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60-62 ...
-
“但她可以永远是明星。”杰奎琳说着又对陆时深笑,“不要小看她,漂亮又聪明的女孩子,从来不乏机会。”
“还是姐姐最好,也最懂我!”
才被陆时深打击的Angel,因为杰奎琳的话顿时又高兴起来,她整个人几乎腻到她身上,一口一个姐姐,却对陆时深挑眉瞪眼。
陆时深接收到了她的不忿,但没有出言反驳或是解释,他也自知跟Angel解释不清。
她还小,至少心智上她仍是个孩子。沈南星这么多年对她的保护,让她没有机会接触和认识真实世界的复杂,以至于她判断一件事情好坏的依据,简单到只看她的心情。
让她高兴的便是好,反之就应该遭到摒弃,所以她对杰奎琳的话甘之如饴,却不会明白这赞美背后掩藏着怎样的深意。
陆时深不敢说他百分之百懂,但某种程度上,他的确是了解杰奎琳的。她个性强势又骄傲,鲜少对一个女性这样不吝赞美,Angel于她而言更未见得是例外。
晚上自然一起吃饭,Angel点名吃法餐,原因是法餐浪漫,适合久别重逢的人“叙旧”。
席间Angel要喝酒,陆时深不赞同,杰奎琳却完全是纵容的姿态。她跟她讲红酒讲珠宝服饰,当然也毫不避讳地大讲男人,哪怕陆时深就在旁边坐着,她一样将“调情”这样的词宣之于口。
Angel听得面色泛红,眼睛却在陆时深跟杰奎琳之间来回梭巡,笑得不怀好意。
陆时深不会看不懂她那点小心思,她擅作主张把杰奎琳请回国 ,又迫不及待的制造各种机会让他们“叙旧”,无非是想将他跟她“最爱的姐姐”撮合一起,可她哪里知道,他们从分手那一刻开始就再无可能。
杰奎琳对她那套男人哲学颇为自得,Angel更是对她崇拜不已,只有陆时深心不在焉,听到过分处时才不得不打断,提醒说Angel还小。
杰奎琳笑得魅惑,反问道:“小?那么你觉得多大才算大?”
陆时深忍不住皱眉:“她才十六岁。”
“十六岁怎么能说小。”杰奎琳一手支着下颌,偏头对Angel眨了眨眼,笑着说,“告诉姐姐,你早有追求者,对不对?”
Angel只是笑,没说话。她想起她的第一个男朋友。
一个中途转学到班上的白人男孩,他们一见钟情,没多久就牵手,而她的初吻也献给了他。
但他们的恋情只持续了一个多月,分手是因为沈南星让人闯入那男孩的家,带走原本要留宿的Angel。
她自然跟沈南星闹,最不可开交的时候,她还躲开看守离家出走。当然,她那时胆子还没有现在大,出走也不过是换个地方躲起来。
陆时深的房子足够大,而且他的脾气比沈南星好一百倍一万倍,他不问她任何事,却会给她准备吃的,偶尔也会陪她安静地坐一会儿,但大多数时候,他们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互不相干,直到她自己待不住主动回家。
Angel的初恋自此结束,那个男孩子再也没有出现过,很久之后她才知道,沈南星给了那一家子很大一笔钱。
“怎么,是害羞吗?”杰奎琳笑着打破沉默。
Angel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窘迫,陆时深于心不忍,出言道:“只是小孩子之间的玩乐,算不上什么追求者。”
“是吗?”杰奎琳仍然维持着那个姿势,冲陆时深笑得眉眼如丝,“……没经历所以才要教,Angel将来总会碰到不错又喜欢的男人,她当然可以主动出击,就像……”
她停得别有深意,Angel却突然灿然一笑:“不错又喜欢的男人,难道不是时深哥哥吗?可我喜欢更幽默一点的男人,而不是你这样的老爷爷。”
“老爷爷?”杰奎琳觉得好笑。
她肆无忌惮地看着陆时深,发现他隐隐不悦地样子都那么令她动心。这种感觉十分新奇,就算是当初刚在一起,她也不曾有过。
她对Angel摇摇头,有些感慨地笑道:“你时深哥哥的好啊,恐怕要等你再长几岁才能懂。”
楚舟这阵子一直在国外,昨天傍晚才归家,还没机会好好休整,今天又被公司一个重要客户约出来吃饭。
