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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4-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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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舟的提醒是很现实,苏瑾也放在了心上,但辗转想了两天还是没个结论,后来干脆就不想了。
说是不想,其实心里早就清楚,陆时深身体虽然不好,却也没坏到让她却步的程度。况且苏瑾始终认同一个道理,真正强大且不易倒下的是一个人的精神,而不在于他是否永不生病。
就好像她很久之前看过一部电影,到现在都记得里边有一句台词,“my heart may be weak, but my mind is strong”,在她看来某种程度上,陆时深也有那种跟病弱外表恰恰相反的特质。
晚上,一天的忙碌终于结束,连闹腾着不肯睡的小七也已经抗不住睡眠来袭转向床里睡下,苏瑾虽然一身疲惫,却还是挣扎着爬起来,去客厅打电话。
陆时深接得很快,语气里满是欣喜:“……刚开完会,想给你打电话,担心你睡着了吵到你……”
苏瑾盘着腿靠坐在沙发里,视线往田庆华的房间看了眼,门缝下的灯光还亮着,她应该也没睡,便压低声音说话:“我正准备睡了,你呢很早就在忙了吗?”
“嗯,忙了一会儿,事情多没办法。”
“累不累?”苏瑾问。
陆时深在电话那头笑:“累,不过现在又不累了。”
苏瑾也忍不住笑:“什么意思,突然就不累了,有这么神奇?”
“对,就是神奇。”
“我想想,那一定是因为国外的酒店都比较好睡。”
苏瑾靠到沙发里笑,明知道陆时深那话的意思,却羞于接受,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说到累,又想到南星以前有个传言,就问陆时深:“听说沈先生以前忙完,总喜欢到南星顶层的游泳池放松,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这样?”
“我当然不是。”陆时深笑着否认。
苏瑾好奇地问:“为什么是 ‘当然’?你该不是不会游泳吧?”
“不是。不记得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其实有点怕水。”
“你没说过。为什么?”苏瑾觉得不可思议,“小时候都敢一个人睡坟场,怎么可能怕水?
“睡坟场?”陆时深想了想,才明白苏瑾说的是什么,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连这个都知道了?看来我还是早点回去,请楚舟好好吃顿饭。”
“请师姐别忘了顺便请我,还有小七。”苏瑾笑着提醒,心里却有十万个为什么,于是又问,“你怕水是因为出过什么危险吗?”
“差不多。小时候有一次被人推下水,差点淹死,后来就怕了,算是心理障碍吧。”
小时候的事已经很遥远,可是回想起来还是让人难堪,陆时深苦笑着说:“怎么办,真担心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就这样塌了。”
苏瑾安慰他:“放心吧,你的形象不会塌……”
“因为本来就没有形象吗?”
陆时深可没忘记在她面前出过的糗,心里难免讪然,顿一顿笑着说:“你可能不信,我以前常常会碰到一些不好的事,见得多了就特怀疑是不是我运气太不好。可是现在我却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苏瑾穷其想象,也无法猜到陆时深说的那些不好的事,具体是什么。而且在她的认知里,陆时深本来就应该是那种从小到大,不管做什么都顺风顺水的人。
她的确这么以为,可是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那你现在觉得是怎么回事呢?”
陆时深意料中地被追问,似乎想了下,低笑着说:“其实是我个人感觉。也许人的好运坏运都是定量的,先遇到哪个,哪个也会先用完,所以我从前遇到的那些事虽然不好,现在看来却是为了给后来的好运气让路。不然我们可能到现在都还不认识。”
低缓的声音像羽毛划过苏瑾的耳朵,让她猝不及防地红了脸。她早知道,陆时深并不像他的外表那样看起来不喜言谈。他其实很爱,也很能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反而是她还没有习惯有个这么能说情话的男朋友,更遑论见招拆招,所以只得硬着头皮装不懂,又或者生硬地转移话题。
“你说请吃饭,那什么时候回来?”
陆时深笑笑:“快了,周五的航班。正好赶上周末,可以带小七出去玩。
“可是去哪儿玩?”
