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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G ...

  •   站在湖边那条小路上,李靖阳穿上最整齐、最新的一件衣服,梳洗一番等她的到来。他要告诉她,告诉她就要为她赎身了!她一定会欢喜的。
      他手上的汗怎么擦都擦不干,左走右转,她怎么还不来?一直以来,他只能默默的看着她的身影,他知道她也在看着他,可是他没有能力带她离开,听说麻胡子是一个江洋大盗,恐怕他人还没离开“快活林”的院门口就会被抓回来了。
      可是现在不同了,他就要有能力带她一起走了,他不在乎她曾做过冷飞的……天,一想到她在冷飞的怀里他的心就如同在油里一般的煎熬,痛彻心脾。
      如果他能够高中,第一件事就是把冷飞发配千里,不,发配万里。敢动他李靖阳的女人!柳韵寒,不贞!
      “李公子!”一声娇唤从他身边响起。
      “是宛儿姑娘吗?”一股清香飘进他的鼻息间,似有似无之间让人心神为之醉。
      “李公了……可好?”他今天好象变了个人似的,一身兰衫更显得俊朗不凡。
      “宛儿姑娘今天好象变了一个人似的,更是光彩照人。”那股香气又若有若无的飘来,夏宛若的脸颊白里透红,仿似雪里落血,红果挂霜,玉润莹然。
      “公子。”夏宛若站在那里转头不是,不转头也不是。
      “小生……”李靖阳说不出来了,他的手什么时候跑到人家姑娘的脸上去了?他只是想摸一下这手怎么就真的上去了:“小生……小生真是该死,姑娘如此的花容月貌,小生该死,请姑娘责罚。”
      夏宛若用扇子掩住满面的飞红:“宛儿不怪公子。”
      李靖阳偷眼望去,娇滴滴嫡仙落凡啊!她虽生得不如柳韵寒,却是小家碧玉,知书达理,恪守妇道,细细品来却也是可相伴终生的人选。至于柳韵寒嘛,看在他粗通文墨的份上,就留在身边当个侍妾吧。
      两人默默相对,几番抬头,却都是欲言又止,娇羞满脸扭过头去。
      “这……这个送给李公子的。”
      “这是……”
      “这是家父生前最爱的一枝玉笔,宛儿一直留在身边,今天送给公子,常伴公子左右挑灯夜读,只望公子来年金榜题名。”
      玉质细腻,晶莹剔透,不见半分暇疵,想来价值非浅,也深得主人喜爱,养护极佳:“姑娘所爱,小生不敢贫占。且是尊长所留,小生更是不敢移做他用。”
      “公子尽管收下,笔做出来就是给人用的,希望公子珍视。”
      “再多推却,恐负了姑娘美意,如此就多谢姑娘了,小生当视若至宝。相识日久,还不知道姑娘是哪里人氏?”
      “宛儿是林县人,家中自父母故去后已无他人。借问公子仙乡何处?”
      “小生杭州人氏,在当地也小有名气,高堂俱在,家父曾为一任知府,祖上也站过朝堂。上有两个姐姐,家中只得小生一个男儿。出来大比,染恙在身,小生不得功名无颜回乡见父母,踯躅在此。”
      “公子非池中之物,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儿。”原来他并不是个穷酸书生,虽比不上爷有钱,却也是富裕之家,夏宛若一颗心雀跃不已,看来今天这笔是送对了。如果能和他双宿双飞,也是神仙美眷。
      李靖阳的心里仿似抱满了阳光,这样有情有义的女子才配得上他李靖阳啊!
      “宛儿姑娘,可有心随靖阳到杭州一游?”
      夏宛若的心里怦然一动,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是……是在向她求亲吗?她不敢问出口,如果春絮在多好,就可以代她去问一问。
      “这里的景色哪里比得上江南的青山碧水?都是人堆砌的俗物。渔歌晚唱,灯影摇曳,轻风送明月,那里的水都比这里的甜。宛儿姑娘若是去了定会喜欢的。”
      “宛儿如今身陷此处,就是有心也没有力。”
      “小生绝无不敬之意,请问姑娘赎身银两几何?”
      “宛儿卖身葬父,得银二十两。”二十两?夏宛若心里不由得一呆,二十两银子就把自己卖了吗?她只值二十两银子。她夏宛若怎么会只值二十两银子呢?她一根钗子都有二十两了,她那朵金牡丹更是不只二十两呢,她的衣服都有五十两一件的,她怎么连一件衣服都不值?她是发了什么疯把自己卖了二十两银子。好象是邻居王大婶说有二十两银子就可以风风光光的安葬父亲,还可以还他们欠的房租,然后她就把自己卖了二十两。她真是好傻,二十两就把自己给卖了,好象当时还有人出一百两银子呢,可是自己却认准了冷飞跟了他。然后呢?他对自己不闻不问,还把她送到教坊,这是不是遇人不淑呢?
      李靖阳心道,原来只有二十两银子,他还以为有多少两呢。二十两,小数目,小数目:“小生相信宛儿姑娘定会一游江南的,小生告辞。”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怎么今天净说些奇怪的话呢?他想离开吗?想带他一起离开吗?他是不是为难银子的事?如果他没有,她可以给他,拿几样手饰,变卖了怕是有一百两吧。和他一起离开“快活林”,寻一处小房子,她洗手做羹汤,伴他晨读晚唱,静待明年大比,高中魁首,小夫妻双双归宁故里。呀,怎么能想这些事呢?她一个女儿家,好害羞呢:“李公子,请等一等。”
      “宛儿姑娘还有什么事要小生办吗?”