这是个意大利男人,四十岁出头,仪表堂堂,又幽默风趣。关键是,他从未掩饰他对楚舟的仰慕。
此时等待甜品的间隙,他也不错时机地大献殷勤,顺便卖弄他为楚舟苦苦修炼的中文造诣。
因为正好看到有趣的一幕,他急于跟楚舟分享,于是微微往前探身,用一口还算字正腔圆的国语笑着说:“……中国的女孩子,既有像凯洛琳这般矜持如珍珠,也有像那边那位小姐,热情似玫瑰……”
楚舟对他奇怪的比喻和恭维并不在意,倒是对他突然提及的“热情玫瑰”有些好奇,忍不住回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却正好瞥到不远处桌子底下的香/艳一幕。
腿自然是美腿,白皙而纤细,西裤也是好西裤,工整而考究,只是如果不是克制不住好奇,视线一路往上看到熟人的脸,她大概会由衷地赞美一句,俊男美女良辰美景。
但可惜事有凑巧,那位被勾搭的男人是陆时深,而他对于桌子底下正在上演的“好戏”,似乎非但没有丝毫抗拒,反而看起来还乐在其中。
楚舟又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终究不动神色地回过头来。她心里在冒火。火还有点大,蹭蹭窜得她两边太阳穴都在突突地鼓跳。
她自己都知道不正常,个把月前她莫名其妙被离婚,原以为以她的脾气肯定要撕破脸,结果真签字的时候,她什么感觉都没有,就跟她平时在公司签文件没什么两样。
但讽刺的是,又不是撞破沈夜的“好事”,而且陆时深跟她也没什么直接的关系,她倒看不下去大动肝火了。
浑身僵硬地坐了一会儿,楚舟到底还是没忍住,跟那意大利人说了句抱歉,起身径直就往靠窗边的那桌人走过去。
不过她虽然气愤,该有的分寸却没忘,那种二话不说拿起水杯泼人的事儿她不屑做,也没有立场那么做,所以她只是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时深。
陆时深并没有立即察觉到不妥。事实上他虽然坐在这里,心思却早不知道飘去什么地方,脑子里各种事情走马观花过了一遍,却什么也没抓住。
连日来的失眠和挥之不去的胃痛,再加上高强度的工作压力,到底还是让他有些不堪重负,而眼前这两个女人,从下午出现开始似乎就以挑战他的耐性为乐趣,也让他不胜其烦。
但真正压在陆时深胸口上的是苏瑾,她彻底断绝了跟他的联系,无论他什么时候打电话,又或者给她发了多少短息,得到的回复永远都是没有回复,就好像那个手机号码链接的另一头,根本就没有她这个人。
他当然也去找过她,在她家和公司楼下等过好几次,却没有一次幸运地哪怕只是远远见她一面。
她有意躲着他,就真的可以伪装成跟他从来没有过任何交集。她果然是那个苏瑾,四年后分手跟四年前一样的干脆。
混乱的思绪突然被打断,陆时深下意识地闭了闭眼,这才慢慢抬起眼来。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正一脸嘲讽看着自己的人,他愣了一愣,有些迟疑地准备起身。
楚舟带着火过来的,开口却是冷笑:“陆总何必假客套,我们谁不认识谁啊,也就怪世界太小,哪哪都撞得到。”
陆时深知道她来者不善,理由也心知肚明。苏瑾是真把楚舟当亲人,她在她心里的地位和影响远在他之上,所以她离婚,自己也跟着被分手。现在情形反过来,楚舟为苏瑾出头其实也是理所当然,只是被责问的人却还是他。
尽管难过,从身体到心里都难过,他却只能若无其事地笑着打招呼:“楚舟,这么巧。有阵子没见了……”
“不见恐怕还好些。”
楚舟语带讥讽,也并不打算掩饰她来的目的,回头冷冷地扫了那双腿的主人一眼,心里越加觉得厌恶。她猜的没有错,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狐狸精,所以作出那种事似乎不足为奇。
“师妹最近怎么样?我出差回来还没见到她。你们应该有见面吧?”
