?”老爷一指被拉上来的“平城三虎”。
“认得。”
“你可是他们的朋友?”
“是啊!”
“嘟,那女子姓什名谁?在哪里做事?与该李姓人犯什么关系?还不与我从实着来!”
“小女子夏宛若,在‘快活林’做艺坊教习,与他……与他……”她哭也哭不出,脑袋乱成一片,为什么绑着她,好痛!她从小到大不要说绑了,连打都没受过。
“原来是奸夫□□,。”
啊?这句话夏宛若听明白了,她什么时候跟李靖阳成了奸夫□□了?她……她可是云英未嫁的大姑娘啊!
“老爷,小女子不是啊?”
“与盗为伍者必是匪类。‘平城三虎’?这个李靖阳你们可认得?”
“认得。”
“可是你们的朋友?”
“他不是已经说了嘛。”
“他与你们一同抢过几次银子?”
“只这一次。”
“画押。”
差役过来让李靖阳在所写的供状上画了押。
画完了押李靖阳觉得不对:“我……没跟他们抢银子啊?你们,你们真的是‘一窝蜂’?”
“不是你们,是我们,我们就是‘一窝蜂’。”大虎冲他一呲牙。
盗匪是要杀头的啊!他怎么能是盗匪呢?
李靖阳大喊起来:“老爷,我不认识他,我……我只是让他代赌银子啊!”
“代赌银子?这世上还有代赌银子的事?真是新鲜。你让他赌多少?”
“小生在‘快活林’做跑腿的,那一日他给了我赏银子一千两,我就让他代赌,他半夜出来给了我一万一千两,昨天我把一万一千两和一包手饰都给他,请他继续代赌,谁知道他们就被冷飞打伤抓走了,小生说的句句是实啊!小生哪里知道他们是为贼之人,只以为他们是赢多了钱,冷飞不愿给所以认为匪类。小生不是他们的朋友啊,不是啊!”
“代赌?还给你一千两的赏银?还给你一万两的分红?你当本老爷是三岁的孩童吗?客人打赏多者几两,哪里有打赏用千两的?他不是你朋友怎么会给你分红?你又凭什么信任于他?”
“小生的确是不信的,没想到他真的赌赢了,而且真的给小生赢了钱啊!”
“代赌?这世上哪有代赌一说?”
“只因为‘快活林’里有规矩,不得林内人员参赌,轻者重责,重者或卖或赶出去。小生一时手痒,就请他们几个人代为一赌。”
“三虎,他所说之话都是真的吗?”
“老爷,您自己也说了,哪有人打赏用一千两的?我们兄弟分工不同,他是给我们打探消息的,否则我们怎么知道‘快活林’里有多少银子,有多少人啊?只是这一次走了消息被军爷所擒,兄弟,你就认了吧。”
“我……我不认得你们,怎么跟你们是兄弟?我亲眼看到你们是被冷飞抓到的。大老爷,你要听小生的,小生的句句是真啊!我知道冷飞身边有不少江湖人,什么大盗,什么杀人重犯,这一次就是他们打败了‘一窝蜂’的。啊,其中有一个叫什么花蝴蝶的,就是淫贼。老爷,您带兵去抓,保证有更大的收获。”
“一派胡言,你刚才明明已经画押,认定他们是兄弟,是同伙,怎么这个时节倒不认了?看来你才是真正的狡诈之徒。来人啊,拉下去打他二十大板。”
“大老爷,青天大老爷!我冤枉啊!啊!——”惨叫声从廊下传来,叫得夏宛若心惊肉跳,她不是要和李靖阳双双回家吗?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他真的是盗匪吗?他不是什么秀才?到底是他说的是真还是冷飞说的是真啊?
“夏宛若?如果不想受皮肉之苦就从实招来。”
惊堂木一响,夏宛若立时吓昏了过去。
“老爷,她吓昏了。”
“用水泼醒她。”
好冷,夏宛若缓缓醒过来,又一桶冷水迎面倒来,让她呛咳不止。
“三虎,她可是你们一伙的?”
