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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2-53 ...

  •   长长的一吻结束。
      苏瑾的手依然挂在陆时深的脖子上,却低垂着脸,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因为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已经失去刚才那种不管不顾的勇气。
      沉默地相拥着站了一会儿,苏瑾脸上的红云还没有下去,似乎短时间内也下不去,“做贼”后的心虚让她双颊火烧火燎一样,几乎听得到血管里血液涌动的声音。她逃也似的离开“案发现场”,快步回到客厅。
      与苏瑾的羞怯不同,陆时深只觉得眩晕,不得不在目送苏瑾离开后,又闭上眼睛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他从未有过眼下这样的体验,巨大的痛苦跟同样巨大的幸福,同时猛烈地冲撞着他的神经。他怀疑自己醉得不轻。无酒而自醉,他宁愿长醉不醒。
      清醒却是因为苏瑾的询问。
      苏瑾已经在沙发上坐好,她的内心依然波澜壮阔,仿佛几分钟前被她抛诸脑后的那些东西又如数回来。但尽管如此,她的声音和表情却俨然平静一如平常。她远远地看着陆时深,对他的停滞不前感觉奇怪。
      “在想什么?不过来坐吗?”
      陆时深当然需要坐下来,他需要休息,需要一个可靠的支撑。他听从她的邀请,一步步走过去,脸上始终挂着喜悦而满足的微笑,那在一定程度上粉饰了他的苍白和狼狈。他在紧挨着苏瑾的位置坐下,过于柔软的沙发瞬间吸走了他身上大半的力气,连同被他小心藏在骨子里的疲倦也破土而出,蓄势增长,蔓延。
      “突然困了,想睡觉。”
      他望着她笑,目光柔软得近乎孩子气。
      苏瑾心里又是一动,对陆时深的“示弱”毫无招架之力。她灵光一动,拍拍自己的腿,笑着问:“符合人体工学,自带恒温效果的软枕,你要不要试?”
      陆时深表现得饶有兴致,却没有动作。人在面对梦想的东西时总难免踟蹰,他不确定他稍一动,美梦是否还安然存在。
      “独此一家,真的不试试吗?”苏瑾再次笑道,“如果需要,我还可以免费赠送摇篮曲一首,但不保证质量。”
      陆时深眼底都是笑:“可以点歌吗?”
      “仅限我提供的歌单。”
      苏瑾会唱的歌不多,唱的好的也就是摇篮曲,因为熟能生巧,四年时间足以让她把一首歌的歌词记得一字不差,而旋律却由得她高兴,所以即使是同一首歌,她也能变通出无数个版本。
      但事实却是,陆时深甚至等不及苏瑾哼完一首歌,就已经闭目昏沉睡过去。
      或者说他终于能睡上一觉。他在过去的一整个星期里都没能入睡,忙碌跟失眠几乎将他撕扯成两半,一半是怎么都停不下来的极度亢奋,而另一半则是随时可能让他陷入休眠的极度困倦。
      幸运的是,他在濒临奔溃的边缘,遇到这样一只“符合人体工学”“恒温”“自带背景音乐”且“天然芬芳”的枕头。
      陆时深不记得上一次这样踏实的睡眠是在什么时候,也没意识到他心里默念的“略睡一会儿”差点就是一下午。猛然惊醒的瞬间,他还恍惚得搞不清楚自己身处何处,只觉得大概仙界也不过如此。直到他听到软糯的声音,才从飘忽的云雾中跌回人间。
      他醒了,脸侧枕着的显然不是苏瑾的腿。她走开了,这个发现令陆时深略松了一口气。他并不想因为他的关系让他们的相处变得无聊。
      苏瑾刚从厨房里端着一个点心盒出来。小七醒后一头扎进游乐室,疯玩一阵就又吵着说饿,她只好把中午剩下的东西热一热,刚出来就看到沙发上的陆时深也醒了,正要坐起来,却不知怎么扯到了胃,马上又窝着身体侧倒下去。
      他大概是痛得极了,一时没忍住,微弱的声音将他极力隐忍的痛苦泄露无遗。他深深地蜷着身体,脸埋在手臂内侧,这个姿势很好地掩藏了他的狼狈,更没人看得到他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表情。
      苏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花容失色,顾不上隔壁房间小七还在巴巴地等着”喂养”,她飞快跑过去,把东西往茶几上胡乱一丢,半跪到沙发前慌乱地抚着他的背。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身体不可抑止地发颤,他的衬衫也早被冷汗浸透,湿冷地贴在他的身上。
      “喂你怎么样,是胃痛吗?”苏瑾简直手足无措,对于他的痛苦,无论见过多少次,也还是不能帮他分担半分,“这里有没有药我去给你拿?”
