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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2-43 ...

  •   算来这还是难得的独处机会。
      可尽管没有不相干的旁人打扰,因为小七在睡觉,两个大人并没有多做交谈。他们的视线偶尔在镜子中交汇,各自笑笑,倒也觉得满足。
      陆时深尤其如此。他过往的生活看似忙碌热闹,实际上却孤寂冷清,小家小室的温暖,于他而言遥不可及。
      所以当他看着苏瑾低头亲吻孩子的画面时,竟恍然产生一种自己也置身融融暖意之下的错觉。
      他从不揣测别人穷奇一生所追求的目标,但他知道自己想要的,不过就是眼下这种看似平淡琐碎的温暖。
      到了苏瑾家楼下,陆时深停好车,自己先下来 ,到后座接过小七抱好,又极绅士地伸手挡在车门上方,等苏瑾下了车,再前后脚跟着送他们母子上楼。
      楼房毕竟老旧,电梯更是嘎吱作响,平时也会不时抖上一抖,只是没人在意。
      陆时深却是运气“太好”,第一次来就赶上电梯闹脾气,照明灯吱吱啦啦忽明忽暗,接着哐当一声,不但灯火熄灭,电梯也卡在五六楼间彻底不动了。
      狭小的空间里顿时伸手不见五指,听得到的声音就只有彼此的呼吸。
      苏瑾到底有些害怕,手心里已经偷偷冒了一层冷汗,心里却又庆幸小七睡着没醒,不然就这堪比鬼片效果的经历,他肯定要留下心理阴影,以后都不敢坐电梯。
      相比苏瑾的恐惧,陆时深虽然生平都没遇过这种事,难免心下惊慌,可男人与生俱来的保护弱小的责任跟气概,让他依然不动声色。
      他一手稳稳地托住小七,丝毫不让他受到影响,一手摸索着就近摁下所有楼层的按键。
      可惜电梯罢工得实在彻底,连按键都不亮,困在这个地方手机也没有信号,除了照明,别无用处。
      尽管光线昏暗,苏瑾的恐惧却被驱散了大半。她试图动了动身体,谁知刚一动电梯也跟着颠了一下,还应景地发出奇怪的声音,她便再也不敢随意挪动,只闭上眼睛将后背紧紧贴到墙壁上。
      这种时候害怕也情有可原,不光是苏瑾,陆时深也会联想到不好的东西。可他深知慌张没有用,他能做的,是伸手将苏瑾搂到自己身侧,小声安慰着。
      “别怕,应该很快就会有人发现我们。”
      然而他也知道这种安慰毫无根据,“很快”有多快他也无法保证,而且五六层的楼高,轿厢如果掉下去,后果不言而喻。
      他突然有些自责,下午才刚撞完车,晚上又碰到这种事,也许正是他的坏运气拖累了苏瑾母子。
      电梯仍是死机状态,每一秒都可能是毁灭。
      苏瑾虽然极力克制,可是越来越沉闷的空气还是让她控制不住地战栗,她恐惧地抓紧了陆时深的手,而他也瞬间回握住了她。
      明明两只手都阴冷潮湿,可是握在一起却仿佛魔法一般,焕发出奇艺的能量,通过彼此的掌心而直抵心口。
      苏瑾忍不住叹了口气,陆时深自然听到了,虽然什么都没说,却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又情不自禁地在她头顶上亲了一下,就像她常常对小七做的那样,自然温柔又满是鼓励。
      时间一分一秒都过得缓慢,苏瑾再次体会到了田庆华自杀时的那种煎熬,死亡的威胁仿佛清晰可见,可奇怪的是她并不想哭,反而还能在昏暗的光线里抬头对陆时深笑。
      “如果……”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低哑,却又带着明显的笑意,咬了咬嘴唇,笑一笑,有些艰难地下着自己都不确定对不对的决心。
      “我是说,如果我们平安出去,就试一试吧。”
      “好。”
      陆时深隔了几秒才出声,并不是因为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思考,而是巨大的喜悦让他一时失语。