      “公子,请等一等,宛儿去取一些东西。”就这样决定了,话没有出口还有一丝犹豫,话出了口便认准了。她已经错认了一回,错听了一回,现在她要听自己的。
      取东西?取什么东西?她不是送一支笔吗?想是有什么事要他去办,她一个女孩家出门不方便,所以要他帮忙。看来自己在她的心目中也是有地位的。
      “公子。”夏宛若跑得气喘吁吁。
      “宛儿姑娘,慢慢些,小生在此等候。”上前一步扶住她,心疼不已。
      夏宛若把一个小包交给李靖阳:“公子,这里是宛儿……一些饰物,请公子变卖了吧,寻一处清雅之所,用心读书,这里不适公子久住,恐扰公子心神。”
      原来她是让他安心读书,这里怕是她全部财产,也是她的全部依托,全部生命。她就这样交给他,是她全身的信任也是她全身的依恋。如果不是这大厅广众之下,真想好好抱抱她,亲一亲。当年,妙莲也赠银二百两让他进京一试,可是怎和宛儿相比,宛儿交给的心啊。明天,不,最迟后天,他就会把她赎出去,要给她最大的惊喜!
      “多谢宛儿姑娘如此看重小生,小生定不负姑娘深情厚意。”
      “公子。”他知道自己的心意,他知道了,他可会来赎自己吗?念头刚起就连忙否定了,自己怎么会有如此的想法,李公子不是这样的人。
      他……他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肩,火一样的灼热,他的呼吸好急促,让她也不由得紧张,但是腿又软得厉害,迈不动一步,连声音都丢失了。
      “夏姑娘,夏宛若!”不远处传来呼喊声。
      夏宛若忙推开李靖阳,跑回锦绣坊。
      李靖阳得意的笑了,真是个小姑娘,都没有被男人碰过呢,他李靖阳的眼光果然不错。

      等候多时的一乘小车终于进了艺坊,李靖阳神彩飞扬的站立道边:“小玉姑娘,烦请通禀一声,说李靖阳……请见。”
      小玉犹豫了下还是贴近轿子去说一声。
      该怎么称呼她呢?柳妹妹?太过亲近了,会让她日后生出傲慢来;叫她大小姐?她可不是他家的大小姐;称妙莲姑娘?自己象什么?寻芳客吗?太看轻自己了。就……叫她柳姑娘吧。
      只隔着一张纱帘,外面看不清里面,里面倒是看得外面一清二楚的。李靖阳吗?好久不见了,他好象比记忆里消瘦了些。她知道他常等在对岸,可是她只能躲在窗后偷偷看他。她不能去见他,不只是怕冷飞笑她,而是……她是“快活林”二当家,怎么可以私会男人?她不是没有见过男人,可那是以她二当家的身份见的;可是若以一个闺女的身份来见男人?打死她也做不来。偷偷的想已经是出格的事了,见面是万万不能的。艺坊也是有规矩的地方,虽然冷飞没有规定她做什么,但是身为主事的人,身不正无以正言。所以,她的翠烟阁是不进男人,不,是不是外人的。
      可是,说是不见男人?那冷飞是什么?他是爷,是大当家的,她是二当家的,见一面是谈正事,是应该的。那穆九呢?是她什么人?她是他的主人?他是她的护卫?不知道,两个人不只见了面,还……而今呢?还住在一起,不能这么说,是住在楼上楼下。
      她一个大闺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记得在家时从来不出二门的,真的,只呆在自己的绣房里,最多是在小花园里走一走。没入官妓,她更不曾出得这个院子,那个院子。
      她从不去想,不象湘儿,想出去,那外面好象有什么勾着似的,总想出去。
      她也想过出去,可是她想的不是那种出去,而是离开妓院。她想过,只要能够离开妓院,让她嫁给要饭的都愿意,让她天天打石头,洗衣服她都愿意。可是她从没有想过象湘儿那样的离开,随心所欲的四处走,四处看。
      是在什么时候变了?变得想出去,想见人?想四处去走,去看,看尽天下的美景。
      “柳姑娘,小生有礼了。”李靖阳盯着轿子里的人,还是他记忆里的妙莲,不,好象美了几分。以后还是叫她妙莲吧,他不喜欢叫她柳韵寒,一个字都不喜欢,无论是她的姓,还是她的名,都不喜欢,因为那是冷飞给她取的名字。以后跟了他还叫她妙莲,一来是他们初识的纪念,二来也让她日后记得自己的身份,省得做出持娇争宠,乱家规的事来。
      “小姐,小姐。”小玉低叫几声,大小姐这是怎么了,叫了好几声都没反应呢?
      “小玉姑娘,她还好吧?”
      “我们大小姐有点不舒服,改日再见吧。”身为贴身丫头就得会查言观色。
      “请小玉姑娘代小生问候。”
      车子走了,她生病了?怕是没有脸见他吧。或者是冷飞抛弃了她?这色馆里什么样的美女没有啊?他只知道有红颜、祸水已是人间第一等的美色,没想到昨天陪“平城三虎”的那三个女子也是姿色不凡哪。冷飞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以为自己天下第一等的相貌呢。
      李靖阳多少有一点兴灾乐祸,这就算是给她一个教训,别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白了还不是卖笑的妓女一名吗?

      小玉挑起门帘:“小姐,到了。大小姐?”怎么还没反应?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怎么了?”穆九见轿子到了却好久不见下来人,有些担心了。
      “我也不知道。”
      穆九屈指一弹,打中她的“人中穴”。
      “啊?什么事?”柳韵寒回过神来,怎么回到翠烟阁了呢?她不是刚见到李靖阳吗,好象没说话,怎么就回来了。她用目光问小玉,是不是她自作主张把她抬回来的?
      小玉扁了扁嘴:“您刚才睁着眼睛睡着了。”还问她呢?隔着一层帘子,谁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呢,现在才想起来问她,早干什么去了?
      “睁着眼睛睡觉?”自己有那种本事吗?伸出手去,让穆九扶她出来。刚才的事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呢?