苏瑾想起这个就头痛。
小七这个年纪,自然不愿总呆在家里,可他对游乐场那些又没有兴趣。再说人多的地方,各种细菌病毒也多,防不胜防,她担心小家伙抵抗力差,所以从来都尽量避免往人多的地方凑热闹。
“你别想了,交给我来安排。”
陆时深想人之所难,苏瑾当然乐得交给他。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朝着热恋的方向努力,又零零碎碎聊了一会儿,直到电话那头有人请陆时深开会,苏瑾才主动道别挂了电话,心满意足地回床上睡觉。
周四安迪终于从欧洲参展回来,照例带了大包小包的礼物,从吃的玩的到化妆品,无不包罗,全公司挨个笼络了一遍,自然没少苏瑾那一份,甚至还独独邀请她一起午餐。
苏瑾尽管不想去,但转念又觉得应该趁着机会把话说清楚,只好硬着头皮跟去了。满心惴惴吃完一顿饭,她见安迪坐着没动,也便沉默地坐着。
“这段时间怎么样?”安迪打破沉默问。
苏瑾揣着明白装糊涂:“您说工作上吗?”
“我有看你每周发给我的报告。”安迪赞许的望着苏瑾笑,“我说的当然不是工作。家里都还好吗?小孩子最近怎么样?”
“都很好。谢谢老板关心。”
苏瑾诚恳地道谢,心里却对这种不清不楚的暧昧很反感。她端着水杯装模作样地喝水,喝完刚好下定决心摊牌。
“安迪,其实我……”
“我都听说了。”安迪并不给她机会说完,他自己抢先提那件事,语气有些苦涩,“所以是给你送花的那个人吗?他怎么样?做什么工作的?他了解你的情况吗?”
安迪一连串的问题,把苏瑾问得更加疑惑。
她摸不准这个人的用意,所以担心自己如果反应不当,极有可能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她谨慎地审视安迪脸上的表情,心情一点点变得沉重。
“……安迪,对不起……”
“不,你不用抱歉,”安迪摆摆手,“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苏瑾还是有些内疚。
她一心想着要跟安迪说清楚,事实上也早就说得很明白,是安迪一直装糊涂,要么干脆对她的抗议置若罔闻,该照旧还照旧,让她次次都碰软钉子。
但这次,苏谨决定跟软钉子扛到底。
“安迪,我的确说过暂不考虑个人的事,可是……”
安迪皱了皱眉,摇头阻止她:“我都懂。”
“你懂?”苏瑾不信地看着他,心理却有些不安,“我那么说并不是为了骗你……是我没想到现实总是充满打脸。”
“打脸?”安迪露出一丝哭笑,“打谁的脸?你的还是我的?你这么说,我感觉我是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对吧苏瑾?”
苏瑾抿着嘴没搭腔,心里的声音却无比清晰,本来她跟安迪就不可能,有没有陆时深答案都是一样的,所以关键在安迪怎么想。
但显然安迪到了这个年纪,再不可能像十几二十的毛头小子一样,一旦感情失利,就吵吵嚷嚷非要讨个明白。他安静地坐着,独自消化了一会儿,到底认命地笑起来。
“我本来想啊,不能给你太大压力,等时间久了,你自然会发现我这人其实是不错的。不过现在战略失败,我能怎么办,只能认咯。”
这就好比投资失败,难过肯定是有,但更多的还是遗憾,想着如果当初不走这步棋,结果可能又不一样。
但感情跟投资又有不同,投资失败也许只是一时,等到机会又能东山再起,但他跟苏瑾的关系,大概就只到此为止了。
苏瑾一直没有开口,她听完安迪的话,知道他已经放弃,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这的确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她甚至都不需要多费唇舌,或者扮恶人。
但尽管如此,她也没法太高兴。因为不管拒绝的方式是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总有一方亏欠。
既然走到这一步,再说什么仿佛都不合适,苏瑾干脆选择闭嘴,只默默起身,往安迪面前的茶杯里倒满茶水,再坐回来给自己也倒上,然后一仰脖子全喝下去。
“你这是干嘛?”安迪有些好笑,“真要打我脸啊,我还怕痛呢。”
苏瑾红着脸诚恳道:“没别的意思,就想敬您一杯。”
“所以我必须得喝是吗?”