      陆时深痛得分不出心思回答,家里没有药,随身带的也在中午饭后宣告断供,此时他能做的,是单凭一股意念忍过去。但这似乎并不容易,因为疼痛一旦爆发,就会变本加厉地啃噬他的神经,以报复他长期以来对它们的漠视。
      苏瑾得不到回应更是着急,又心疼他。她没得过胃病,但她妈妈以前饱受胃痛折磨,常常痛起来什么形象都没有,最开始她有力气还会哭天喊地地骂人,骂苏明怀没用,连自己的老婆都照顾不好,后来痛得久了,亡羊补牢吞下的药也不管用,她就像已经死了一遍,躺在床上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陆时深当然比她妈妈能够忍受疼痛,除了刚才那一声呻/吟,他几乎没有一点动静,如果不是她发现,还只会以为他依然在熟睡。可是她到底看到了,他蜷缩起来越发瘦骨支离的背影,像一把刀子插进她的心口。她宁愿痛的是自己,然而她的痛却不能给陆时深带来丁点安慰。
      苏瑾努力想着一切她能为他做的事情,比如像从前苏明怀为她妈妈做的那样,用一只塑料瓶装满热水,再裹一层毛巾敷在她的胃部,以缓解痉挛。她不确定这个方法是否真的管用,但妈妈抱着瓶子的时候的确会平静很多。
      苏瑾飞快地起身跑去厨房,这里厨具一应俱全,她要做的是从橱柜里找出能烧水的锅,拆掉包装,然后上灶烧水。没有可以装水的瓶子是个遗憾,不过卫生间里挂着陆时深的毛巾,用热水打湿了同样可以用。
      她把热毛巾裹在手上,再把手从陆时深身下的空隙里挤进去,贴在他痉挛的胃部缓慢地抚揉,直到毛巾的温度冷下去,又再去厨房加热,如此往返数次后,她终于听到他低弱地舒了一口气。
      “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些?不行我再去热一下毛巾给你敷敷。”
      苏瑾刚要往回抽手,陆时深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连同毛巾一起压在身下。他仍然趴伏着没有动,从臂弯传出来的声音虽然虚弱,却显然多了些生气。
      “别走,再陪我一会儿。”
      苏瑾知道,他大概已经熬过了最难受的那阵子,不禁也稍稍松了一口气,可心里还是密密麻麻的痛,更听不得他类似哀求的话,鼻头蓦地一酸,眼泪马上就落了下来。

      让陆时深顾不上隐痛急着爬起来的是小七。小家伙等不到馋嘴的东西,终于肯从他的玩具王国里出来,在门口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苏瑾忙从陆时深身下抽出手来,偷偷抹掉眼泪,满心愧疚地回头冲小七招手,等他过来又抱了抱他,说马上给他拿吃的。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小七却问。
      苏瑾愣了一愣,忍不住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她的小七尽管喜欢这里的玩具,也喜欢宽敞的大房子,可是他再怎么喜欢,心里最舍不得的,却还是他们那个拥挤不堪的小家。
      “我们过一会儿就回去,好不好?”
      苏瑾没有解释为什么,但这一刻她的确藏了一点私心。她不希望破坏小家伙此时关于“男子汉”尚且懵懂的认知,也想维护他对“无所不能的陆叔叔”的崇拜和喜欢,尽管她很清楚生病并不意味着软弱。
      陆时深很好的诠释了这一点。
      他在苏瑾起身的同时,也已经收拾好自己的狼藉,从沙发上坐起来。尽管胃里还是痛,但这痛又被他圈禁在了可忍受的范围内。他若无其事地抱过小七,让他坐到自己的腿上。
      “小七,对不起,叔叔答应陪你玩 ,却不小心睡着了。”
      小七不在意地摇头:“没关系叔叔,妈妈说你工作太累了,休息一下就会好。那你好些了吗?”
      陆时深抬眼看向苏瑾,接收到她眼神里的关切,笑着摇了摇头,又低头跟小七说话:“嗯,叔叔已经加满了油,你想玩什么叔叔都可以陪你。”
      “你还是先去换身衣服吧,”苏瑾在旁边催道,“别落了汗着凉。”
      小七也乖巧地附和:“妈妈说的没错,着凉了会生病,叔叔你快去换衣服,我和妈妈在这里等你。”
      陆时深无限喜爱的搂了搂小七,把他放到沙发上,自己起身回卧室换衣服。他其实还没有正式住过来,这里的衣服还是之前收拾时留下的工作服,纯色的棉体恤跟牛仔裤,鞋子也是以舒适为主的休闲鞋。
      苏瑾对陆时深有印象以来,就从没有见过他正装之外的其他装扮,此时乍一看,不由地跟着小七一起发愣。
      陆时深身型高瘦,皮肤较一般男人要白,再加上头发已经洗过,很自然的耷拉下来,落在额前,衬得他眉眼越发幽深,却不似正装下那种不易亲近的冷冽气质。
      这身休闲打扮让他看起来平白减了几岁,也难怪小七不习惯,一面嬉笑着,一面贴着苏瑾偷偷地说“叔叔不像叔叔”。
      苏瑾对此也有同感,笑着问他如果不像叔叔那像谁。
      “像哥哥。”小七为自己的判断沾沾自喜,又比划着说,“妈妈,我喜欢哥哥,哥哥会带我玩。”
      陆时深被小家伙的言论逗得发笑,原来被人称赞的感觉真的很不错。当然,他还没有虚伪到不敢直视自己的年龄。
      “小七,告诉叔叔,哪个哥哥长得这么着急?”
