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易锦时深》沈白眼

32、48-49

　　天气预报诚不欺人，凌晨雨势突然变大，很快就成了狂风暴雨。
　　苏瑾恍然惊醒，跳起来去阳台关窗户，但还是晚了，阳台已经积了一层水，把堆在那里的一些杂物都打湿了。
　　等收拾好阳台，苏瑾也湿了一身，回屋换好衣服再回床上躺下，睡意却没了，看时间四点还不到，起床显然太早，于是干巴巴躺了一会儿，无果，索性坐起来开着小灯看书。
　　书是很早买的三毛全集，一直摆在床头柜上，平时只在晚上睡觉前才有时间翻几页，以至于大部分的书还没看，而看过的那一本，有些片段因为太喜欢，所以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
　　给陆时深发短信，也是因为又重读到那段已经看过无数遍的话，一时心动兴起，便管不了几点几分，编辑好发送过去。
　　“三毛说一次思念是一粒沙从此成了撒哈拉，一次思念是一滴雨从此成了太平洋……我在想如果喜欢就是现在窗外下的雨，你却怕水怎么办？”
　　“荷西的撒哈拉很大可能寸草不生，太平洋也可能汹涌无度，而我只要表现好，完全可以拥有一整个尼亚加拉，所以我比他幸福……你睡醒了还是没睡？”
　　陆时深秒回的短信把苏瑾吓一跳，但惊吓到底不及惊喜，尤其又细细读了几遍，揣摩透了那点耐人寻味的意思，更是忍不住面红心跳。
　　“尼亚加拉离的太远，我家楼下倒是有不少小水坑。”苏瑾笑着回他，“雨把我吵醒了……你呢是没睡吗？”
　　陆时深很快回了一个笑脸，第二条信息也接着发过来，却是催促：“你快去睡吧，不然会有黑眼圈。我准备好游泳圈也要睡了。”
　　苏瑾扑哧笑出来：“准备游泳圈干嘛？”
　　“明天先去淌你家楼下的水坑，以后有机会再拥抱尼亚加拉。”
　　“看来我已经治好了你的心理障碍。”
　　“对，但我好像让你失眠。”
　　苏瑾忍俊不禁，她发现陆时深对某些事情的感悟力异于常人，总能自说自话往自己身上加戏，偏还不让人讨厌。
　　一个回笼觉睡醒，时间已经是七点多，窗外风停了，雨也小了很多，飘飘斜斜，细如牛毛。
　　陆时深答应尽量早来，但直到快九点才到。他已经熟门熟路，径直上楼，苏瑾似乎还特意给他留了门，走进去，一眼就见到小七趴在沙发扶手上，探头往门口张望，发现是他还腾地红了脸。
　　“小七。”陆时深站着没动，冲小家伙挥手，“还记得我吗？”
　　“陆叔叔。”
　　小七怯生生打招呼，可是下一秒又突然从沙发上跳下来，颠颠地跑着扑进陆时深怀里，完全不见一丝陌生。
　　陆时深屈膝蹲下，将小七搂过来拍了拍，笑着问他：“小七怎么了，是想陆叔叔了吗？”
　　小七有些委屈地看着陆时深：“妈妈说你很快就来……我已经吃完早餐了，还看了妈妈给我买的书，可是你还不到……”
　　“对不起，叔叔临时有事所以来晚了。”陆时深看不得小七那控诉的小眼神，心里越发过意不去，歉疚道，“是叔叔的错，所以小七想让叔叔怎么弥补呢？”
　　“弥补是什么？”小七疑惑地问
　　陆时深表情稍稍一怔，笑着把人抱起来，起身时却明显晃了一下，好在飞快又稳住了。他把小家伙抱回沙发里，搂着他并排坐在一起，耐心地解释道；“弥补的意思，就是叔叔做错了事要改正。那叔叔今天陪你玩一整天好不好？”
　　这话小七听懂了，他欢喜地望着陆时深笑，点着头软糯糯地答：“好，我就想要叔叔陪我玩。”
　　陆时深宠溺地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往厨房看了一眼，没见到苏瑾，便问他：“妈妈呢，怎么不在？”
　　“妈妈去奶奶家了？”
　　“奶奶家？”
　　“嗯，是胡奶奶家。”小七认真地点点头，手指着斜对面关着门的房间说，“胡奶奶是是圆圆姐姐的奶奶。我的奶奶在那个房间睡觉。”