“她不是,至于是不是奸夫□□我们就不知道了。”
“老爷,打完了。”
“带上来。”
“李靖阳,你是不是他们的同伙?”
“我……”李靖阳哪里受过这种罪,在家里也是贵公子一名,吃香的喝辣的;出门在外,也是风光十足;最多也是受过那一次拳脚之苦,可是第一拳就把他打昏了,根本就不知道疼了;这二十大板,可是一板比一板疼,都让他在昏倒之间挣扎。
“你已然画押在案,任你狡辩也脱不得那一刀之罪。夏宛若,可是与你有奸情,可是与你传送消息之人?”
“是。”李靖阳伏在地上,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
夏宛若不相信的瞪大了双眼,他怎么可以信口胡说:“李公子?”
李靖阳低低的道:“看来我这次是活不成了,宛若,我对你一片真心,无子已是不孝,我不能无妻,你就随我去吧。”
夏宛若仿如听了晴天霹雳一般呆在当场,他知道自己会死,也不放过她,他有妻尽孝却要她为他死吗?这就是对她的喜欢吗?
“夏宛若,你是有招无招?”
“小女子夏宛若,是‘快活林’锦绣坊文书教习,以为他是一文雅之士,诗书俱佳的一个好男人,是小女子识人不明枉付了终生。官老爷若是判小女子不守妇道,小女子认罪,但是若说小女子为盗为罪,小女子打死无招。”
“是她告诉我‘快活林’里有几个护卫的。”
“小女子至今是完璧之身,请大老爷验明。”
“带下去查验。”
“我们已经私定终身了。”李靖阳好悔,怎么不找个机会占了她。
“老爷,她是个处子。”
一个仆役走进来向老爷耳语几句。
“来人啊,把一干人犯打入死牢,严加看管,本老爷即刻进宫面圣请旨批斩,夏宛若去了绳绑一并收监。”
“老爷明鉴啊。”夏宛若一颗心立刻变得冷硬如冰,仿佛掉进了万丈深渊。
冷飞的话跃然耳中:“女人是什么?女人,是不是一块布?按照男人的想法,去织,去剪,去裁,去做?若是漂亮就常穿在身上去显一显,或是平凡就挂在柜子里,终日不见天日,等着虫咬鼠啃,然后看也不看一眼的被扔出去,跟泥跟土跟尘混在一起,仿若从没来到这个世上。
女人是什么?生下来就不被祝福,不得读书,不得识字,大门不得出二门不得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一辈子的小心不过是换得一个别人的姓氏,一块土埋自己的身。
女人是什么?以夫为荣,以子为贵?了见父要恭,见母呢?有几个是敬的?男人都看不起女人,娶十个八个的在家里,女人呢?除了认命不得有半分反抗……”
她自小便被父亲教导,身为女儿家,要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不得对男人的意见有任何疑问。
她就是一块布啊,按照爹的想法去做,只求爹的一句赞许,好想去玩放风筝,可是爹一句话说那不是大家千金该做的事。所以,她忍下那分心不去做,只敢偷偷的看,梦里去想。自己都做错了吗?她以为李靖阳是所托终身的人,没想到……她真的是太看中表象了吗?
她是看不起柳韵寒,可是一个学馆让她管的是七零八落。
“女人不应该靠男人偶尔一见的垂怜活着,就象是靠天吃饭的庄稼一样,有的时候男人都不如老天,干个十年八年总有下雨的一天,可是男人有的时候让你等一辈子也不会真心待你一天……”
这句话好象是冷飞说的。今天想起真是让她感想颇多。
她什么也不是,她凭什么去花冷飞的钱?好相貌算得什么?换了个给别人陪葬的机会吗?她只是一个卖身葬父的奴才,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她以为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终身的男人了,却原来……他真的是中看不中用啊!
夏宛若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