      看李靖阳的衣着是大不如从前了,在“快活林”里只要认真干活就饿不死人。听人说他明年还要大比呢,也不知道文章做得如何?他总是开了篇就写不下去了,如今是不是还是那样,若没有改过怕是要名落孙山了。他又自视甚高,哪里听得别人的批评,明年大比之期怕是不好过了。听说他是病了才流落在此,色馆里每日笙歌夜饮的怕是会误了他上进之心。应该给他换个活干,可是她如何张得开口呢?无名也不比冷飞好打发啊,看来哪天只能跟绣娘说一说,她还好说话一点。
      穆九领着她坐在石凳上,把一杯茶放在她的手里,看她的一双眼睛没了焦距。
      “她又睡着了。”小玉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什么人跟她们爷久了都会添点毛病的,大小姐的毛病就是白日做梦。
      穆九也不急,品着茶,眯着眼睛看风景。
      “我怎么回来了?”好久,柳韵寒才回过神来,她怎么坐在这里?
      穆九递过去茶:“睡着了。”
      原来自己是睡着了,可是……她怎么不记得了?她记得自己回到翠烟阁,她好象没有上楼,可是怎么坐在这儿的真想不出来了。
      她伸出茶杯,小玉续上。
      “怎么不一样?倒一杯凉茶。”
      “这就是凉茶啊。”小玉也觉得奇怪,都是一只壶里倒出来的有什么不同吗?
      穆九取过她手里的茶杯,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再递给她。
      感觉到手里的水杯变得凉了,她试着喝一口,果然清凉适宜,柳韵寒觉得奇怪了,这茶杯在他手上转一圈就凉了呢?他手上藏着什么呢?是不是藏着冰呢?
      穆九伸开手,让她看自己手里没有东西。
      柳韵寒又递过去一杯茶,在他手里一转回来时又是凉的了。
      柳韵寒抓住他的手要看个明白,他一定是在把冰藏在袖子里了。她见过百对坊的手技,那一双手里大的能变出活鸡小的能变出金鱼,藏一块冰太小意思了,休想瞒得住她。
      手里没有,左边袖子里也没有,右边袖子里也没有。
      看着她没规矩的几乎趴在自己身上,穆九也不点明,任她一双小手在自己身上为非作歹,感受她的轻盈和淡入心脾的香馨。
      不会是藏在怀里的吧?一双小手摸上穆九的衣襟,却猛然醒悟自己刚才举止的不合时宜,都怪冷飞,没事就跟这个疯一下,跟那个闹一下,让她忘了规矩。可是他的身体好不同呢,不是若她一样柔软如绵,不象冷飞的软中带硬,却也不是硬得象石头,坚韧而有力,象是包着上好丝绒的香木枕,象是有什么小动物藏在他的皮肤下,随时都要跳出来。
      小玉转过脸装做没看见,她这个大小姐变得越来越没规矩,都是无名带的头,当然少不了大当家的是罪魁祸首。
      她又害羞了,该害羞的好象应该是他吧。穆九也不再取笑她了,把她抱坐自己腿上,左、右手前后翻动,让她看明白没有藏什么东西,然后把茶杯拿过来,放在她手里,自己的手包住她的,转动手掌。
      柳韵寒眼睛瞪起来,忘了什么害羞的事了。他的手变得凉起来,而且越来越凉,然后又突然不见了,变得温温的。可是自己的手仍残留着凉意呢,真是太不可思意了,太神奇了。
      “功夫。”穆九解释着。
      “是不是练功夫的人都可以做到?”
      “不。”
      “要很高吗?”
      “是。”
      “大当家的能做到吗?”
      “能吧。楚翼、葛云鹤、麻胡子。”
      “只有四个人吗?看样子真的是一门很高深的功夫了。我能练吗?”
      “晚了,要从小练。”
      柳韵寒点了点头,不过没关系,有他在嘛。
      “那么你也能让凉水变热了?”
      穆九点了点头。
      那可真好,要凉有凉,要热有热,练功夫真好!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这里有一条通秘道,你知道吧。”
      穆九点了点头。
      “带我去。”
      “你不知道?”穆九有一点吃惊,冷飞没有告诉她?那他是不是也不该知道?所有的人都有一些规矩,比较统一的是不希望外人知道自己的秘密。那条秘道就是一个秘密吧。接下来冷飞是不是要灭他的口了。
      柳韵寒哪里知道他想的是另一回事,见他脸色微变道:“大当家的让我自己去找,可是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她怎么有脸说是因为他在所以冷飞才不告诉她的。
      穆九长吐一口气,好危险。自己还适合在这里呆下去吗?看着怀里的俏佳人,他平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犹豫。
      “你能告诉我秘道在哪儿吧。”她满怀希望。
      本想一走了之,却在她亮晶晶的目光下化为乌有,她有一双让男人心软的眼睛。
      穆九认命的叹了口气,拉着她的小手站起身,大不了日后把她一起带走就是了。
      “你这就带我去吗?”
      “是。”
      “小玉,你也来,我们去看秘道。”
      秘道?这里还有秘道呢?依爷那般的心智不要说秘道,就是在下面有座房子她都不会奇怪的。小姐是怎么知道的呢?聪明的小丫头没有问,跟去看就是了。
      秘道的入口就在她经常走过的借山石洞里,穆九引着她的手在左边石壁上摸过,在头顶位置有一个不起眼的突起,向下一拉,便弹开一道门。
      穆九点燃通道里的一根蜡烛,通道里很干燥,也很凉快,不知道从哪里有风吹进来,一点异味都没有。
      柳韵寒惊奇极了,这假山下的洞她几乎天天都要走过不知几回,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这里会是秘道的入口。自从知道这里有秘道,她把翠烟阁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这里面她也找过,那开机关的石头一来是位置过高,二来跟周围的石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可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经验。”仿佛知道她的疑问,穆九解释着。
      人一走进去,门便自动关上了。却吓了柳韵寒一跳:“门怎么关上了?我们怎么出去啊?这里面的机关在哪儿?”她向石壁上摸去,什么都没有?