“您随意就好。”
安迪望着苏瑾,茶杯拿在手里转了转,似是犹豫,不过还是一口喝光了,放下杯子才觉得好笑,万万想不到他的“小心放纵”,最后就只换来一杯寡淡白开水。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隔了一会儿安迪问。
苏瑾愣了愣,不想接这样的话茬又没办法,只好开着不尴不尬的玩笑说:“那肯定不是因为我的脸,您没那么肤浅,所以,难道是因为我的脑子?”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喜欢你这么聪明。”
苏瑾一副受了惊吓的表情拍拍胸口,笑道:“您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安迪被逗得发笑:“你原来不放心又是什么?”
“我怕您如果觉得我的脸更好,那我工作上的表现您岂不是看不见。所以我恐怕还要考虑去做个微调,但老实说成本有点高啊。”
安迪很给面子地笑完,说:“认真的,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比好多女孩子都踏实。”
“那是因为您偏袒,戴着滤镜看我。”
安迪问:“这话怎么说?”
苏瑾微微垂着眼,嘴角翘起一点自嘲的弧度:“要是几年前您认识我,大概就不这么想。我能变成现在这样,全是生活所迫,我得上养老人下养孩子,不踏实点做人做事,即使是您这样的老板可能都不会给我工作机会。”
这些是大实话,也是苏瑾藏在心窝子里的话,之所以摆到台面上来说,一来是情之所至,愿意让安迪看到最真实的自己,二来也是努力摆正自己位置,才不会产生全世界男人都爱自己的幻觉。
事实上,苏瑾并不稀罕什么全世界男人的爱,她二十多年里的人生里,也就那么一次,曾对某个人产生过想要永远的念头。
然而现实很快给她上了一课,让她清楚地明白,少女时期的浪漫情怀,一点也不比三四岁孩子眼里的信任和期待更可靠。
而当年的那些理想,更是好比小七不小心掉到地上的鸡蛋,吧唧一声,四分五裂,独留一块污迹和腥臊。
“就是这样,希望您不会被我的伪装吓到。”
苏瑾的坦诚让安迪感动之余,又有些心酸,所以她是宁愿把自己最不愿世人的一面展示给自己,也不愿让他对她继续保留美丽的幻想啊。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苦笑道:“不怕你笑话,年纪一大把还失恋,我觉得我的人生也够苦的,所以下午这班我只能翘了。”
苏瑾以为安迪开玩笑,毕竟下午还有难得一次的全员大会,可到了公司楼下,眼见着他挥挥手上了路边的出租车,才彻底傻眼,不胜唏嘘,这么任性的老板大概也是世所罕见吧。
独自上楼,回到自己的格子间,苏瑾的心情依然有些一言难尽,既轻松,又沉重。
轻松是因为难题得解,而沉重的原因却很多,最直接的,比如她跟陆时深的未来究竟会如何,她毫无把握。
心里千头万绪,突然很想跟他说点什么,可是拿着手机来回编辑了好多次短信,最后还是删了。
她跟安迪从未开始,自然也不存在结束,所以何必多此一举向他解释呢。
倒是想起周末的游玩计划,还不如了解一下天气。不查不知道,查了心情更加不好,大到暴雨,这样的坏天气,苏瑾想不出还能做什么。
“这个周末恐怕要泡汤,”苏瑾的短信一语双关,“天气预报有大雨。”
陆时深那边正是半夜,短信自然没有回音。
苏瑾对着手机等了一阵,无聊到开始翻看他们过去来来回回发过的短信。
从最近的往前一条条读过去,才发现原来他们之间的恋爱历程,全体现在了字里行间,小到哪怕只是一个语气词,如今也满是甜蜜,再不像早期那样冷漠敷衍。
看完短信差不多到上班时间,苏瑾正打算退出短信界面,眼睛扫到某条信息里面写的“小七”,脑子里却突然蹦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们一度为了一个称呼那样纠结,“陆总”“陆时深”叫起来毕竟生分,“陆叔叔”又喊不出口,倒是谐音“六叔”两个字,不但气度不凡朗朗上口,必要的时候还能避人耳目。
最重要的是,“六叔“与“小七”看起来莫名投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