      况且在他看来,任何语言都多余,他只听凭自己的心意,将苏瑾的手拉起来放在心口。这样看似简单的回应背后,已经是他沉甸甸的承诺。
      大概上帝打个盹的瞬间,陆时深深刻感受到了命运之轮的颠簸起伏,让他明白什么叫置之死地,什么叫否极泰来。
      短短几分钟里,他不但收获了苏瑾的爱情,原本前途未卜的电梯也突然死而复生。
      吱吱啦啦响过一阵,照明灯和按钮同时亮起来,紧接着又开始上行,最后停在九楼,正是苏瑾摁下的楼层,电梯门哐当朝两边打开。
      陆时深来不及多想,一手抱着小七一手牵着苏瑾,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毕竟是逃命,慢一步都恐怕要重历险境,离了电梯好几米,两个人都还有些惊魂未定。
      苏瑾的手仍被抓着不放,另一只忍不住抚着胸口,刚抬头就撞上陆时深的视线。
      前后不过几小时,那些之前的别扭窘迫仿佛全忘了,她只知道对着他笑,过一会儿感叹道:“诶,原来脚踏实地就是这种感觉。”
      陆时深没有答话,他松开苏瑾的手,下一秒却又将她搂过来抱在胸前。
      他的吻毫无征兆地落下来,却只是在她汗湿的额头上稍作停留,触感冰凉,但足够温柔,仿佛微风拂过。
      苏瑾闭上眼睛,默默承受着被“风”吹乱的心跳,过了很久才张开眼睛,从陆时深的怀里退出来,笑着与他对望。
      她承认,她喜欢昏暗灯光下他被勾勒深刻的眉眼,喜欢他上扬的唇角,甚至他略有些狼狈苍白的脸色。
      “陆时深,”她第一次对他直呼其名,竟意外地自然,“我们试试吧,总要试过才知道合适不合适。”
      陆时深微笑着点头:“我知道,我们很合适。”
      “可我还是想说,我的生活比你想象的要复杂,甚至麻烦。而且在可预见的时间里,这种麻烦会一直持续下去……你也许会后悔。”
      陆时深望着苏瑾,目光沉静笃定:“苏瑾,你不是我,不要替我下决定。”
      “我是提醒你……”
      “如果真有那种事,一定是我做得不够好,让你没有信心。但我知道没有那种如果,因为我爱你,苏瑾!”

      这个六月,苏瑾的桃花终于开了。
      第一个知道她恋爱的人是楚舟,苏瑾没瞒她,而她很早以前就有预感,所以现在听苏瑾亲口承认,不但没表现出半点意外,反而隔着咖啡吧的茶几望着苏瑾发笑:“比我料想的还快一点。”
      “料想?”苏瑾挑眉问,“你可什么都没说过。”
      “我说跟他说意义完全不同。”楚舟笑着又问,“恋爱的感觉是不是特别好?”
      苏瑾笑了笑,不置可否,过一会儿问:“师姐,你真觉得没问题吗?我和他差那么多。”
      “你说的 ‘差 ’是指什么?年龄吗?他跟沈夜同岁,比我大一岁,也就是比你大七岁。七岁而已,完全不是问题啊。”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楚舟看了苏瑾一眼,收回视线,端着杯子喝咖啡,然后放下,又抱着手审视地盯着苏瑾,问她:“除了年龄身高,你觉得你哪里还比他差吗?你们俩站在一起,我从来都是先看到你。”
      “那是,不然怎么叫你师姐的是我不是他?再说你要是只看得到他也很麻烦啊,姐夫第一个不同意。”说到沈夜,苏瑾顺口又关心了一下,“姐夫最近好吗?”
      楚舟懒散道:“还那样。我早上出门他没起,中午回去他在阳台上抽烟喝茶,衣服没换,头发没洗,胡子拉渣像流浪汉,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苏瑾有点想象不来沈夜不修边幅的样子,以前在南星,他虽然不像陆时深那样西装革履,但每次出现至少整洁清爽,休闲又不失品味。
      “大概他在想事情,灵感来了别的都顾不上。”
      “我就这么想吧。”
      楚舟垂着眼,笑得有些落寞,但她从不会让自己长时间陷在低落里,所以很快又笑起来。
      “你知道陆时深以前跟沈夜同学,其实跟我也是同届,虽然接触不多,他的事我还是没少听。”
      苏瑾饶有兴致地问:“他那时候是不是成绩很好?”
      “这你都看出来了?”