      穆九拉着她向前走了十步,再转身往回走,正走到门前时,门又打开了。
      “你是怎么开的?”柳韵寒一直很注意看他的一举一动,也没看见他摸那里啊。
      “走十步。”穆九指点着她,他之所以留在这里一是报柳韵寒救命之恩,后来她吸引他留下是另一回事;二是翠烟阁精巧的机关,让他入迷。单只这秘道的内机关足足让他研究了三天才了解个大概——沿着中间十步开外走回来,门就会打开。他还从没有见过制作这么精巧的机关呢,十步的距离只能多不能少,说是走在中间位置吧,若是偏一点也能开门,这叫什么机关呢?好象并不是为了防什么人而设计的,可是万一被关进来,还真不好出去呢。因为关进来的人只是会认为在门的附近才会有机关,所以只会在门的附近找,认命走进去的人,也大多不会回头。说一句丢脸的话,他也大门前被困住了,找不到机关后就认命的向里面走,走到另一个出口时,门突然打开还吓了他一吓呢,然后来回走了许多次才想明白。
      “走十步?”柳韵寒好奇的向里面走十步,然后转身走回来,门没有开?
      “走二十步。”他忘记了她是女孩子的步子要小很多。
      “真的很好玩。”
      她只知道好玩,却不知道这里面可以困死人的。
      “对面的出口在哪里?”
      “聚芳斋。”
      “大小姐,这墙上面有字呢。”小玉叫道。
      蜡烛移过来,几个大字赫然在目:小韵韵,被你男人带进来了?迷死他吧,让他对你死心塌地,赴汤蹈火,以身相许。
      她真想撞墙死了!冷飞在她面前疯言疯语的也就算了,还写出来让穆九看到,让她的脸往哪放?
      穆九忙把蜡烛移开,这个冷飞啊,就算他脸皮厚一点,这么明明白白的写在那还是让人心跳不已:“我……我带你去出口。”
      三个人各怀心事走着。
      天啊,她一个姑娘的小小心事怎么可以就这么公布于光天化日之下呢?她的男人,前面引路的男人心细的把蜡烛放在偏身后的位置,让跟在后面的她可以清楚的看清地面。摇曳的烛火把他的身影映得很高很大,就这么自然的跟在他的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让她心里异常的安稳,就是天塌下来也有他撑着。男人?这样的才叫男人。为她冰茶,为她披衣,为她去摘星星的男人,她的男人。什么时候开始认了这个男人呢?那个纤弱的男人呢?纤弱,她为这个词而笑,跟穆九相比,他真的很纤弱。如果换是他陪自己走这条秘道,怕是比她更早吓昏,然后如果没有外人找来,她们一干人就会被饿死在这里。她的男人!心迷失了。男人都喜欢温柔的女人,可是她不再温柔,他可喜欢吗?
      小玉瞄着眼前的人在想:爷是不是疯了?自己不喜欢大小姐也就算了,怎么会想着把这么娇滴滴的大美人配给这么个粗人?就是那个李靖阳的酸秀才也比这个要顺眼得多。自从斗了小候爷,大小姐身边有个极恶的护卫一说就在林子里传开了,偶尔有自恃眼高的想来找事,只要他往出一站,立刻让来人自动消失。那张冰脸能让人觉得血都被冻住了。然后,某一天有个不信邪的混混来叫板,没有人看见他动手,小混混就跪在地上,后来听说那个人这辈子都不能再站起来了。自那日以后,只要大小姐的车子过来,好远就让人退避三舍。当护卫是一等一,当丈夫就不太合适了。尤其是跟大小姐站在一起就象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他以为这辈子都会独身一人,因为他从来不想跟别人在一起,那会让他不自在。而今,他却在跟一个女人在一起,而且听别人说是个顶极漂亮的女人,呆在她身边有一种呆在山林里的舒服感,然后就想把她带在身边。她可愿意吗?看了那句话,她没有说什么,没有哭,没有闹,让他欣喜之余,也有一丝不安起来。他就是面对最强的敌手时都没有这么心慌过啊!他处理所有的事都是一刀切,是或不是。可是对她,他不知道了。
      出口是聚芳斋门口的依假山而生的一丛花树里,因为那是一种带刺的蔷薇,所以大家只是看花,却没有人走近去看,没有人会去细看里面还有什么。花丛里是一个细铁丝的架子,花枝都在架子上过去,所以刺不到里面的人。贴着山石刚好有一人距可以走出去,如果不是亲自走出来,真是想不到里面别有洞天。

      李靖阳万分精神的迎来送往,脸上挂着笑,引得相熟的女孩子们惊叫连连。
      “李先生,今晚要不要到我房里来啊?”有胆大的过来拉他一把。
      “公子,来喝杯茶吧。”……
      李靖阳抱拳当胸:“几位姑娘休要取笑,老板娘要责罚的。”
      “真是可惜呢,如果不是林子里有规矩,我们大家一起来陪你。”
      “你一定会开心死的。”
      “你看,他脸红了呢,一定还没开过浑。”
      “好可惜。”……
      “老板娘,今天这李先生有点不一样呢。”红菁看着门口那个身影。
      “绿袖,让小蝎子看着他,一个酸秀才玩不出什么花样。”
      “知道了。”
      “平城三虎来了吧。”
      “刚走。”纱帘一挑走进来三个娇艳女子。
      “姐姐回来了。”红菁倒上三杯茶。
      “如果不是看在有好酒的份上,我才不干呢。”其中一个道。
      三个人抬手一抹,从面上取下一张制作精巧的面具来。
      “怎么样,都办好了吧。”
      “老板娘,我们办事你不放心吧。”
      “老板娘,我们听说西华庙有两天的庙会。”
      “老板娘,你跟爷说一声,我们只去玩一天就回来。”
      无名对每个凑上来的脸上弹一个栗子:“别拿你们对付男人的招用在我身上,不管用的。”
      “老板娘?”声音更娇媚,人都几乎趴在无名身上。
      “别每一次都用这招对我。”无名受不了的叫道。
      “那就答应我们啊。”
      “去吧,去吧。爷已经给你们备好了马,盖好你们那几张脸。”
      “知道了,谢老板娘,谢爷恩典。”
      “明天天亮才可以动身。”
      “知道了。”三个人嬉闹着走了。
      “老板娘,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玩一玩啊?”绿袖在点羡慕的说。
      “被你们这么一闹,我也想出去看看,林子里虽然美,总看来看去的也看得腻了。”
      “我更想出去玩一玩。”冷飞挑帘进来。
      绿袖、红菁吓得一吐舌头。
      无名倚在椅子上,连站起来的意思也没有:“你已经听到了?也省得我再说了。你这个大爷,是不是没有人给你玩了,所以来这里找乐子。”
      “小蝎子呢?”