楚舟是故意的,她这么问,无疑正中陆时深的心病,可是虽然痛苦,他却丝毫没有倾诉或是辩解的打算,因为根本就说不清。
陆时深的沉默和垂眼苦笑的样子,被楚舟自动理解为“无颜以对”,而且坐实了她对他的猜测。她很生气,为苏瑾不值,可眼下这种场合让她不得不一忍再忍。
“上个星期她好像重感冒,小七不知道怎么回事跟人打架还流了血……电话里她当然什么都不肯说,但我猜你应该也不知道吧?”
陆时深的确什么都不知道,上个星期他刚出院就接着出差,可是话说回来,他就算人在本地,结果也是一样,苏瑾一心要切断跟他的联系,他连守都守不到人。
他知道苏瑾的个性,倔强又敏感,脆弱到自卑,却又偏偏比谁都狠决,所以她可以消失的那么干净,他却做不到。
因为无法接近她,更无法改变他们之间的现状,他的内心始终充斥着深深的无力感。然而这种感觉,在听到楚舟带来的消息后,迅速被更强烈的痛苦所取代。
他无法想象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苏瑾正经历着什么,还有小七,那个因为坐到他的肩膀上骑高高,事后会很诚恳地跟他说谢谢的小七,他又遭受了什么。
他爱他们,却什么都给不了他们,依靠或是安全感,什么都没有。
像是得到报应一般,陆时深只觉得胃里一阵剧烈的抽痛,让他不得不迅速伏低了头。这个姿势很微妙,但他的确有必要为他的无能为力感到羞愧。
楚舟意识到她的话已经起到效果,至少她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成功地将这一顿价值不菲的晚餐变成了鸡肋,甚至是刺,而陆时深也势必不会太痛快。
“大嫂?你是大嫂对不对?”
楚舟正打算走开,一转头却对上一张满是惊喜的脸,但她并不认识她,也没有意识到从她嘴里冒出来的“大嫂”,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她狐疑地看着她。
Angel一脸纯真的对着她笑:“你就是大嫂。可是你好像完全不记得我了,我是沈珈啊,几年前我们见过,你还陪我玩过呢,记得吗?”
她当然记得这个名字,可是眼前这个人,她的确没什么印象了。但不记得也正常,她就见过沈珈一次,还是七年前她跟沈夜在美国结婚时的事,她记得那时她还是个胖乎乎的小孩儿,转眼都已经差不多跟她一样高了。
“你是沈珈?”她不确定地打量她。
Angel早已经自来熟地走上来,攀上楚舟的胳膊,抱着晃了晃,撒娇似的说:“怎么样嫂子,有没有觉得特别惊喜特别感动?我可是还记得你呢。你一点都没有变,还是这么漂亮。”
“是,很感动。可是你怎么会在这?”
话刚落,楚舟突然悟过来,问她:“你爸终于同意你回来了?”
“回来学习。”
Angel难得谦虚,微微红着脸往陆时深看了一眼,见他头也没抬,完全不关心的样子,不由有些讪讪的。她抱着楚舟的手又晃,笑着说:“嫂子,我可想你了。”
楚舟对这话持严重怀疑的态度。她跟沈珈虽然是亲戚,关系说来还特别近,可她们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数都嫌多,她实在不信她能想她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沈珈自来熟的个性她不讨厌,甚至还暗暗为她感到欣慰。她从小没有妈妈,沈南星忙于事业又无暇顾及她,孤零零一个人长大不容易,性格没崩坏就已经值得庆幸。
她不再板着脸,伸手也抱了抱Angel,无奈地笑道:“别叫嫂子了,我跟你哥刚离婚,这事你估计还不知道。”
Angel果然露出一副不信的表情,微微张大了嘴巴,眼珠子乱转,看看楚舟又去看陆时深,有点搞不明白这么大的事,他竟然也一句都没提过。
“你不要乱想,我跟你哥是和平分手,大家还是朋友。”
Angel问:“那我还能叫你嫂子吗?”