　　陆时深听明白了，想起小七奶奶那件事，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他甩开那些不好的记忆，转而陪小七一起看画册。
　　那时一本有关车子的绘本，可能看的次数太多，书页已经很破旧，小七却非常喜欢，说那是妈妈送给他的最好的礼物。
　　“你喜欢车子吗？”陆时深问。
　　小七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奇怪他的问题，不过他还是乖巧地点点头，用手指着彩页上的商务车，说：“陆叔叔，妈妈说你的车是这样的，我不喜欢，但我喜欢这种。”
　　陆时深揉着小七茸茸的脑袋发笑，他喜欢的车型是越野，而他今天开过来的正是越野，所以不知道小家伙待会儿会有多高兴。
　　“小七，等你长大了，叔叔送你一辆这样的车好不好？”
　　“不好。”
　　小七拒绝得如此干脆，让陆时深很诧异：“为什么不要？你不是喜欢吗？”
　　“妈妈说了我是男子汉。”
　　陆时深微微一怔，忍不住笑：“可是男子汉也可以收礼物啊。”
　　小七抬头看陆时深，大眼睛里满是对信念的坚持：“不可以！妈妈说了，男子汉喜欢什么就要自己去争取。”
　　“那你知道什么叫争取吗？”
　　“知道，争取就是要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陆时深想了想，觉得这种解释倒也没错，既然是要争取才能得到的东西，多做事情总是有必要的。只是小家伙还小，不能理解这世上也有很多东西，是穷其力气也办不到得不到的。
　　过一会儿苏瑾回来，在门口看到陆时深已经到了，跟小七不知道玩什么，两个人正有说有笑，她竟看得出神，直到陆时深突然转过头来发现了她。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就这么对望着，又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小七，去洗手，奶奶给你拿了好吃的。”苏瑾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是你最喜欢的巧克力慕斯蛋糕，圆圆姐姐的妈妈买的。”
　　小家伙挡不住美食的诱惑，早兴奋地从沙发上跳下来，颠颠地跑去洗手间了。
　　苏瑾等小七跑开了才走进来，将蛋糕放到茶几上，然后起身看着陆时深，好笑地问：“尼亚加拉？”
　　陆时深眉眼里都是笑，还未说话先拉过苏瑾的手，把人拖进怀里来抱了抱，很快就放开了，笑着说：“昨晚的雨下得很及时，楼下水坑都满了。”
　　“所以你的游泳圈呢，怎么不见？”
　　“藏在肚子上。”陆时深抚了抚胃，笑道，“随身带着呢。”
　　苏瑾忍着笑，故意往他腰里瞥了一眼，说：“吹吧你就，我的腰都比你粗。”
　　陆时深一本正经地点头：“你是说你度量比我大吧，这个我必须承认。”
　　小七已经洗完手，正滴溜着小跑过来，苏瑾不知怎么突然就有些心虚，耳根都烧起来，忙背开陆时深的视线，迎过去装模作样地检查小家伙的劳动成果。
　　其实她心旌飘荡，根本就没细看，却还揉着小七地脑袋夸他：“洗得真干净。去吧叫叔叔过来一起吃早餐。”
　　“可是我吃过了啊。”小七抬头抗议，瞬间想起来他去洗手是为了蛋糕，表情顿时有种刹车不及时地尴尬，讨好地问苏瑾，“妈妈，我觉得我还有一点点没有饱。”
　　陆时深对于苏瑾的手艺，很显然是言语上的热情多过食欲，他捧着她给他盛的一碗排骨粥，色泽晶莹，粥香四溢，温度也刚刚好，他却只用勺子舀了一点就当吃过了。
　　“怎么了，是不好吃吗？还是你也打算出道做明星啊？”苏瑾有些生气地盯着陆时深看，“可人家姚白也没像你这样节食啊，上次楚舟生日，我看他吃甜食一点忌讳都没有。”
　　陆时深勉强又沾了沾勺子，便再不碰了，看着苏瑾求饶似的苦笑：“他也就图一时过瘾，晚上刘悦开车押着他跑了二十公里。”