      “因为他长了一张好学生的脸。”
      楚舟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忍不住遥想起当年,过一会儿才说:“我们那一届成绩好的人其实很多,他们两个真正出风头的反而是玩。”
      “玩?”苏瑾有些意外,“怎么玩?”
      “沈夜什么样子你知道啊,陆时深一点也不输他,他们两个凑在一起,什么乐器都能来一点,所以高中头一年,学校大大小小的文娱活动,几乎都能听到他们两个的大名。一直到高二下学期开学没多久,陆时深突然就不来了,后来才听说是出国去了。”
      苏瑾默默算了一下,从十七岁到三十四岁,陆时深迄今为止的人生,刚好一半在国内,一半在国外。她突然有些好奇,不知道在他心里,哪里更亲近一些。
      “知道我跟沈夜怎么开始的吗?”楚舟突然问。
      苏瑾茫然不知:“你不是说你们大学才开始?还异地恋来着。”
      “我没告诉你那是官方说法吗,以前说给我妈听的。”楚舟笑着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过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眯了眯眼,“说起来我跟沈夜走到一起,一定程度上是因为陆时深。”
      苏瑾愣了愣,第一反应就已经让她有些慌。虽然楚舟是最可亲可爱的师姐,可正因为她是师姐,才更不想因为任何人对她有不应该的联想。
      她稳住心神笑着问:“没听懂,你说的什么意思?你跟姐夫在一起为什么是因为他?”
      楚舟多么聪明的人,当然没有错过苏瑾一闪而逝的错愕表情,甚至她想什么她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你刚才是不是以为陆时深跟我有关系?”
      苏瑾逞强道:“当然没有。”
      “算你聪明。”楚舟笑道,接着又说,“高二文理分科,沈夜选了文科,被分到我们班上,陆时深留在原来的班级,教室在我们班楼下。你不知道他们关系好到什么程度,沈夜经常用一根绳子从窗口给陆时深递纸条或者别的,有几次还被我们老师当场逮着,屡教不改,于是强行把沈夜换了位置,不巧他就成了我的新同桌。”
      “陆时深有一次上来找沈夜,两个人在走廊里聊了好长时间,他走后,沈夜回教室就跟我说,他跟陆时深打赌,如果他输了,请全班同学吃东西,他赢了,陆时深就自己去操场睡一晚。”
      楚舟语调一转,似是有些悔意:“可你知道吗,我们那个学校很早之前据说是坟场,有很多耸人听闻的离奇故事。但我那时候好奇心多过恐惧,也想看看陆时深会不会遇到什么。所以我同意帮沈夜赌赢他。”
      虽然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而且跟自己显然没有关系,但因为是陆时深,苏瑾的心竟提起来,勉强笑着问道:“那后来呢?还有,他们到底为什么打赌?”
      “你问到重点了。”楚舟说,“他们也是无聊,不过我觉得那事肯定是沈夜比较无聊,他们竟然赌沈夜能不能追到我。可我那会十六岁,情窦初开吧算是,根本不懂怎么拒绝沈夜的花言巧语。他写了一段字请我帮忙抄一遍,我照做了,所以他赢了。”
      “他写的是情书?”
      苏瑾一猜即中,心下不由得感慨,看来沈夜的浪漫是天性,与生俱来,也难怪后来拍的爱情电影才会那么细腻。只是不知道他作品里的爱情多坎坷,是否说明他对感情也持悲观态度。
      联想到楚舟最近偶尔流露出来的倦意,苏瑾心情也不免跟着有些沉重,却不想表露出来,笑了笑,又问:“陆时深输了真的睡操场了吗?”
      “当然。”楚舟回想起来,至今都觉得不可思议,“听说他半夜溜出寝室,直到第二天早上被学校保/卫处的老师发现,但那会儿他已经发着高烧,于是又有新的传言出来,后来惊动学校,陆时深跟沈夜两个还被点名批评。”
      “肯定不是因为鬼吧?”
      虽然是好笑,苏瑾却有些笑不出来。
      楚舟问她:“你相信有鬼吗?”
      苏瑾摇摇头:“不过 ‘心里有鬼’我倒是相信。”
      “听沈夜说过陆时深以前身体就不怎么好。”楚舟顿了顿,看着苏瑾认真道,“你不是问我反不反对?我当然不反对。我只是有点担心,过了十几年,他的身体好像并没有比以前更好,你需要考虑的是这个,因为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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