“叫姐姐吧,没那么尴尬。”楚舟拍拍她的手,“你回来也不错,反正早晚都要回,早回早适应。行了,我还有事,该天有时间姐姐带你到处转转,请你吃好吃的。”
Angel却拉着她的手不放,脸凑过来贴到她的耳朵边,神神秘秘地笑着问:“嫂子是在约会吗?那边那位外国大叔一直盯着你看。”
“别乱说,那是公司客户,我们在谈事情,”
楚舟觉得见鬼了,她是见客户没错,可就算是约会,她一个单身人士又有什么不可,她却被问得有些心虚。
“他喜欢你。”Angel人小鬼大地笃定道,又说,“可惜我哥不在这,否则让他吃点醋后悔去。”
楚舟被这前小姑子甜得牙疼,赶紧打声了招呼,走开完事。
Angel坐下来,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感,大概是因为她跟楚舟的对话,让她鲜少地体会到了大人之间才有的“平等”。
她断然不会承认,她的愉悦也是因为,终于有一回,有这么一件事,让她可以小小的鄙视沈夜。
相比Angel不为外道的快乐,同桌的另外两位却是全然不同的心情。
杰奎琳从楚舟突然出现后就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事情跟她无关固然是一个原因,她更多的是在反复体会她所听到的那些话。
她一向自信,并不怀疑自己的理解力,所以这样说来,陆时深身边已经有了别人,而她以为还在等她重新占领的那个位置也不复存在。
所以,她是真的要彻底失去他了吗?
杰奎琳若有所思地注视并没有引起陆时深的注意,或者说他感觉到,却无动于衷。
他仍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着,眉眼低垂,面色苍白而凝重。
拿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楚州发来的短信,就只一个孤零零的问号,却像一记重锤,猛烈的敲打着陆时深的灵魂。
他觉得头痛。
这顿饭吃得大家都累,谁也没有再提饭后节目,诡异的沉默一直持续到送完杰奎琳回酒店,在去Angel住所的路上,她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好奇心,问出一直没有机会问的问题。
“时深哥哥,你跟杰奎琳为什么会分开?”
陆时深没有回答,他抬头望着头顶的红绿灯,又看着前面斑马线上走过的人群,现在快到十点,人却依然还那么多,他们步履匆匆,大概都是急着回家,急着见某个正在等待他或者她的人。
这一刻,或者说很多个这样的时刻,他也想见她。
红灯转绿,陆时深启动车子平稳的开过去。他的表情很平静,让人看不透他的情绪。
Angel不甘心被忽略,不折不挠地又问了一遍:“你不愿意提,是不是因为你心里还没有放下?你心里还有她对不对?”
“那你觉得杰奎琳呢?”陆时深终于开口,语气跟他的表情一样平淡。
“她?她当然是还想着你啊,你难道看不出来?”
陆时深摇摇头:“有些东西还真不是用看的,也不是用听的。”
“什么意思?”Angel皱了皱眉,“是你想的太复杂了,她要不喜欢你就不会回来,至少不会这么快回来。”
“那是因为这里有她想要的东西。但不是我。”
“你说的是钱吗?”
Angel表示怀疑,虽然钱的确可以带来很多东西,而她认识的杰奎琳,也的确过着由珠宝首饰堆砌起来的奢华生活。可是,她的时深哥哥也并非没有钱啊,他们还不是分手告终。
“那你们为什么分开?”
“因为安全感。”陆时深苦笑了下,“她要的我给不了。”
“搞不懂。”
Angel沉默了一会儿,说:“你那次住院,我都差点以为你活不成,杰奎琳却一直没来看你,我就猜到你们有问题。后来你醒了,我爸却给我下了命令什么都不许问,所以我直到现在也没搞明白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明明之前还差点结婚。”
“都过去了,还说那些做什么。”陆时深讪笑着,不愿意再提当年的事。
顿了顿,又说:“不用管我和她关系如何,你喜欢她,自然还可以喜欢,只求别再做无聊的事让人头痛。”
“你头痛肯定不是因为我。老实说吧,我嫂子的师妹是谁?跟你什么关系?你们在一起了吗?可我还以为你跟杰奎琳仍有可能。”
陆时深看了一眼Angel,被她脸上复杂的表情弄得有些不忍。她对他有失望,却又在很努力地试图理解他,然而成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本身就缺少童话般的美感,所以她的神情看起来又那么迷茫。
”你真的一点都不爱她了吗?”
“拜托,再问下去,你就真的要认识一个始乱终弃的混蛋了。”
“切,我没那么说。不过,”angel很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是她先抛弃你,你才不是什么混蛋。”
陆时深哭笑不得:“那我谢谢你了,这么安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