      小七听不懂这么深奥的话,一脸茫然地向妈妈求助。
      苏瑾忍俊不禁,跟陆时深解释道:“小七说的哥哥,是以前住我们楼下邻居家的孩子,很喜欢小七,一有时间就会带他一起玩。但去年他考上大学后,全家都搬去了外地。小七到现在还想着那个哥哥呢。”
      陆时深恍然大悟,蹲到地上把小七抱起来,笑着逗他:“我明白了,小七想要一个陪你玩的哥哥,不知道叔叔可以不可以?”
      当然可以!小家伙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可他明显犹豫了,过一会儿垂着眼委屈地低声道:“妈妈不让我缠着叔叔玩。”
      “为什么?”陆时深好笑地问。
      “因为叔叔是老板,老板都有好多好多的事要做。”
      陆时深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小七解释,就好像他也没有足够的说服力,证明苏瑾对他的定位有失偏颇。他大多数时候的确太忙,南星大大小小的事务,像纵横交错的蜘蛛网,束缚了他的自由。
      他苦笑着看向苏瑾,神色里有显而易见的抱歉。
      苏瑾看得懂,也并非不理解。
      她深知陆时深工作狂的称号名副其实,就连曾经花痴他的朱迪,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改了口风,说她们的“陆总”只适合存在幻想里,真要做情人,最后肯定会以分手收场,因为没有几个女生受得了自己的的男朋友周末还一心扑在工作上,那样会让人怀疑自己或许还不如一份破工作。
      苏瑾听了只是笑,心里却颇以为然。其实很多时候女人心里非常清楚她们在自己男人心里的份量,尽管没有可比性,却偏要比,不过是想以此换取多一些关注。
      她没有觉得自己比别人觉悟高出多少,她也需要关注和关心,但她不愿把自己放在一个等待垂怜的卑微位置上。而且她过往的经历让她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肩负的责任,就像南星之于陆时深,就像小七之于她。
      再说,这世上的爱情千万种,也并非把自己活成对方的连体婴才是唯一的方式。
      天黑了,雨也终于停了。
      陆时深兴致颇高地提议外出晚餐,却遭到苏瑾跟小七的一致反对。苏瑾当然是不希望他破费,而小七则是记挂家里的奶奶。但无论哪个理由,都足够改变陆时深的计划。
      最后三人商量决定,他送他们回家,但前提是,他亲自为他们下一次厨。
      回家的路上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但大部分都是陆时深溺爱小七的证据。
      苏瑾几次劝不住,只好由着他们去,却忍不住腹诽,谁说感情不是建立在物质的基础上?起码陆时深笼络小七的方式就没能脱离这个规律。
      陆时深的厨艺确实还可以,甚至是很好,因为无论从摆盘配色还是味道本身,都比苏瑾预期高出很多。
      以至于她还开玩笑,让他传授技巧,却被陆时深一本正经地拒绝,说他十几年才修炼成的独家秘籍绝不能外泄,否则以后唬不了人。
      苏瑾忍不住笑,问他还想唬谁。
      陆时深却神秘地保持沉默,过了半天才说不是还有沈夜夫妇么。因为到目前为止,尝过他厨艺的除了苏瑾跟小七,就只有沈珈一个。
      还是那会儿她跟沈南星吵架闹着离家出走,结果却赖在他家哪都没去。可惜那阵子他自己的生活都一团乱麻,对沈伽也只是潦草应付。
      苏瑾噗嗤一笑:“还好你说的是他们两个。”
      陆时深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笑着问:“要不然呢?”
      “要不然……”苏瑾装腔作势地哼了一声,“你试试?”
      “还是不要了,我其实也没那么好奇。”
      陆时深好脾气地认输,这么说着,又忍不住笑起来。
      不知怎么想起几年前医院里的那一幕,苏瑾冲着电话喊分手,一面冷冷地瞪向他,从她眼神里透出来的那种倔强跟狠决,跟眼前的她大相径庭,却又惊人的重合。
      他自然不怕她的“威胁”,恰恰相反,他心里其实充满着对苏瑾的欣赏。就好比一副色调浅淡的画,因为落了水,而突然展露出原本的轮廓和色彩。
      而她就是那幅画,真实立体,浓淡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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