      “在门口呢。”
      “那三个小妖精呢?”
      “刚吃过男人,回去消化食儿去了。有事?”无名感觉冷飞的神色不对:“发生了什么事?”
      冷飞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绿袖,给这几天来的生面孔都加一壶酒。”
      “有人闹场子吗?”无名坐起来。
      “也不会是什么大事,有几看咱们赚钱眼热的小毛贼,看好你自己。”
      无名突然眼珠一转:“你还是离开我这里吧。”
      “这么关心我?”
      “你是爷,那些人惦记着咱们的钱,自己也想先擒了你这个王才更好下手啊。唉,我说你不会已经把贼给我招进来了吧。快走,快走,别给我添麻烦。”
      红菁有点着急了,怎么说色馆也是爷的买卖,老板娘怎么如此对爷说话啊,虽说爷有时候很让人恨得牙根痒痒的,但是怎么也得给他找个藏身的地方,哪有往出推的道理。不过也该让爷吃点教训了,省得总拿她们取笑。
      “麻烦已经来了,你以为我走人家就不会算记你吗?小乖乖,坐稳了吧。”
      “你个没良心的。”
      “早就被狗死了。”
      红菁掩口而笑,这种话只有爷能说得出来。
      无名知道在他面前掏不到半点便宜,也不和他争口舌之利:“你不会连小叶子那口子也算记着吧。”
      “来得好不如来得巧,是他们赶得及时,正站在风口浪尖上,反正他家娘子在前面呢,人身安全我可以管,可是他去洒醋就不归我管了。”
      “你可真是精得吓人。可是我告诉你,我是一无依,二无靠,没有值得你用的人。”
      “你可是有那一票娘子军呢。”
      “爷,听说有人来闹场子。”那三个俏女子一身紧身衣裤跑来了,头发都是边走边挽起来的。
      “你们三个玩你们的去,这里的事与你们无关。”
      “爷,怎么说这种话来。”
      “你们下去吧,今天来的是江湖人。”
      “我们可以易容。”
      “可是武功是变不了掩不住的,我不希望有什么人寻上门来。”
      “爷!”
      “放心,后面有麻胡子,楚翼,前面有葛云鹤和他风云堡的人,艺坊里还有穆九在,咱们家的护院哪一个是吃素的?而且我也通知了官府,用不到你们出手。”
      “爷!”
      “去休息吧,早点睡觉,明天出去开开心心的玩。”
      “谢过爷。”三个人深施一礼走了。
      “大姐,咱们真的回去休息啊?”
      “回去吧,爷要用咱们自然会发话的。”
      “大姐,不如咱们悄悄的藏起来,万一动起手来也好帮一把。”最小的跃跃欲试。
      “如果有人认出咱们来不是给爷找麻烦吗,听爷的话。”
      “那好吧。”

      “你就是冷飞吧。”一个穿绿衣的年轻男子也不叩门直接挑帘走进来,他身后的中年汉子站在门口。
      “是我。玩得好吗?我们‘快活林’的姑娘不是千时挑一也是百里挑一的。”冷飞连起都没起身,躺在无名的腿上吃着她喂着的水果。
      见冷飞的反应,来人一愣,随即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果然是大当家的,有气度,见过场面,多少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有什么事吗?想换个姑娘?去看看一楼的廊檐下还有几块牌子,挑一个。”
      “冷飞,你也不用装样子。”他喝下一口茶:“好茶,还是你这里的茶最香。”
      “不妨多喝几杯,冷某几杯茶还是送得起的。”
      “茶的事好说,明人不说暗话,你也是个聪明人,我也不用跟你绕圈子,今天我们兄弟是找你来借银子的。”
      “借银子?够爽快,我喜欢爽快人,也喜欢跟聪明人说话。我冷飞最喜欢交朋友,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要冷某有你只管说。”
      “五十万两黄金。”
      “五十万两黄金?”
      “不可能没有吧?冷大当家的一只手都值这个价了吧。”
      “不多,一点都不多,只是还不知道尊驾的名号。”
      “想报官府吗?我不怕你去告,我们兄弟几个早在里面挂名了。我们就是□□上有名的‘一窝蜂’,行走江湖十几年,专门帮人花钱,积德行善。大江南北没有我们兄弟不到的地方。我们也有自己的规矩,从不伤人性命。以前没有开过先例,这一回我们也不希望刀子见血。我们知道你这里有一些上得台面的人物,但是那几个人给我们提鞋都不配。所以我直接和你来谈,否则真的动起手来大家都不好看。”
      “别动手,这里都是女孩子,见不得刀子。您几位准备怎么拿金子?是装箱还是装袋?我们这里箱子多,若是用口袋只怕得现做,不过这些女孩家手巧,用不了天亮就能做好。”
      “多谢冷大当家的合作,我们也省不少力气,就分装在箱子里吧。”
      “绿袖,去赌局里找叶二娘拿金子。”
      “是。”绿袖低着头出去了。
      “真是看不出来,连这小丫头都有几分功夫呢。”绿衣男人笑道。
      “一个江湖卖艺的小姑娘,一家子坐船过江,船翻了,没活几个。这里面也常有喝多了闹事的,有她在至少能保我们老板娘没事。”
      “冷飞,你真是做生意的天才,哪天我们兄弟改行做别的生意,一定找你来做掌柜的。”
      “承您看得上眼,您准备几年来帮我花一次银子?”