　　“我的意思是，你又不是他，没必要这么苛待自己吧，饭总要吃啊。”苏瑾顿了顿，突然问，“你是不是胃痛？”
　　“没有。”陆时深坚决地摇头否认，“可能太晚睡，没什么胃口。”
　　他既然不承认，苏瑾也无可奈何，可心里多少是有些疑虑和不安的。他心里想什么她是看不到，可他的脸色却没办法藏起来，那惨淡的颜色，发青的眼圈，偏偏眼底又布满血丝，如果不是了解他的为人，真会以为他沾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
　　出门前，苏瑾有些犹豫地提议：“外面还在下雨，要不今天哪也不去吧，就在家里随便玩点什么游戏都好。”
　　她是顾忌陆时深的身体，但小七才不懂这些弯弯道道，他已经期待了一个星期，怎么可能因为下点小雨就不出去。他甚至早早就已经换好了鞋袜，还把他自己的小背包背在背上。
　　“不要！妈妈，我不要在家里，你不是说好了要带我出去玩的吗？还有陆叔叔，早就说要陪我玩也总不见来陪我。”
　　“小七……”
　　苏瑾刚想训斥小家伙不懂事，却被陆时深笑着挥手打断了，他也没说什么，不过干脆蹲到地上，把小七举起来坐到自己肩膀上。
　　小七长这么大都还没玩过骑高高，此时坐在陆时深的肩头，视线一下子拉高那么多，顿时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了云朵上，既害怕又兴奋地抱紧陆时深的头，咯咯笑个不停。
　　陆时深被小七的笑声感染，驮着他转了几圈，笑着问：“好玩吗小七？”
　　“好玩，太好玩了！陆叔叔，我们下次还玩这个好不好？”
　　他们看着是玩嗨了，苏瑾在旁边却看得直皱眉，既不想小七玩得太疯，又担心陆时深太逞强，他那额头上的汗可骗不了人。
　　“差不多就行了，小七你下来，不然咱们真的不出去了你信不信。”
　　小七虽然不情愿又舍不得，但到底还是败给了对“外面”的渴望，乖乖地请求他的陆叔叔放他下来。
　　陆时深一直没有说到底去哪，下了楼苏瑾忍不住还是问了，可得到的却是一成不变的答案，说她到了地方自然就知道。
　　但他越是神神秘秘，苏瑾就越是好奇，忍不住在心里想了无数种可能，然而直到进了陆时深的新家，她才懊恼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而且，她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房子是新买的，一百六十多平方做成四房两厅，陆时深把其中最大的那间卧室改造成了儿童游乐室，从墙壁到地板一一都做了安全处理，还有地上堆积的那些玩具，车子积木拼图应有尽有，连包装都还没有拆。
　　小七早看傻了，苏瑾也愣在门边说不出话来。
　　在这一刻之前，陆时深一个字都没有提过他所做的这些准备，而她很清楚，从房间到玩具，绝不是一两天能准备好的。
　　所以她不知道陆时深在忙完南星繁杂的工作后，到底花了多少时间和心思，为小七准备如此大的惊喜。
　　她也无法想象，他又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以及以什么样的心情，在他们的关系都还没有明朗之前，就已经做到这一步。
　　“这些都是你自己设计的吗？”苏瑾明知道自己问的是废话，却不得不说些什么，才能让她狂跳的心脏慢慢回落。
　　陆时深同样站在门边，看着小七甩掉鞋子把自己迅速地埋在玩具堆里，脸上不自觉地挂上微笑，小七真实而不加掩饰的喜欢，让他觉得前段时间熬的夜特别有意义。
　　但对于苏瑾得疑问，陆时深却表现得像是不值一提：“只随便弄了弄，没怎么费劲儿，就怕小七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