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谷之围第二季》Wusaki

3、第三章

　　第三章

　　“小心点，别走那边。”路过的一个同学马上拉着前面的那个人。
　　“发生什么事了？”
　　“你看那边椅子上那个人，他是李子敬的弟弟。”
　　“什么？！”那人吓了一跳，赶紧绕路走。

　　我就不相信你没有屈服的一天。子昊心里盘算着。他是没办法容忍有人能如此乐观。他本以为小满是半个傻瓜，什么都不经脑袋，现在发现原来小满也是貌似有点不愉快的经历，然而他还能对着自己笑。
　　这是什么一种心态？——这是妒嫉。

　　“邹骁满同学。”子昊站起来，眼睛瞪着小满。
　　小满皱皱眉头，“什么事情啦？”
　　子昊忽然用手向小满的额头一指：“迟早我要你在我的面前哭。”
　　小满眨了眨眼，用手指也指了指自己，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哈？”
　　子昊没理他，转身就走。

　　下午四点多，我不断翻弄手机看时间。其实很想发信息问问小满今天怎样的，但是又怕影响他学习。其实影响学习是借口，小满手机从来不调震动，稀奇古怪的铃声一旦响起，那么小满就肯定去办公室OT了。反正也好，给小满一个惊喜，嘿嘿，去学校接他。
　　说罢，我压低声音和旁边的阿翼大哥攀谈着：“老大，下一节课帮我签到。”
　　翼大哥习惯性地点点头，“路上小心。”
　　一切反应在大学生活中果然是那么自然而然，所以大家才如此向往大学……

　　公交系统果然不太可以，我最不喜欢挤车，特别是那些可以超载得连关门的时候都会把人给稳稳夹住的公交。况且还要这样挤上一个小时，真有点不舒服。想到小满以后三年都要受这样的苦，真不得了。
　　我像一个白痴一样站在学校门口等着。下课铃是响了很久了，但是就是没有一个人出来。我可不知道什么回事，以为是在开校会推迟放学吧。

　　忽然，手机响起来了。一看，是小满。
　　“喂……”我刚想问东西。
　　“哥！”小满出奇地嚷得很大声。这样带点愤怒的叫嚷，只有在我和他抢东西吃或者睡觉压在他胸口的时候才有过。
　　“什……什么事情……”我胆怯地问到。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什么？”
　　“不是放学了就回家的么？”小满大声喊。
　　“啊？！不是放学了就回家的么？！”我这时也大声喊。
　　“这是一间全寄宿学校！你怎么会不知道！？”小满嚷得很泄气。
　　“……”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不知道我哪知道？你自己报考的……”我说。
　　“我不知道啊，我以为哥哥你会帮我处理的嘛……”小满在电话说。
　　我一下子泄气了，“我怎么能处理……叔叔是你监护人，入学的事情是他处理的！”
　　“但是你是我的……”小满很焦急。
　　“你叔叔帮你办的！他对我说一切很顺利啦！他出国谈生意都去了整个月没回来了，反正他离开前说一切办妥了啊！”我解释道。
　　“……不谈这个，你在哪啦？我现在在学校什么都没有，怎么住啊！”
　　我连忙嘿嘿地奸笑：“哈哈，我就在你的学校门口。”

　　话筒的对面马上传来“哇！”的一声欢呼。
　　还没等到电话挂起。远处就有人高声地撒娇道。
　　“哥！”小满像一阵风一样跑来。
　　哎，我摇摇头，装作很忧伤的样子，低声对自己说：“哎，聂政你真幸福！”

　　忽然，一个身影挡在我面前。我睁眼一看，原来是学校的门卫大叔。其实我刚才就留意到这位大叔应该不是等闲之辈。如果硬是要形容的话，他也算是个特别的人——特别像……反正没有一点点像正派人士。

　　果然，小满远远看见他就一扫高兴的样子。他咬了咬嘴唇，就那样和那个门卫叔叔对视了起来。
　　按照我的猜想，学校请这样的保安也不无道理。如此具有气势，果然还是生活在小朋友出没的地方比较好，进去了谁都不敢走出来。看来他吓小朋友的功夫还是有一两道。
　　起码小满就似乎被吓倒了。小满退了两步，不敢再向前，尽管我就在门卫叔叔的身旁。

　　我没有看见门卫叔叔的正面，但是能把小满吓退的人，脸部功夫肯定很了得。也许他会千变万化的脸部变化术，要不然会把小满也吓得不敢说话的人世界上真的很少。

　　“非放假期间，不准外出。非要外出的话要有班主任开具的请假条。”门卫叔叔在小满面前显得威风凛凛。

　　小满张开口，想说什么，但是看见门卫叔叔的尊容，他是倒扣喉咙也吐不出一只字来。
　　“满，去请……假……”我说话的那刹那，门卫叔叔回过头来。那个冲击果然让我没有办法把口里的东西说完整。