      无名实在忍不住了,翻了翻眼睛,这是在做什么?哪里象是强盗和肉票。她都快紧张死了,两个却在东拉西扯的,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东家的蛋会生鸡了?比她们女人都罗嗦。早就知道她这个大当家的会乱扯,可是这扯得也太远了吧,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来的人是强盗啊,不是客人!真想难他一巴掌,看年能不能打醒他。
      “说不好,我们兄弟的事太多,下一次来之前一定通知你。我喜欢跟你说话,可惜我们没有认朋友的习惯,否则我一定认了你。”
      “有金子做你朋友足够了。”
      “哈,说得有道理,我真的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不如你一把火烧了‘快活林’,跟我们走吧。”
      “我也想跟你们走,只是我这个人比较懒,不爱走路,又好女色,百十个女人一起走太麻烦了,又好吃喝,带几百辆车走恐怕会误了你的事,所以,我还是呆在这里啊合适。”
      “你还很有自知之明的,我相信你的话。看样子,你也是练家子吧。”
      “这年头就是文生公子也会些花拳莠腿的,看看还可以,打就不行了。”
      “你不怕我。”
      “你又不杀我。再说来我这里借银子的人也多了,见多了敢就不怕了。”
      他眯起了眼睛,思忖着冷飞的话有几分真实性。看他身材瘦小,就是有几分功夫也被女人掏干了,就是没掏干也抗不住他一掌,这点眼光都没有他也白活了。
      又倒下一杯茶,他自信的摇动折扇,不远处已经传来脚步声,还有吆喝声。想必兄弟们也都得手了,正在装箱子上车了吧。他还要在这里住两天,等兄弟们走远了再动身。这个老板娘的模样还真不错,等兄弟们走了就跟她玩一会儿吧。
      “冷飞,冷飞,你没事吧。”随着哭声,柳韵寒跑了进来。一见冷飞躺在无名的腿上,当下眼里什么都看不到了,扑过去左看右摸:“冷飞,爷,您没事吧。”
      冷飞忙坐起来:“我没事,你怎么跑来了?”
      “我没事,你真的没有受伤吗?”
      “没有,一点都没有。”
      “小韵韵,你好没良心,怎么也不问问我有没有受伤啊。”无名有些吃味的道。
      “姐姐也没有事吧。”柳韵寒有一点点脸红。
      什么叫梨花带泪?什么叫粉面桃花?
      “一窝蜂”的眼睛都直了,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女子吗?
      “冷大当家的,这位姑娘是谁啊?”
      柳韵寒这才注意到桌子边上还坐着个人呢,吓了她一跳。
      “她是我‘快活林’的大小姐,也是我们二当家的。”
      “大小姐,早就听说了,只是万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一个天仙似的人。冷飞,你好福气啊,哪儿找来的这么多漂亮女子的?”他突然收了口,一股凉气从他后背上蹿起来,这是只有遇到强敌才会有的反应,他微微侧着头。
      门外进来一个男人,粗布衣服,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孔把空气都冻结了。
      “一窝蜂”眯起眼睛,这个人没见过,但是让他想起一个人的特征似与此人相似,那人不是去了关外吗?怎么会在这里?他们踩了好几天盘子,也没见过有这号人物啊。
      “他是谁?”他不确定的问冷飞,据说那家伙最不爱与人为伍,更不可能做人手下。
      “她男人。”冷飞一指柳韵寒:“你们认识?太好了,原来咱们还是一家人呢,来来来,都坐下,相逢不如偶遇,难得有这个机会,咱们来个不醉不归。”
      屋子里的其他人无不为之气结。他当大家在过家家吗?还他乡遇故知呢。谁会和强盗是一家人?他脑袋一定有毛病。
      “一窝蜂”不为所动,他相信自己的直觉,那让他几次逃生,冷面男却不会是个简简单单的人物:“叫什么?”
      “穆九。”
      “不对,你该是‘阎王猎’吧。”话还未落,他人已站起来,扇头对准穆九却发现自己的手丝毫用不出力气来。
      “穆九。”柳韵寒感觉不对,惊叫着跑过去。
      穆九张臂接住跑过来的身影。她跑来做什么?他有点气恼了。
      “别生气,人家小姑娘是关心你。”
      原来她是担心他,一种陌生的感觉在心里生根、发芽,有个人关心自己原来是这样的美好。
      “我没事。”轻抚着怀里不安的小身体:“以后不准跑出来,你不会功夫的。”
      “可是……可是我担心你。”不在乎在他面前讲出来,刚才那一刻她真的担心得心痛。
      “好感人,早知道你会过来,我才不来呢。害我少看一场好戏。”冷飞后悔不已,在那里扼腕顿足。
      无名再也受不了,让她担心、害怕得要死,他却早给人下了药,一个大巴掌送过去,把他打到地上。
      “你打我。”冷飞嘟着嘴指控着。
      无名又是气又是怕,手指直抖:“你……,好,我打你。”一脚踢过去。
      “哎,我没做什么坏事吧,我可是亲自来保护你的。”
      无名扬起的手又放下来。算他说的有理,可是也应该提前告诉她一声啊,她差一点被吓死。
      “一窝蜂”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瓷瓶来,他已经服下三种解药,却没有一丝反应,心冷之余也有了认命的感觉,打从做这一行起就知道早晚有失手的一天:“你用的是什么毒?”
      “大当家的,你没有事吧。”叶绣娘裙裾带血跑进来:“你们都在,都没事吧。”
      “都好,都好,你没受伤吧。”
      “没有,这不是我的血。”她连忙安抚没见过血的两个弱女子。
      门口站着一脸刻骨仇恨的葛云鹤,好恨啊,这么一个让“快活林”消失的绝好机会白白的没了,最可恨的还是自己断送掉这个好机会的。恨啊!
      “葛云鹤?”一窝蜂眼前一亮,随即黯下去:“没想到你有这样的朋友。”
      “我不是他朋友。”葛云鹤恨声道,这世上怎么有这样的笨贼,不去暗偷,站出来跟人叫板,这不是找死是什么?让他连帮一把都不能。
      “这倒奇怪了,你不是他朋友怎么会出手帮他?”
      “我是他恨不得错骨扬灰的敌人。”冷飞好心的为他解释。
      “哼,算你明事理。”没错,他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一窝蜂”更不明白了,只听过朋友帮朋友,没见过敌人帮敌人的。
      “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他到我这里是来寻花问柳的,给不起过夜钱,没办法出门。”冷飞的耳语比打雷声小不了多少。
      “轰”,一只茶壶两只绣鞋飞到,冷飞脚底一滑闪开了,没有力气移动半分的“一窝蜂”万了替罪羊。没了功夫护体,头被茶壶打破个小口,脸被两只绣鞋打得通红。
      “对不起,对不起。”看打错了人,两个小女子家教良好的低头道歉,随即却发现跟一个强盗道什么歉啊,可是话已经说出口,又不能收回,呆呆的不知该怎么办。
      自己的妻子是越来越粗俗了,看样子如果有一天飞菜刀也不会让他太过于吃惊。葛云鹤认命的把一只绣鞋踢过去。
      穆九淡然一笑,把另一只放在柳韵寒的脚下,这个小女子就是动粗也优雅的可爱。
      “爷,差官来提一干人犯。”林安进来道。
      “一窝蜂”看到林安,得意的一笑:“冷飞,如果你放我一马,我不把你‘快活林’窝藏贼人的事说出去,我们兄弟也不会再来打扰贵宝地。”
      林安低下了头。
      “如果你能说就尽管说去,我差点忘了告诉你,你中的这种毒叫做‘神仙迷’,再有一会儿,你就会全身软得象是水一样,连自己的舌头长在哪都不知道,你会很快乐的等到问斩的。想说话就快点说,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你那些兄弟都在前面等你呢。林安,找两人抬他出去,人家大老远的来咱们家也怪不容易的,怎么也得好好送送人家啊。”
      “是!”林安高兴的出去了。
      “一窝蜂”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往下滑,舌头有点发软,一点一点伸出嘴去。
      好厉害的药,比自己当初中的药厉害不知多少倍。葛云鹤心里有点发冷,那个小恶魔还有什么东西没有用出来?避开冷飞的一张奸笑面孔,心知报仇无望,哼,就是报不了仇,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的。
      “好了,好了,戏都散了,各回各处都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冷飞打着哈欠走了:“真是的,一点都不好玩。”
      葛云鹤送过去一道白眼,他在这里挥挥手下点毒就搞定了,他们那里可是真刀真枪的动家伙,赌局还伤了两个小伙计呢。

      刚到三更,李靖阳就迫不及待的站在色馆的门口,眼巴巴的望着赌局的大门,每出来一个人,他的心就提起来一次,每出来一个人,他的心就停一次,他恨不得冲进去看一看,他不要太多的钱,分个几万十几万两就够了。他们倒是快点出来哟,至少把他的那一份送出一点点来再进去接着玩啊。真是急死他了!
      三更二刻,赌局里怎么会有打斗声?可是又没有见到太多进进出出的人,里面如果真的打起来,人还不都跑出来。那是他听错了吗?
      他等不及,跑到赌局门前:“两位,里面有人闹事吗?”
      “没有啊。”
      “可是我怎么听到有刀兵之声。你们听,还有人惨叫呢。”那叫声听得他胆战心晾,不会是那两个人吧,他就知道赢多了钱是拿不走的。他的银子啊,怎么能就这么飞了?他把所有的财产都压进去了,还包括夏宛若送的手饰呢。
      “先生怕是听错了,那是百艺坊的人在练功夫呢,他们每天晚上都这样,先生没有留意吧,我们都听惯了。”
      “真的不是有人在争斗吗?”李靖阳还是不放心。
      “先生走吧,别在我们这里站久了,小心会受到责罚的。”
      李靖阳又听了听,好象真的不是从里面传来的。
      “李先生,李先生,李靖阳!”色馆门口传来呼喝之起。
      李靖阳只得失魄落魂的回去:“什么事?”
      “到酒楼去传四壶好酒过来。”
      “是。”一步三回头,那打斗声一点都听不到了呢,真是怪事,难道是他的耳朵听错了?

      李靖阳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向赌局张望着,弄得两看门的一脸的不高兴,这个李先生不是来抢他们饭碗的吧?
      “唰,唰,唰,唰”,整齐的跑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快活林”的步道两侧一到晚上都点着长明灯,所以李靖阳一转头便看得一清二楚,来了一大队官兵。
      这么晚了来官兵做什么?而且还来了这么多的人,莫不是冷飞犯了什么案子吗?他早就看着冷飞不是什么正经人,开妓院的就没一个是好东西!抄了好,抄了好!不行,那要是封了“快活林”他的钱不是一文都拿不走了?那几个人怎么还不出来,见好就收吧!他不求多,有几万两就够了。然后快点带着夏宛若远走高飞,再顺路带上柳韵寒,连赎身钱都不用出了。哎呀,可真是急死他的。
      “军爷,辛苦了!”冷飞走出色馆抱手在胸。
      “这里出了什么事?”如果来的人不是拿了程王爷的贴子,他才不理什么“快活林”的事,这半夜三更的,除非是天王老子来了,否则谁也叫不动他们起床。
      “这是一千两的银票,就算是给几位卖点酒,天冷夜寒的,您几位辛苦。”
      有银子在手,冷飞又是恭敬着说,当官的也就不好再拿脸色。
      “这么晚了,叫我们兄弟来有什么事?”