　　那个视觉的冲击简直就像洪水海啸一样奔腾而来，势不可挡。对我的大脑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一场电子风暴一下子在脑中爆发，通过神经，在神经的末梢疯狂地喷泻，体表再没法承载源自大脑的神经波动，出现大面积痉挛现象，皮肤细胞排列出现剧烈变动，毛孔疯狂收缩……
　　……反正就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门卫叔叔的那个样子好像在哪见过，柠檬头，蝙蝠眼，八字眉，茶壶嘴，葵扇耳，老姜牙，鸡胸，狗肚，水桶腰，高低腿，长短手，反正很熟，很熟……
　　如果说在众多美好的事物之中加插了一两个不美好的事物，那个情况叫做“不和谐”的话，那么面前的这个门卫叔叔绝对是“很和谐”。
　　——怪不得放学那么久没有一个人敢走过来大门口这边。

　　“你是他家长？”门卫叔叔问道。
　　我惊魂未定，被他那么一说，才缓过气来，点点头。
　　“你去帮学生请假吧，那么比较容易。”门卫说罢，自己走回值班室。

　　小满见状马上走过来一把抓住我，这时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溺水被小满捞起来一样，连连喘气没法停止。看见小满的样子我才如果新生。
　　小满果然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典范！相比刚才小满的反应，我果然是逊色很多！

　　“你……是邹骁满的哥哥？”巍老师坐在办公室。他用半信半疑的眼光看着我。“还在读书的吧！”
　　站在一边的小满踱起脚，低着头，脸上是通红着。其实关于这个称谓，小满对我说的时候是非常自然，但是只要是人家提起，他总有一种害羞的感觉。
　　“嗯！我是他哥哥！我叫聂政，老师多多指教！”我总是在小满觉得害羞的时候理直气壮地对别人说话。小满这样一听，嘴角总是泛起幸福的微笑。我最喜欢偷看他这个样子的了，现在也一样。
　　“你姓聂，他姓邹。你们是兄弟？！”巍老师用中指撑了撑眼镜的边框，镜片一刹那间反射出寒冷的光线。
　　小满听了以后，本来还在偷笑的脸现在沉默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巍老师看了看我，也看了看小满。严肃的脸忽然放松，他长叹了一声。
　　“哎。别害怕，邹骁满的资料我看过了，他在家长这一栏填写的的确是你，手机号码也无误。我相信你们肯定是有什么特别原因才这样的。我也不必追问。小满同学，你可以在外面等一下么？我有些事情想和你的家长单独谈一谈。”
　　小满抬起头，不解地看了看老师，然后又不舍地看着我，不想出去的样子。他可能觉得老师肯定是和我说一些什么不好的话，才会要单独和我说，甚至他肯定是明白了一些什么，特别是他刚才说的那话……
　　我挤出一个笑容，示意他这是没问题的，先出去吧。他点点头，然后掂起脚，一步一回头地最终走出教导处，关门，但是很明显没有关上，整个人影都投在了半磨砂的玻璃上了，笨蛋……于是我走回去啪的一声把门关上。

　　“其实，我是想告诉你，关于邹骁满周围的同学，特别是那个叫做李子昊的人。希望你要小心，因为他……”巍老师煞有介事地把事情给告诉我……

　　当我再拉开门的时候，发现小满伏在门边想听什么——当然他肯定是听不到什么了，反正那么可爱的行为我想一个高中生是没有那么面子做到。特别是他都不知道，他在“偷听”教师办公室的时候，他的后面已经有很多人用不解的目光看着他。

　　他才知道这回事，羞得脸都通红了。

　　回程的路程很漫长，好不容易给小满挤到一个座位。两人为了争让都不坐到靠窗的那个单排上，斗了很久很久还是小满长叹一口气，看见有个老婆婆刚好上站，于是他没说什么，把我一推开，把位置让给了老婆婆。
　　天渐渐黑起来了，公交车在我们并不熟悉的城区里巡游。各色各异的灯光投到车子里，变幻不定，甚是一番心情。
　　窗外的景色像走马灯一样变换，陌生而又不可触及，偶尔停站，看见各种各样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聚在同一个地方，彼此不认识，车到站了，有的匆匆离去，有的匆匆赶来，似乎并没有任何的交点。
　　长长的睫毛下，是流光溢彩，这不是小满的东西，也将很快消失，再没法找到上一刻那炫目而迷异的光彩，也不知道下一刻，能在他眼睛里映出的，会是什么光色。
　　只知道，这一刻，很精彩。没办法忘记的精彩。
　　小满出神地看着窗外的景色，我出神地看着小满的眼睛，我比小满看得多，因为，小满也是我眼前，最最重要的景色。
　　是的，高楼大厦，不属于我们，络绎川流，不属于我们，甚至，这个城市也不属于我们。
　　但是我们的确就在这个城市。一切说不清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也不知道怎么管。

　　因为我们知道，可以留给我们快乐的时间，不多了。

　　用手指，可以清楚数出来的幸福，是一种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