      “想升官吗?”冷飞说的声音不算低。
      今天晚上的差事可真不错,有银子拿,还能升官?天下还有这等的美事?
      “我知道几位若想升官必要立下大功。”
      “没错。”
      “如果你们能够拿住盗匪‘一窝蜂’算不算是大功?”
      “盗匪‘一窝蜂’?”那可是如雷贯耳啊,十几年来为了拿那一伙人已经不知折损了多少兄弟,却是连人家一根人毛都没抓到。官府不只发下万两的赏银,还下令有捉到者官升三级,无官者赐田百亩。不只是当官的,当兵的眼睛都瞪圆了。
      “他们在这里?”到底是当官的,头脑要冷静得多。
      “是。”
      “来人,传我号令,回营多调弓箭手,把‘快活林’围起来。”
      “不必,不必,他们已经被抓住了。”
      “什么?”官兵都要瞪出眼珠子了,都抓住了还叫他们来干什么。可惜这么好升官发财的机会啊!可恨冷飞不早一点告诉他们消息。
      “英雄不要动气。有几位江湖朋友正好经过此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才使得冷某躲过一劫,拿下‘一窝蜂’他们便都走了,可是您也知道,动起手来,难免要有损伤,冷飞一介布衣,也不想招惹招惹麻烦,不如这样。各位英雄就说得到秘报,‘一窝蜂’要对‘快活林’不利,所以就埋伏在林子里,经过一番苦斗,幸得皇恩辟佑,得以一网成擒。然后我‘快活林’再送一块‘保家卫国’的大匾和一纸请功的文书,各位英雄意下如何?”
      “你……你把‘一窝蜂’送给我们?”这么大好的发财机会谁肯轻言放弃。
      “冷某只是一介草民,钱不多够用,连个斗大的字都有不认得几个哪有做官的命,哪比得众位英雄英明神武,是安邦定国的栋梁之材。”
      “你真的要送‘一窝蜂’给我们?”
      “不是送,是各位英雄拼了性命抓到的。”冷飞一挥手,从里面架出八个人来,无一不软在地上。
      “这是……”怎么没伤的也软在地上,没有绳困索绑还不跑了?
      冷飞道:“各位英雄得江湖朋友指点,暗藏我‘快活林’里,为避免误伤百姓,所以下了点迷药,才得以一网成擒。”他在那个当官的耳朵边上小声道:“他们一个个武功了得,英雄要及早上报处斩,省得他们还有同伙来救他们,若是走了人可就不好再抓了。”
      “是,是,是,我明白。可是……他们是‘一窝蜂’吗?”这好事也来得太容易了吧,那‘一窝蜂’可不是普通的盗匪,据说一个个可是飞檐走壁的高手啊,哪容易就这么束手就擒的。
      他手下有一人站出来:“小的见过‘一窝蜂’的画影图形。”
      “你怎么见过?”
      “小的原在桑河县当差,他们五年前曾抢了顾姓人家的钱财,后画影缉拿,所以小的还记得几个人的样貌。”
      “你来认一认。”
      “这个是,这个是,还有这个也是。他们……他们就是‘一窝蜂’,天啊!发财了。
      “各位英雄果然是大豪杰,不伤我‘快活林’一草一木便将悍匪擒住,真是国之栋梁。国之幸甚,百姓幸甚!”
      “多谢冷大当家的。”当官的哪里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好处。
      “这样说就客气了,江湖人多不愿现身朝堂,还请官爷多多包涵。”
      “怕是有江湖的恩怨吧。”也只有这样有会有人放着大好的机会不要,他们是抓住了“一窝蜂”,站出来的话说不定每个人的身上都负案累累呢。
      “冷某也是听命办事,哪里敢多问一个字。”
      想他说不话不假,看他一付瘦弱的小身板连走个路都费劲,哪有打人的力气,不被打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冷爷,以后离酒色远一点,对身体不好。”
      “谢将军提醒,冷某自当注意。日后还请将军多多照顾!”
      “好说,好说!”今天可真是福星高照啊,又升官又发财:“来人,把这一干人犯带走!连夜押往刑部大牢。”
      “是!”
      “冷爷,日后有用得到小弟之处尽管开口,小弟愿尽犬马之劳。”
      “客气客气,以后还要多多抑仗将军。”
      “收队。”不管怎样也是冷飞送他的人情,而且是个极大的人情。认得程王爷的人也不是小人物。
      远远的望见赌局抬出四个人,就有“平城三鬼”,他的银子啊!冷飞一定是输急了眼,不想给银子,所以打伤了他们。
      “听说这些人是江湖上有名的盗匪‘一窝蜂’呢。”门卫甲道。
      “是吗?我也听说过呢,他们做案十几年,劫财无数,没想到在这里被抓到了。”
      “什么盗匪?那是冷飞诬告他人。”李靖阳一见官兵要收队,忙上前一步刚要抬手唤人,却发现自己软倒在地上。
      常在门口玩的小女孩一蹦一跳的过来,从他胳膊上拨下一根带着红绳的长针来,嘻笑着装回一个小竹筒里:“爷说的真没错,你想干什么?”
      李靖阳又是急又是吓,怎么门口玩的一个小孩子都……这样,冷飞这里不是个土匪窝是什么吗?可是他连动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那队官兵收队走远了。
      冷飞转回身来,看了一眼李靖阳:“你真是输红了眼,那些真是的官府缉拿很久的盗匪,如果你上去认他们是朋友,你也就是他们一伙的,连审都不用审就会被拉出去斩头。我是看在小宛若的面子上拉你一把。把他带下去,看好了。”
      “你逼良为娼,诬良为盗。”李靖阳有心却骂不出来,好恨啊!今日落到他这种小人之手,等他日脱困,一定不会放过冷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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